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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狐妖 池的另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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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渚烟从前从没想过任何关于死亡的事情,即便在她度过的二十六年中用有过的舒心快乐不及她所有情绪的十分之一,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以自杀来结束这暂且苦楚的一生。兴许是由于她天生的乐观吧,八岁母亲离世后便被送到了舅舅家,虽然她一直用做家务来极力讨好,但明里暗里还是会被嫌弃,她不怨谁,因为无论是谁都不想增添一个无用的负担,她只是委屈,却又总是安慰自己长大就好了。
她明明一生都在安分守己,却总是遭到无妄之灾,譬如校园霸凌,譬如职场潜规则。
今天就是她拒绝上司后被辞退的第十八天,她在她的小单间里蜗居了十八天后终于肯走出家门去买点水果,但不料死亡就在踩在斑马线上时的下一秒。
车灯快要晃瞎祝渚烟的眼,鸣笛声快要刺聋她的耳,随后巨大的疼痛笼罩了全身,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那瞬,她回望自己的一生,发现死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没有纷扰,一切归于沉寂,一切都不用再有意义。
在听到的声响从喧闹变为安静之后,想象中的消亡并没有到来,祝渚烟只是感觉晕晕的,在漫长的等待中她似乎是要沉入睡眠而不是死亡,祝渚烟心里浮起一丝异样,她猛地睁开眼,眼前却是被云雾缭绕着、直指青天的群树。
祝渚烟呆住了,痴痴地看着天空没有眨眼,心想,这难道是死前的一场梦,又或者像流行小说一般,自己重生啦......可她从来没有关于山林的记忆,毕竟她很少有闲暇来放松娱乐。
胡思乱想不会有结果,她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内心有写惊讶,随即便轻晃了晃四肢,没有疼痛,却带着硬躺久了的酥麻感。
祝渚烟慢慢坐起身子,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莫名变成了小孩,并且穿的还是桃红色古代衣裙!她看着自己如同小笼包一样肉肉的、稚嫩的手,一个唯物主义者的世界观轰然崩塌了......
她不仅没死,还穿越到了古代!
算了,不论在哪个年代,安身立命就是第一要务,既然穿越了,那么过腻了现代生活的自己,体验一把古代日子也不是不行,反正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最后是大梦一场又如何呢。
环顾四周,是茂密的松林,她身旁是一潭池水,岸边的青苔绿得发黑,潜入了池里,辨不得深浅。
池的另一边有一只狐狸,火红火红的,趴在地上睡着。
祝渚烟一边面对着那只狐狸,一边思考着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又怎么出去。想得正入神时,她低垂着的眼,全然没有发现躺着的那只狐狸已经无声睁了眼,而后全身白光一闪,瞬间化为了一袭红衣的女子。
那女子侧卧在草地上,手撑着头,且因着宽大的袖口而显露了一截白润如玉的手臂,面上噙着笑,眼角眉梢尽显风韵。
“居然没死?”女子开了口,声线娇媚。
祝渚烟一惊,抬了眼,才骤然发现池对岸的狐狸已然变成了一名女子。
一名......风情万种的女子。
这是作为理科生的她唯一能想出来的词。
祝渚烟心想,这狐狸不见踪影,那女子却悄然而至,但从始至终没有一丝声响,由此可以推断,这女子就只能是先前的狐狸变的咯......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古代,不曾想还是个玄幻的古代,这倒是有趣多了。
她刚刚话里的意思是自己原本是要死的,只是因为自己穿到了这具身体上,所以才没死成,那么,这身体的原主是因什么而死的呢。
原主不过才四五岁,是不可能自己走到这荒山野岭来的,很有可能是被人拐骗到此的,那人的目的会是什么,为什么会对一个心智还未成熟的小孩痛下杀手,原主又会是什么身份才会引来杀身之祸......
染韵见祝渚烟呆滞着迟迟没有说话,轻声一笑:“人没死成,脑子却傻了吗?”
祝渚烟眨巴眨巴眼,故作天真道:“姐姐是仙子吗?”
“你怎知晓?”染韵对这吹捧很是受用,笑意更深。
但不过须臾,祝渚烟却见她敛去笑意,面色一凝,站起身子,冷声道:“你是谁?”
祝渚烟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了,不过只说了一句话,变脸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快。
“我......”祝渚烟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那红色虚影窜了过来,弯下腰掐住她的脖子,用力提起。
“是蓦山溪让你来的?”染韵强硬的声调里带了一丝颤抖。
祝渚烟双脚凌空,用力晃着,双手也不停掰着脖上的致命源。
什么鬼,蓦山溪是谁,我就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用得着对我下狠手吗......
纵然祝渚烟已经经历过一次生死,但这新开的一局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安抚好这喜怒无常笑里藏刀的...狐妖女。
“姐姐...貌美如...花,可不就...是天...仙下凡...吗?”祝渚烟使劲用下巴抵住染韵的手,用了几十秒才费力地用嘶哑而稚嫩的嗓音说出话来。
话音落下,染韵的神色有了点松动,将手松开,让祝渚烟随意地跌落。
祝渚烟装出一副受了惊的小白兔模样,缩起四肢蹲靠在树下瑟瑟发抖。
她看着从刚刚的恨意十足到失魂落魄的女子,一堆乱七八糟没头没尾的是塞到自己脑海里,头愈发痛了。
染韵背对着她,沉默了几分钟后转过身,蹲下用纤细的手指将指尖摁在了祝渚烟的眉心,她要强行侵入她的识海,读她的忆。
可除了看到一些衣着华贵的人和富丽的宫殿外,就是祝渚烟进入这林子昏倒前的画面了,并没有染韵想要看到的人。
是了,她说过她的目的已达,说过不会再与产生她任何交集的……
祝渚烟看着那女人淡漠的脸,毫无防备地被她点住眉心,剧烈的头痛该是让她疼哭的,但她只忍着无声流了几滴生理性的眼泪,因为上一世眼泪和哭泣对她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她从不将此展露。
染韵确认了祝渚烟的记忆后,对她露出柔柔的、毫无感情的笑,道:“既然你道我是仙子,那么我便给你指条明路吧。”她抬起手,指向西边,“一直朝我指的方向走,就可以出去了。”
祝渚烟摸不清她的用意只想顺着她来比较好,于是学着电视剧里的有模有样地朝染韵作了个揖道:“多谢。”
然后转身迈步离开。
“对了,”染韵又叫住她,“就算渴死也不要去和这些池子的水。”
祝渚烟回身看到她闭眼盘腿坐着体态端庄,不敢多加打扰,又道了声多谢。
一路上几乎每隔十几米就会有水洼或者小池,繁茂的树枝几乎遮天蔽日,雾气的缭绕只能看到虚白的光;没有时间概念,祝渚烟只知道自己腿逐渐的酸痛起来,没有虫鸣鸟叫,只有自己的赶路声。
终于,在她快要精疲力竭之时,隐隐约约看到了前方山谷中的村落。
祝渚烟顿时来了气力,埋头只管往前走,等看到那些茅草屋子的时候,新鲜感瞬间降了下来,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繁荣古镇。
村子里没有商铺,全靠耕种来自给自足,路也都是人自己踩出来的,主干两旁零零散散的住着不过百的人家,一眼就望到了头。
祝渚烟有站在几乎无人的道上不知所措,她不知自己是谁,亦不知自己从何而来,逃离了那喜怒无常的狐妖,却不知道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了。
祝渚烟左右张望,期盼着有人看她心生怜意。
等她察觉到面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时,转头走着猛地撞向了带着书卷气息的白色身影。
出了那幽林后空中还是雾蒙蒙一片,此时终于凝成雨落了下来,裹着一丝冷意,滴入发丝间,惊了她一下。
祝渚烟抬头看去,见到那人着白衣带雨笠,姿态卓绝,放眼望去周围的景色刚刚明明是那么平平无奇,有了她的衬入,倒也完全称得上美的水墨画。
“对不住,无意撞了您。”祝渚烟低头一鞠。
“抬起头来看看。”她声色淡然,带着安稳。
祝渚烟听话的仰起头,那双柳叶眼含着思虑看了她许久,祝渚烟有些不自在,却也不觉得冒犯。
“你叫什么,父母是何人,家在何处?”她突兀地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但语调不急切,似在叙说。
“我叫祝渚烟,方才在后方的林子里不知为何晕了过去,醒时除了名姓全然忘了一切,忘了我的身份也不知我的去处。”她没有向那人刻意隐瞒些什么只觉得她身上有种令人心安的气质,值得她这么坦诚。
“祝渚烟……”她思索一番,又道:“那林子是你们的禁地,你又为何会闯入,凡人进了,是出不来的……”语毕她眸子一转,似乎想要将她看穿。
祝渚烟连忙道:“醒来后我正瞧见一只躺着的狐狸,那狐狸转眼间不知为何就变成了一名女子,我不过恭维了她几句,她却莫名对我起了杀心。”
她缓了一下,又说:“那女子喜怒无常,前脚要杀我,后脚又给我指了条明路,我这才得以出那密林。”
“狐狸……女子……”那人喃喃道。
祝渚烟因为不想被人误解,就脱口而出了这逻辑顺畅的解释,她不但没有怀疑,还细细琢磨着这黄毛丫头的话,当真是见多识广的好人啊。
“她既然没杀你,想来是你无甚用处,不过,我瞧你天资卓越,是块修真的好材料,你可愿意随我踏入仙途?”她话里含着诚恳,低声问道。
祝渚烟头一次被人这样夸,眯着眼忍不住完了嘴角。
“愿意。”现代社会的生活太过枯燥,领略领略仙侠世界的风采也不错,更何况有人夸她天赋尚加,能大放光彩也说不定呢。
她还从来没到过高处。
“那敢问如何称呼先生?”
“我叫蓦山溪,你拜入我门下,便唤我师尊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