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小秦书

2、消息

　　宋暖一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她本想悄悄溜走，没想到在刚才的推搡中崴了脚，直接摔了一跤，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是？”林哲远问。
　　何建华说：“这位是宋暖宋小姐，今天来面试助理的。没想到您也在天台上，是属下的失职……”

　　“不是你的错，何叔您无需自责。”
　　男人接过手下递来的西服外套，仔细拍了拍，走过来盖在宋暖的身上。因为面试，女孩下面只穿了件包臀短裙，坐在地上能看见大腿。

　　“谢，谢谢。”宋暖红了脸。

　　林哲远移开目光，背对着她说：“今天的事是个意外，你什么都没看到，好吗？”
　　宋暖愣愣地点头。

　　紧接着他又问：“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家吗？”
　　宋暖勉强站起来，脚底钻心地疼。“不用了林总，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已经很丢人了，残存的那点自尊不允许她更丢人。

　　林哲远看着她的背影，女孩的身形单薄瘦弱，脚上带伤走路有些摇晃，却倔强着拒绝所有同情和怜悯。
　　这一步步像是走在了他的心上，男人轻声叹了口气。

　　“小少爷，您还好吗？”何建华满脸关切。
　　没有外人的时候，他还是按照从前的习惯叫他。

　　“何叔，带我去监控室。或许你也猜到了，‘他’又出现了！”林哲远攥紧拳头，眼镜下的一双眸子冷得惊人。

　　*

　　宋暖回到公寓后，就把自己扔到床上，头埋进枕头，仿佛一只厌世的鸵鸟。

　　手机在旁边不停振，宋暖不用猜也知道是许若薇。被吵得受不了，她才满脸幽怨地爬起来，按下通话键，那头立刻传来清脆的女声。

　　“暖暖，你今天面试怎么样呀，给你发几十条消息都没回我，我都快要急死了！”

　　宋暖被对面高八度的声音震得耳朵痛，她索性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对方抱怨完才开口。
　　“嗐，一言难尽。简而言之，我救了个要跳楼的傻逼，没想到是顶头上司，结果他失忆了，我还在他面前摔了个大跟头，这次应该没戏了。”

　　“艹，”许若薇没忍住爆了粗口，“这人神经病啊！不过暖暖你别伤心，大不了我养你，包你一辈子白白胖胖！”

　　宋暖被她逗笑了，“我的薇薇大小姐，软饭硬吃，我怕消化不良。”
　　两人咯咯笑成一团。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宋暖的内心还是被狠狠触动了。许若薇是许氏千金，昙城第一地产大鳄的独苗小公主，从出生开始就众星捧月，和平民出身的宋暖简直云泥之别。

　　这样身份、地位悬殊的两人，却莫名其妙成了好朋友。她们的友谊从高中时代一直延续至今，跨越了十多年的时间。

　　许若薇曾经说了句经典名言：如果友情和爱情一样有七年之痒，那她和宋暖绝对能白头到老。
　　宋暖将此句奉为圭臬，还加了句，去他妈的爱情。

　　外面有人敲门，宋暖先去开门，门口站着快递小哥，他把几个盒子递给宋暖。
　　“请问是宋小姐吗，您的包裹请签收。”

　　“我也没买东西呀。”宋暖嘟囔着，核对了手机号和地址，确实是她的。

　　是谁寄来的东西呢？
　　宋暖想不到，她拆开了盒子，里面装着四双崭新的高跟鞋，还是当季最新款，她认得那个牌子，是顶级高奢品牌，据说一双都要五位数起步。

　　壕无人性啊，宋暖咽了咽口水。

　　盒子里还有封信，打开只有几句话。
　　“宋小姐，很抱歉今天让您受惊了。这些是为您准备的礼物，鞋子因为不知道尺码所以多买了几双，希望您能喜欢。另外录用通知已经发送至您的邮箱，欢迎您加入艾尚集团，祝好。”

　　信是手写的，落款是“林哲远”。

　　宋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恭喜”两字赫然映入眼帘。
　　她兴奋得在床上直打滚，拿起手机立刻给许若薇发消息。

　　暖暖不是软软（宋暖）：啊啊啊，我被艾尚集团录取了！
　　Vivien（薇薇）：厉害呀我的宝！
　　Vivien：虽然但是，你老板是傻逼呀（托腮jpg.）
　　暖暖不是软软：你错了，长得帅的是哥哥，有钱的是爸爸，既帅又有钱的，是老祖宗。

　　紧接着一段语音过来，点开传来许若薇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宋暖，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宋暖摊手，骨气这种东西，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她不配有。

　　林哲远送来的鞋子是连码的，款式很漂亮，穿上也舒服不磨脚，看得出他是用心了的。宋暖爱不释手。

　　“叮——”手机又传来一条消息，宋暖点开，盯着手机愣神。
　　是沉寂已久的高中群发来的聚会邀请。这个群从毕业那天就慢慢淡出所有人的视野，消失在其他新鲜热络的群聊中，算算日子，已经快五年了，宋暖都快忘了。

　　许若薇打来电话：“暖暖，你去吗？听说顾胜阳也会来，你……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宋暖沉默了会儿，故作轻快地回答：“去，我为什么不去，做亏心事的又不是我。”

　　那一届的昙城中学，同学们都心照不宣地保守着一个秘密，那就是高三（1）班的学神宋暖和同班校草顾胜阳是一对地下情侣。

　　宋暖成绩在年级数一数二，人却是出了名的高冷，除了许若薇基本没什么朋友。而顾胜阳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人长得高，样貌也俊俏，每次上体育课的时候，球场外面围满了春心荡漾的小姑娘。

　　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某天却意外走到了一起，让无数少男少女为之心碎泪流。

　　可就是如此万众瞩目的校园恋情，却在某个不知名的日子戛然而止。当宋暖把充满各种暧昧信息的小纸条扔在顾胜阳面前时，他沉默了，最后闷声说了句对不起。

　　宋暖甩了他一耳光，然后也不回地走掉了。
　　顾胜阳没追上来。
　　没过几天，她听到了对方被破格报送到全国最有知名度的体育大学的消息。后来许若薇告诉她，顾胜阳新交的女朋友是校长的女儿苏沫儿，恰巧跟他们是同一届，就在隔壁班。

　　听到这个消息，宋暖“呵呵”两声。
　　狗男人。

　　*

　　艾尚集团监控室，男人盯着眼前泛着雪花的屏幕脸色阴沉。

　　“林总，刚去调查过了，监控被蓄意破坏，天台入口视频也被全部删掉，无法恢复。”工作人员战战兢兢起身，用手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嘀咕着：“也是奇怪了，那个监控位置很隐蔽啊，不是内部人员是不可能知道的。”

　　何建华拍拍那人的肩膀。“好了老王，知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先去忙吧。”
　　老王如蒙大赦，转身出门的时候，看见林哲远背对着他，手指飞快敲击着键盘。

　　几行代码下去，屏幕闪动一下，影像恢复。
　　令人吃惊的是，屏幕上的那张脸，和林哲远一模一样，只不过浑身气质神态，截然不同。此时他嘴里叼着烟，痞气十足地靠在栏杆上。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扔掉烟蒂狠狠踩上几脚，抬头露出笑来，嘴唇开合似是在说什么。

　　监控听不到声音，何建华猜不出来。他只看到那人顺手抄起手边的棒球棍，屏幕瞬间破碎。林哲远青筋暴起，攥紧拳头狠狠朝桌面砸去。

　　林哲远读懂了唇语。
　　同归于尽。

　　“看来药物已经没办法控制了，您，要不要去国外治疗？”何叔露出担忧的表情。

　　这是他们的秘密。从五年前开始，小少爷的身体诞生出另一种人格。暴虐、乖张、疯狂……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诞生，他甚至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Victor。

　　他没有感情，漠视一切。林哲远近些年吃了很多药也无济于事，更可怕的是，最近他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频繁，林哲远逼不得已，只能推掉所有的应酬，很少出现在人前。

　　而这次Victor出现在天台，还被不相干的人看到，实在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林哲远捏捏眉心，很是头痛。

　　“不行，《丽娅》现在刚起步，根基不稳。我若是不在，公司那些老狐狸肯定闻着味就扑过来了，我怕你们应付不来。况且贸然见医生很危险，只怕会激怒‘他’。”

　　他突然停下动作，似是想到什么。“何叔，你刚才是不是说，下午救下我的是宋暖？”

　　何建华恍然大悟，“小少爷，在我印象中，‘他’可从未听过任何人的话。”
　　这就是关键，Victor如果下定决心做什么事，没人能拦得住他，可在宋暖这儿，却成了例外。

　　回到办公室，林哲远看着宋暖的简历，问：“做过背景调查吗？”

　　何建华点头，“是没什么问题，但是……”
　　他显得有些犹豫。

　　“宋小姐的运气好像一直不太好，工作过的第一家教育机构倒闭了，第二家传媒公司老板被杀猪盘骗得血本无归，第三家是个创业公司，倒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公司发展战略突然从服装贸易变成出口土豆了。”

　　“……”林哲远嘴角抽动。

　　“算了，就她吧，尽快安排入职。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是放在身边最稳妥。”林哲远手写了一封信，让何建华按照简历上的地址寄过去。

　　何建华刚准备推门出去，被林哲远叫住。“对了，何叔，你明天替我寻个大师开过光的玉石摆件放在桌上，不用太精致，越快越好。”

　　何建华不明白：“小少爷，您要这个干嘛？”

　　林哲远神情严肃且认真，他答道：“辟邪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