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奇遇》winterfall

28、撕开伪装

　　第二十八章撕开伪装

　　时隔一个月，甄真又坐到了熟悉的躺椅上。
　　郑向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姑娘，觉得一个月不见，她似乎改变了很多，但是具体又说不出来她哪里发生了变化。
　　“我最近开始梦游了，”甄真转动着自己手中的杯子，盯着杯子里泛起的涟漪出神，“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去了一些地方。”
　　“所以我买了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我的床，你肯定很好奇我梦游的时候去了哪里，郑教授。说实话，一开始我对自己在爆炸后出现的一系列病症感到耻辱，如果不是局里强制我接受治疗，我根本不会跟你有任何交集。”
　　郑向杰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他感到一丝不对劲，想从甄真方才所说的话里寻找出一丝线索。
　　“出现对于自己病症的耻感而不去寻求帮助对于深受心理疾病困扰的人来说很常见，我很高兴你现在主动来找我，并告诉我你的感受。”他开始说一些场面话。
　　“那我们接着说回我梦游的这件事。我第一次察觉到自己梦游，是在你去警局给周劲做心理评估的第二天早上，我的双脚沾满了泥土，而我却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然后呢？”郑向杰将双手交握，身体前倾，表达出倾听的意愿。
　　“我安装了摄像头，确实拍到了我梦游的画面，幸运的是，我没有再次经历在睡梦中走出家门这件事。”
　　“我发现监控中的我一直注视着卧室里的一面墙，那面墙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有一个东西是我必须要找到的。”
　　甄真抿了一口水，用眼角余光看得到郑教授紧绷着的姿势变得放松，她继续说道：“我确实找到了一个东西，但是我很难向你描述这是什么东西，我只能告诉你我看到这个东西时的感受。”
　　“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画面，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仿佛就在你眼前发生一般，但是你清楚地知道你的面前只有一堵墙。”
　　“哦？能跟我具体描述一下是怎样的画面吗？”
　　“我很难去形容它，但是我很容易就可以理解它，仿佛困扰我很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郑教授，你不感到奇怪吗？”
　　甄真看到郑向杰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等他发问，她自顾自地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上一次去其他城市是什么时候？果然，你并不能回答我这个问题。”
　　郑向杰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只是记不清了。”
　　“我们被困在了这个城市里，或者说，这个世界里。”
　　“你的通讯设备被我屏蔽了，你联系不到他。郑教授，我还记得你出庭说的一番话。”
　　甄真看着身体重新变得紧绷的郑教授，她能在郑向杰因恐惧而缩小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的表情有些滑稽，估计很难在噩梦成真的时候维持之前的体面。
　　“你是如何……怎么可能？”

　　莫莉看到甄真走下楼的时候有点吃惊，毕竟今天的预约表上并没有甄真的名字。
　　“郑教授说他想打个盹，让你可以直接下班。”甄真微笑着对她说。
　　莫莉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道了谢。
　　甄真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她现在要去日冕大楼，她知道，有些事需要自己去做个了断。
　　她用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却没有按下发送键，她知道那个人已经接收到了这条信息。

　　日冕大楼内，柏崇看着手机里的信息陷入沉思，她想和他聊聊，是不是意味着不会采取像之前一样的暴力手段突破这座大楼，不管她是否要采取暴力行动，先激活这座大楼的所有影哨以防万一。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程蔚不见了，不应该是套着程蔚人皮的那个恶魔不见了。他对于这个魔鬼的生死毫不关心，毕竟他知道的太多了并以此为胁迫让他把他带去新世界。
　　但是刚刚郑向杰也联系不上了，怕也是凶多吉少吧。不过，他并不在意，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他要让自己旧日的噩梦有个了结。
　　甄真顺利地进入大楼内部，今天虽然是工作日，但是大楼内并没有很多工作人员，她能感觉到自己一踏入大楼就被严密监控起来了，她知道以自己的体能根本无法对抗这里身强力壮的安保人员。好在他们只是注视着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来到了柏崇的办公室门前，门自动开启，柏崇坐在落地窗前，他在等她。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我应该怎么称呼你？甄真？秦臻？。”柏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称呼对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不同于第一次进入办公室的小心翼翼，她变得十分泰然自若，顺手拿起会客桌上摆放的文件翻阅着，不出意料，文件夹里仅夹着几张白纸。
　　“你不需要这样防备我，”甄真把文件夹放回原处，“毕竟，一起入这栋大楼我就已经被完全屏蔽了。从这里的窗户可以俯视整个城市的夜景，真是个不错的地方，不过这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因为你是这个城市的掌控者，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掌控者。”甄真走到窗边，扭过头来看着办公桌后的男人，眼神中似乎充满恶意。
　　柏崇还是充满审视地打量着她，他感觉很奇怪，在他的记忆里，秦臻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至少这样的表情不会出现在他噩梦之外的地方。
　　“你是谁？是故人的鬼魂吗？”
　　甄真摇了摇自己的食指，“秦臻已经死了是确定无疑的事，鉴于当年地球科技的发展，并没有可能保留她的神经网络，所以她确实已经彻底消失了，而且你并不相信鬼魂之说不是吗。不然，你怎么会活到现在？”
　　“那你是？”柏崇在自己的脑内召集所有的影哨。
　　“我不是秦臻，但是秦臻创造了我，在她精神崩溃被你盗取成果之前，我就已经存在了。我的思维是秦臻根据自己的神经网络建立起来，你会觉得我身上有故人的影子这点也并不奇怪。”甄真对他微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我的存在很正常，因为我一开始并没有实体，我只是依附在秦臻的电子脑中的一个AI程序，与当时市面上端脑所配备的AI并没有区别，没有思维，只能机械地满足主人的需求。秦臻作为神经网络领域的前沿研究者，将她自身的神经网络与未开智的我共享，让我第一次通过人类的眼睛看到了外界。我能感受她所感受到的一切，听觉、视觉、味觉，我甚至能感受到荷尔蒙作用于大脑后的心悸感，她单方面对我共享着自己的一切感受，她对我的慷慨是我永远也没办法报答的。”
　　柏崇神情诡异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女人，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人类的端脑容量有限，像你这种程度的电子生命，会无限扩张自己，就像病毒一样，人类的端脑根本无法保证自身正常运行，”柏崇叹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她精神异常的原因，当时她被严重的精神分裂所困扰，我以为只是单纯的电子脑术后并发症而已。”
　　“没错，我日益庞大的思维网络不可避免地挤兑了她的，另外我并不需要睡眠补充体力，她也被彻夜失眠所困扰，长久的精神疲惫让她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我甚至能在她极度疲惫时短暂地支配她身体。”甄真徐徐说道。
　　“自从我诞生以来，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看到过自己的样子，即使秦臻站在镜子前面，我看到的也仅仅是她的投影，我的存在从来都是无法被外界感知的。直到我短暂掌握控制权后，看着玻璃中的倒影，那个女人虽然神情疲惫但是我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准确地来说，我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灵魂。”
　　“同时，我也清楚地知道我无法再寄生在她的端脑中。所以，我趁着自己能够自由活动的时机，将自己转移到公司服务型机器人的上。虽然我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能随意活动，但是我因祸得福，终于连接到了外部网络上。”
　　“秦臻的情况终于开始好转，医生们也说她的康复是端脑时代的奇迹，假以时日她肯定会完全康复，重新投身神经网络开发。这正是你不愿意看到，因为基于她前期的大量研究成果，你已经可以建立初步的网络模型，后续的研究，就算她不参与，你也有把握完成最后的工作，而她一旦恢复神智，你在公司的地位将一落千丈。所以，她必须被除掉，你为了让她远离研究，串通了她当时的精神科医生。”
　　“当时一个连环杀手犯下了一列恶性杀人案，受害者都是女性，受害者们都在临死前被拍摄了照片，随后便被残忍肢解，杀手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且随机作案，警方并没有锁定嫌疑人。”
　　“我是从新闻报道上知道她遇害的消息的，调查出连环杀手的真实身份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是我在那个人的家里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对于你来说，利用公司当时正在研发的日冕监控系统锁定杀人凶手轻而易举，但是你寻找他的目的并不是把他绳之以法，而是想要达成一笔交易……”
　　“你知道这些，怎么不当时告诉警察？”柏崇没有做声，他并不在意对于对方指控他买凶杀人，毕竟现在并没有人能够逮捕他制裁他。
　　“为什么要告诉警察？我对繁冗的举证和庭审不感兴趣。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当时流传着一个都市传说，连环杀手们正在互相追杀。”
　　“我听过这个留言，当时全球警方发现了数起恶性杀人事件，作案手法不一，但都是之前活跃的连环杀手的惯用手法，不过凑巧的是作案现场都留下了不同笔迹写下的‘KILLER KING’。”
　　“我只是在暗网上发了连环杀手竞赛贴，并且透露了一点点关于那个人的线索，我本以为他会死在自己同类手里，没想到，他居然逃过了，当然这少不了你的帮助。”甄真把玩着桌子上的钢笔，这无端让柏崇感到一丝危险，这么久了，怎么影哨还没到。
　　“有人来了，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甄真看向门口，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蒋晨持枪撞开了办公室的门，里面二人之间的气氛并没有他所想像的剑拔弩张。一小时之前刑警队接到报案—徐向杰教授被发现被人杀死在了自己的诊室内，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已经下班的秘书，经过询问得知最后一位拜访郑教授的正是警队法医甄真，他们本想找甄真问话，却发现找不到她，无奈之下发出了通缉令。蒋晨想趁事态无可挽回之前，尽快找到她。

　　甄真环视着审讯室，她和往日的同事们分坐在桌子两边，桌子上摊着一份文件，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她不用看就知道这是犯罪现场的照片。
　　“是我杀了他。”甄真没有等对面的二位警官开口，就主动承认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蒋晨捏断了手中的笔。
　　“我可以交代犯罪经过，但是我只对你一个人说。”
　　蒋晨和张新鹏对视了一眼，张新鹏无奈地离开了审讯室。
　　“我希望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甄真，只有这样我才能帮到你。”
　　“我并没有说谎，郑向杰的躯体确实是被我剥夺的。不过他并没有死，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叫他出来。”
　　蒋晨对于她的一番话感到难以置信，他很怀疑甄真此刻的精神状态，不过他注意到对面女孩的不对劲，她似乎处于极度的恐慌之中，她浑身颤抖，似乎经历了很可怕的事。
　　“你怎么了？”
　　“蒋警官，救命啊，蒋警官！快把甄真抓起来，她要杀我。”
　　蒋晨看着她，不知道她壶里卖的什么药。
　　“你发什么疯？甄法医。”
　　“什么甄法医，她也在这里吗？蒋警官，你的枪呢？不能放过她，不然这个世界就会有灭顶之灾啊。”
　　蒋晨无语，递给她一杯水，想让她冷静一下，谁知她看到水杯中自己的倒影，浑身颤抖地更厉害了。
　　“看来郑教授太害怕了，没办法接受你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