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夏浴川》兮梦依旧

38、从前

　　繁夏悠悠然转过身，将双臂张开，好让皇帝仔细瞧瞧这火红的嫁衣。
　　“真好看！”皇帝说。
　　“父皇谬赞了。”繁夏微微颔首，脸上挂着笑。
　　“日子过的真快啊！夏儿都要出嫁了，父皇还只记得夏儿刚来皇宫的样子。”皇帝感叹。“当时你就那么小小一只，像小猫一样，站在皇后大殿里不敢说话，我来瞧你，你倒是拘谨的很。”
　　“父皇，坐吧。”繁夏伸手去扶皇帝。
　　皇帝也笑笑，坐在那木椅上。
　　“夏儿？”皇帝叫她。
　　繁夏偏头，“嗯。夏儿在。”
　　“怨父皇吗？”怨我吗？怨我当时任性妄为，微服出巡，没有带护卫，丢了你娘亲，又让你流离失所，怨我当初找回你，却把你囚在这四方的囚笼，怨我没有保护好你敬爱的妃子，这一切的一切，你怨我吗？
　　“不怨。”繁夏摇头，“父皇尽力了，您保护过阿娘，也保护过黎妃，她们都是真心待您的，您也真心待她们，世事无常，我们不能事事都怨天尤人，也不能事事都怪在父皇身上。”
　　“夏儿，对不起。”黄昏下，皇帝泪如雨下，声音颤抖，他花白的头发，在夕阳的映衬下，似是蒙上了一层金光。
　　“爹爹，是真命天子啊！爹爹要好好对黎民百姓。”繁夏瞧着皇帝说道。
　　时隔半年。皇帝再听到这称呼，倒是有些恍如隔世。他是一个好皇帝，但独独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好父亲。
　　“爹爹，不早了，回去歇息吧！”繁夏柔声说。
　　“好，爹爹永远都是夏儿的爹爹，以后嫁过去了，过得不好，就回来，不用管流言蜚语，爹爹护着你。”皇帝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倒是让着公主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湿了眼眶。
　　“嗯，爹爹慢走。”繁夏行礼，送别了皇帝。
　　是夜，繁夏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缓缓起身，怕惊动了熟睡的大宫女，简单披了一件外套就出了宫殿。
　　月色正好，繁夏一个人走在宫中的小路上，闻着冬天的味道，清冽的令人心安。
　　不知不觉中，繁夏就走到了御花园，这个季节，也难为了这管理御花园的人，花坛里一朵一朵的丽格海棠开的鲜艳，远远看去像是一团火，烧的人万般温暖。
　　繁夏正闻着花香，忽的听见有人唤她，
　　“公主殿下！”听起来是个男子，这声音十分熟悉。
　　她转头，瞧见了青墨。他在月光下，仍是一身玄衣，月光银涔涔的，洒在他的身上，好似披了金银铠甲，俊俏的让人神往。
　　“你怎么在这？”繁夏问。
　　“我猜，半夜或许有人睡不着会来这。”他确实是猜的，于是和皇帝讨了恩典，很早就守在这里，夜里湿气重，纵使他生来神胎，如今落了凡尘，也是一介凡人，这冰冷的天，冻的他发抖，但还是一直等着。
　　“你怎么确定我会来？若我不来呢？你又当如何？”繁夏觉得她这行为好幼稚，猜的事情又怎能百分百正确，这么冷的天，他怕不是要冻坏了。
　　“那我可以一直等下去，不过，你这不是来了吗？”他笑着伸手，想腕起她。
　　她也抬手，牵上了他的。
　　“对，我来了。”她来了，就像她不知道入宫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她也一直这样等着，她不也在赌吗？她赌，生命漫长，在这万千世界，他们终有一天会重逢，她赌，她可以让青墨喜欢她。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青墨入宫第一件事，就是娶她。
　　“青墨，你为什么要娶我啊？毕竟，我们也才相处那么几天，难道那么几天，你就……？”这话出口，繁夏有些脸红，女儿家家的小心思这一刻就暴露无遗。
　　“你觉得是几天，但在我心里却是千年万年。”青墨这话说的诚恳，繁夏也没有反驳。
　　对啊！怎么就不是千年万年了？从在神界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爱上她了。
　　“你……”繁夏犹豫，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什么？”青墨面带笑容，调侃她。
　　“没什么。”繁夏脸更红了，“我困了，回去睡觉了。”
　　说着，繁夏就跑开了。
　　皇宫戒备森严，青墨倒也不担心，也就没跟着，兀自回了偏殿。
　　一万年前……
　　女娲造人，造出来一个怪物，这个泥人，是所有人类的牺牲品。是个女娃娃，她被女娲注入太多法力，成了死不得，轮回不得的怪胎，她有无尽的岁月，却非仙非神，女娲不忍将其毁灭，便将她带到了神界。命她做一个洒扫仙女，让她在这无边的岁月里，有了活着的必要。
　　这个女娃娃，就是繁夏，女娲给她取名，原是瞧着她却是温婉可爱，在神典里随便揪了两个字，扔给她做了名字，却不想这女娃娃如此知足，对这名字喜欢的打紧，谢了女娲的赐名之恩，就欢天喜地的继续过她的生活。
　　可是有一天，女娲竟然发现，这女娃娃竟然背着她偷练神术，周身竟也有了神仙气息。可是繁夏的努力终究没有被承认。
　　女娲翻阅神籍，发现并没有她的名字，于是便断定，这女子是逆天的变数，随即就召见繁夏，废了她一身得来不易的神力。
　　小姑娘眼睛里都是倔强，不停的问她为什么？凭什么？问她，凭自己得来的东西，为什么她就容他不得？
　　可是神界，最不缺的就是像她这样不认命的人，可是在这许许多多不认命的人之中，她，是唯一的变数，是神界最容不下的人。
　　当时的场景，让见过的人终生难忘，繁夏拼命挣扎着女娲的枷锁，奈何全身都被女娲用神力锁住，动弹不得，她就那么看着自己的神力被一点一点抽干，身体的疼痛足以让她昏迷，可是小姑娘眼神锋利，宁死不屈。
　　最后，繁夏被抬出女娲的殿宇。
　　繁夏绝望，她记得，女娲将她从一滩灵土将她变成现在有血有肉的样子，她还万般感激，她记得女娲说：“小姑娘，跟我回家吧！”当时她懵懵懂懂，跟女娲来了神界，没想到，神界竟是如此腌臜之地。仅仅因为她是变数，就容她不得。
　　后来她并没有放弃，只不过她修炼的小心翼翼，不再像上次一样，兴冲冲的跑去女娲跟前让她夸奖，她知道，如果女娲再次发现她偷偷修炼，迎来她的将又是一场浩劫。
　　于是她偷偷地，精益自己，守拙保命。
　　其他人都觉得她是怪物，有着千千万万的年岁，却什么力量也没有，她们欺负她，辱骂她。
　　她不还手，也不还口。就那么静静的听着，默默的忍受。
　　神界有一片花海，里面是一片一片的曼陀罗和天竺葵，她难过的时候，就喜欢在这一个人发呆，她知道曼陀罗是死亡之花，是不祥。可她觉得这花，和她一样，上天造就了她们，却不接受她们。
　　这天，她一个人在这发呆，她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长得帅气，举止儒雅，瞧着是一个贵公子。他和她打招呼，问她为什么在这。
　　她不答，反问他是不是神族的人。
　　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又说，神族的人，怎么会和她说话。
　　哦，她知道，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并不丑，她被造出来以后，总有人夸她好看，但是听说她是怪物以后，都对她敬而远之。
　　她把自己是怪物的事告诉他，想让他知难而退，可是他只是笑，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