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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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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夏的偏院,离黎妃的黎院很远,她的大宫女硬要为她抬一顶轿子。
繁夏拗不过她也就应下了。
轿子摇摇晃晃的。也吱扭吱扭的响着。
太阳很大,繁夏拿着团扇。半遮着脸,打着哈欠。
繁夏到黎院时,已然近了晌午。她有些昏昏欲睡。
黎妃的大宫女出来迎她,领着她进了内院。
一到桌子旁,她犹如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圆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桌面。
许久又喊:“黎妃姐姐。”
黎妃应声。从里屋走出来。就瞧见她这么一个样子,不由得笑了,又说:“都说了要叫娘娘。”说着还走近繁夏,轻轻一蹲。这是妃子对嫡子的礼节。
繁夏不趴着了,忙起来扶起黎妃,又说:“姐姐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嫁给我父皇,也不必娘娘娘娘的叫,显得你老了许多。而且姐姐看起来那么漂亮,可没有到叫娘娘的年纪。”
黎妃生的极美,柳叶的眉,鼻梁高高的,皮肤也白皙,阳光一照,真如天上的仙子下凡一般。可细细看去,眉眼间竟有些像媱笙,但又在某种感觉上及不上媱笙。
黎妃半掩着面。开口留繁夏午饭,繁夏应了,去皇子监接来阿璠。一起回黎妃的黎院。阿璠跑跑跳跳的,一个没看住撞上了一个轿辇,是皇后。
繁夏看得出皇后的愠怒,但似乎又因为什么忍着,最后只让人扶起怯怯的阿璠,让他下次小心。
繁夏走上前护住阿璠,向皇后致歉后径直回了黎院,皇后的目光定在繁夏身上,手中的折扇有了断裂,丢给宫女后又瞧了一会儿,才摆出一句:“回宫。”繁夏领着阿璠回到黎院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在想,平时多么不和善的皇后,如今却隐忍了起来了。
阿璠进了黎院就向黎妃跑去,黎妃微微蹲着身子,将他抱起。用手指触了触他的脑袋,笑眯眯的说:“阿璠今天都学了什么啊?”像全天下的父母一般,黎妃考问起了他的功课,阿璠像全天下的孩子一样,一句一句地回答着母亲的问题,繁夏站在一旁,不忍打断这深宫中的温馨。
“姐姐。”繁夏还是开口了。
“嗯?”黎妃回应。
“阿璠刚刚撞到皇后了。”
繁夏这话不像是在告状,倒像是在警示什么。
黎妃愣了一下,看下阿璠。
阿璠垂头有些认错的意味。
黎妃却笑着说:“那阿璠以后走路要小心些了,不可再冒失了。”
阿璠点头。
黎妃便叫他去院里玩儿了。
阿璠离开后,黎妃正了神色,拉近繁夏,悄声问,“怎么了?我瞧着你的面色不太寻常。”
“黎妃姐姐,我看见……”
她看见皇后折了扇子扔给了侍女,侍女没接住,扇子掉在了地上。
她还看见皇后命人杖毙的那没接住团扇的侍女,之后冷冷的吩咐回宫,几个小太监用草席卷了尸身抬走。
繁夏把看到的情况告诉黎妃,也告诉黎妃,她藏在墙角,生怕皇后瞧见,捂住阿璠嘴巴和眼睛的手一直在冒汗。
黎妃听着没有答话,只是面色逐渐凝重,到最后也看不出什么血色。
正午的太阳已然偏西,黎妃深出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笑颜,她叫回了阿璠,招呼繁夏吃饭。
繁夏几次忍不住想问问黎妃这该如何办,但都被她用眼神拒绝。
吃过午饭,黎妃自称有事,要繁夏带阿璠回公主府。
繁夏如此聪慧,她又怎会不知道黎妃要去做什么。
只是她不能说,阿璠还小,但黎妃呢?虽说她如此柔弱,但决定的事情,又有几个人可以改变。
黎妃推着繁夏到宫门口,催着她们快走,脸上仍挂着笑。繁夏的脚像灌了铅,抬的艰难,放得沉重。
繁夏拽着黎妃的衣袖好久也不肯放手,阿璠还催她:“阿姐,阿娘说,阿姐带阿璠去放风筝,阿姐快走好不好?”繁夏不忍怪他,又忍不住的叹气,阿璠啊,你可知道你阿娘她要去做什么?今日一别,又何日才能见到了?
终归阿璠没再见到他的娘亲。
繁夏明白黎妃去找皇后了。可当她急急忙忙安顿好阿璠,拉上父皇赶往皇后寝宫时已然晚了。
偌大的宫殿弥漫着血腥气,黏黏糊糊的。
傍晚的阳光金黄。微热的洒在大地上,皇后正命人,处理黎妃的尸首,还说傍晚丢去乱葬岗。便找人称她失踪,准备蒙混过关。
繁夏远远望去,黎妃一身的素衣染了红,像是花开一般绽放在她的身上,手指还在滴着血,她似乎听得见黎妃苦口婆心地要她远离皇宫。
可她,怎么离得开呢?她不知道父皇站在她的身边在想什么,当时的场景也不容许她想太多,她踉踉跄跄的抱起黎妃,柔柔弱弱的说:“姐姐,我们回家。”
回家?黎妃的家又在哪里呢。这深不见底的宫墙,还是暗无天日的皇陵?这样一个不曾说话,先带笑的人,怎么也殒身于此了呢?
繁夏抱着黎妃路过皇帝身边的时候轻轻的问:“父皇,我阿娘是怎么去世的,也是如现在这般吗?”
皇帝不由一愣,媱笙死后,他不是没有追查过她的死因,只是查出的人太多,牵连太广,一个没有强大背景的妃子死于非命。又怎会有人为她伸张正义,而他又是一代明君。
明君是什么?是即使再爱一个女人也无法为她抛下江山与她同生共死,无法为她不顾一切。
是良臣说妖妃误国,所以即使是跌入悬崖,也是对她最大的恩赐。
皇帝不是没有动过怒。只是这天下根基皆系于民,失了民心,不止是一个国家的危难,也是百姓的困苦。
皇帝,是皇帝,但,也只能是皇帝。他救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