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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辈子只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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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阎玉阑心中所料,那鬼听了凤宵的话后,周围的气息变得暴躁了起来。
像这类的鬼,本就因恐惧而生,生前一定经历了极其恐惧绝望的事情。单看这张脸就能料定,他生前一定遭遇过惨目忍睹的虐待。
毕竟人相由心生,鬼相由生定。生前什么样,死后就什么样,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规则的。
只见他瞪目呲牙,伸出那双惨白的手,散发出越来越多的白雾。
那地上的塑魂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号召,一拥而上,贪婪的缠在了白雾里。方圆百里的“土壤”瞬间消失,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声从一面变成了3D环绕。
凤宵被这声音真的脑袋发晕,面前的人由一变成了三,层层叠加,恍恍惚惚。
“日狗了,这东西怎么叫的这么难听?”凤宵捂着耳朵,糟心的弓着身子,觉得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阎玉阑你傻站着干什么,想想办法啊,我人快没了!”
“谁让你说它长得丑了,我都说这鬼等级挺高的,你还惹它做什么?”阎玉阑非但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抱着膀子在一旁看热闹。
“我本来想和人家心平气和的谈谈话,最好能动嘴就不动手,让它心甘情愿地进魂生门。让你这这么一搅和,什么都没了,没有个一时半会根本解决不了!”
“放屁,明明是你先说端人家老窝的,你说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这是我的问题吗,屎是你发现的,鬼是你炸出来的,你还无辜上了!”
凤宵被他气的满脸通红,若不是现在腾不出手,他都想空手刃阎王“把你那个破铃铛拿出来摇一摇,先他妈恢复他的理智。快点!我的脑袋要炸了!”
阎玉阑看他要炸毛了,逗不下去了,才拿出镇魂铃摇了摇。
那白雾像是遇到了祖宗,乖乖的臣服于铃下,缓慢的附了上去。
没了依附的塑魂,就像失去灵魂的生命,重新掉落在地上。
周围瞬间恢复寂静,凤宵这才有了喘气的机会。
他拄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大口的呼吸,就好像刚刚被人掐住了喉咙,现在要全部补偿回来。
由于刚刚被那塑魂叫的心慌,白色的T恤被汗水浸湿,紧贴在后背上,脊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阎玉阑皱着眉在他身后站着,半天心里才得出了个结论:太瘦!
“这鬼都不需要制造噩梦,让他的屎叫唤几下,好人都能叫出毛病。照他这个叫法,谁能不被吓到!”
凤宵这张嘴就跟上了轴似的,生怕少说了一句,这小鬼就把自己命收了。
传说凤凰真火克世界万邪,为什么在自己身上就不起作用,阎王照样跟着自己身后走,小鬼照样欺负自己。
难道还分人?
正想着,耳边传来树叶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一声大一声小。听声音不像正常人发出的动静,而是像一个残疾人,腿脚有问题的人。
一双穿着破布鞋的脚,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
凤宵的视线顺着这的脚往上扫,入眼的是皮肉不全的小腿,有的地方深可露骨,有的地方血肉模糊。其中一只腿的膝盖骨被人挖去,留下一个血窟窿。
腹部布满了刀痕,除了陈年的旧疤,有些还是新鲜的,皮肉外翻惨目忍睹。
越往上看越令人惊恐,脖子上的皮不知被谁狠心的剥去,只剩下那鲜红的嫩肉。胳膊只剩白骨,麻布的衣服破漏不堪,松松的挂在白骨上面。
最后,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凤宵被吓的往后退了几步“阎玉阑……”
凤宵不理解是有多大仇恨,才能把人祸害成这样。眼睛被人挖了,嘴巴被人咧到了耳根,脸上的皮没了,露出惨白的筋。
“阎玉阑……”
阎玉阑上前一步,双手附在了他的肩上,温声道“我在。”
“他……”凤宵不忍心再揭人伤疤,转过身来问“他要进魂生门还生,就要诉平生,淡平生。可你看他这个样子,换谁都不可能释怀啊,世间怎么能有如此残忍的人,良心喂了狗吗?”
“莫急。”看他恼怒的样子,阎玉阑渡了一丝灵力平复了他的焦躁“我有办法的。”
“你这才看见多少鬼。”阎玉阑踱步走到了鬼的面前。摊开手掌,绿色的灵气涌了出来,环绕在鬼的身上。
“每只鬼都有他们放不下的过往,渐成执念入不了轮回,留在人间成为霍乱。只能通过魂生门助他们重入正轨,再步轮回之路。前提是要释怀一切,怨念永散。让其释怀必要治其根本,而这步幽的根本就是恐惧,恐惧自己,恐惧世人,恐惧万物。”
绿光消失一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相貌端正的束发男子。
凤宵看着眼前的变化,长大了嘴巴“这这这就是刚才那只鬼?”
阎玉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对着傻在原地的步幽缓缓说道“我帮你恢复了身体,接下来该轮到你了。说说你的经历吧,有什么不能让你释怀的东西,非要把你留在这人世间,误了轮回时间的。”
步幽颤抖的抬起胳膊,看着手臂附着铜色的肌肤,没有溃烂不看的腐肉,没有令人寒颤的白骨,激动的红了双眼。又试着抬起了腿,来回走了几步“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它的存在了,我感觉到了!”
看着面前的两人由模糊变得清晰,步幽试探的摸向自己逃避的脸。触感光滑的肌肤,鼻骨也还在,嘴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变回来了,变回来了吗?”
“变回来了。”凤宵暖心一笑,肯定的回答道。
步幽感觉着久违的自己,跪在地上大哭起来“回来了,回来了,我回来了,啊哈哈哈哈!”
泪水落在地上,溅到了一旁的枯叶。
仿佛又回到了那年,一切都还未发生。
朋友自远方而来,拿着上好的桃花酿,在铁匠的铺子中酣畅淋漓。
惊蛰细雪后,桃花遍地开。
一别十余载,醉酒与君逢。
“愿意同我们说了吗?”凤宵单膝跪地,尽量与他保持在同平面“记得把你变回原样的人吧,他可是阎王,可以掌管你的生死轮回。你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他就能让你保持这个样子进入轮回。
步幽闻言抬起了脑袋,眼睛亮了起来。
凤宵知道条件给到了,他想开口了。
毕竟上一世容颜尽毁,拨筋抽骨,遭受了不是人的待遇。任谁都想带着这张脸重活一世,就当是弥补上一世的缺憾了。就当是那些遭遇都没经历,这辈子只图一个圆圆满满,寿终正寝。
“凤宵!”阎玉阑听了他的话,想一个冲动把他送去轮回。
“阎玉阑,求求你了,帮帮他吧。”凤宵跑到他的身边,漂亮的桃花眼注视着他“就这一次好不好?”
阎玉阑终是没有忍住,妥协了他的要求 “罢了只许这一次。”
“嗯嗯嗯,一定一定。”
凤宵把视线重新移回步幽的身上“阎王爷都答应了,还不抓住这个机会。”
“你们没骗我,他真是阎王爷?”
被骗过的人,总是对任何人都充满着戒备。这么好的条件摆在他的眼前,他却还执着于是与否,那一定是经过某一件事,把他变得和曾经判若云泥。
“他真的是阎王,掌人生死的阎王。他都帮你重生血肉了,你难道还不相信吗?”
步幽低头细看久违的嫩肉,低头哽咽了起来“我信……”
凤宵二人没有说话,等着他说出下文。
“我是一个铁匠叫李志远。本以为娶妻生子,打铁造器 ,一辈子普普通通,不愁吃穿就以是最好的结局了。谁成想,我最信任的人却毁了我的人生。”
“我妻子于我青梅竹马,同我们一起长大的还有一个人,他叫王勇是我最好的兄弟。”
那一天与往常一样……
“周铁,又起这么早啊,注意些身子嘞,打铁还需身子硬,健康才是本钱啊!”说话的人背着一个扁担,慢悠悠的做在街上,在铁铺旁寻了个地方,熟练的摆起了小摊。
“孙大爷谢谢您关心嘞,这不是玉芳快生了嘛,我心思多赚点给她补补身子。”李志远敲了几下炉里的铁,笑呵呵的冲着孙大爷道。
“你小子真是疼媳妇,玉芳算是嫁给了一个好人家,嫁给你算是她的福气了。”孙大爷撸了撸自己的胡子一脸感慨“我当初就相中你了,想把我家那个丫头许配给你。可惜啊,真应了古人的话“近水楼台先得月”,晚了玉芳一步啊。”
”孙大爷您说笑了,孙小妹这不也寻得良缘,过得正幸福呢,嫁与我可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日子嘞。”
一把短刀新鲜出炉,刀面平滑光亮。识货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这打铁的人干这行有些时日了,手法和技巧老练得很。
“志远?”一声娇柔的声音后门传来。
炉子上的碳还烧着,屋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一个面容较好地女人挺着肚子走了进来,看见门口的李志远眼睛闪了起来。
“可算找到你了。”
李志远赶紧灭了炉子,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你怎么进来了,这里闷得很,也不怕热到。”
崔玉芳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别那么紧张嘛,你猜谁来咱家了?”
“谁啊,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你重要,这要是磕着碰着可怎么办啊?”李志远装着一副严肃脸,摸着她的肚子眼里透露出幸福。
“好啦,不跟你兜圈子了,王勇回来了,现在混的好挺好,还特地给你带了两瓶桃花酿。”崔玉芳眯着好看的杏眼,浑身上下透露出兴奋。
别看崔玉芳挺着个大肚子,肉眼瞧着一点都不像要临盆的人。身材没有过多的变化,除了肚子变大了,哪里都没变。
遮住肚子往姑娘堆里一站,都不知道是要当妈妈的人了。身上还透出那股子年轻劲,逢人就夸她是个被岁月宽恕的人。
李志远听见王勇回来看自己了,立马关了店门,奔着后院走去。
离着老远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小时候大家一起玩闹的桃树下。纷纷扬扬的落瓣飘舞着,一别经年的再遇令人久久不能平静。
“大勇!”李志远高兴的跑了过去,把着对方的肩膀仔细观察“你这右脸的疤淡了不少啊,不像以前只要往小孩旁边一站,那准被你吓哭。”
“你少调侃我,你家娃娃马上就出来了,小心我也把他吓哭。”
李志远闻言大笑“哈哈哈哈,没准我娃随我的胆子,硬汉得很呢。”
王勇看着他现在的模样,眼睛里饱含了几分不舍和决绝。伸手把崔玉芳招呼了过来,对着李志远拍了一下“别扯了,我带了些吃的还有好酒,都是江南那边盛产的,快来尝尝好吧好吧。”
“我喝了他的酒吃了他的菜,没一会就没有知觉了,再醒来的我身在一个山上,我妻子和他都不见了。”
李志远潸然泪下,双手扣着地青筋泛起“我的妻子还怀着孕,马上就临盆了啊。”
“那你现知道那个山是哪吗?”凤宵问道。
李志远含泪点了点头“知道,那山叫乌山。”
闻言凤宵和阎玉阑对视许久,两人从对方眼中都读出了凝重。
“继续说下去。”阎玉阑思考了一会,打算先听他说完,再做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