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生几度》影如

60、第 60 章 当

　　当我混混沌沌时，感觉时光好像停滞不前了，然而，我翻然醒悟的时候，却已然到了生命的尽头。

　　不是没有想过死亡，只是，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离死亡这么近。今年已经是康熙最后一年了，过不完这个冬天，他就要离开了。从我来到这里，加起来也没见过康熙几面，但是，我却一直记得他眼神，威而不怒严中有慈。一想到他就要离开了，一个如此英明睿智的君主，一个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君主，就要退出历史的舞台，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时候。我感到从未有过的不舍甚至是恐惧。

　　然而，我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只有安安分分的过我日子，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如今的我已然不再年轻，用胤禛的话说，我已经当了奶奶了，幸好这些年来，我一直保留着在现代时做美容保养的习惯，而且，这里的东西更好，什么燕窝、雪蛤随便吃，再加上我自治的洗面奶和面膜，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如今良好的生活习惯，都让我看起来还年轻的很，顶多也就三十出头。

　　我正画眉，从镜子里看胤禛正盯着我看，我朝着镜中的他说：“看什么，我画的不好吗？”胤禛摇了摇头道：“不是不好，是不像！”

　　我不解，扭头过去问他：“不像？不像什么？是不像人啊，还是不像鬼？”

　　胤禛笑着说：“都不是，我说不像，是说年纪不像。”

　　我又问：“是太老，还是太年轻？”

　　胤禛看着我认真的说：“太年轻，怎么好像你的时间停止了，而我的时间却一直飞快的在走，如今，我已然是不惑之年了，而你，好像还是十年前的光彩，我感觉自己配不上你了！”

　　我放下眉笔走到他的面前，摸着他的脸庞，柔声说道：“别这样，你一点都不老，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我二十年前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你看，在你眼里的我已经快到而立之年，而我眼里的你，才正值弱冠，你算一算，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年轻啊！”

　　胤禛听了不由的笑起来，他已经很久没笑了，凑过来吻我，我自然不会反抗，不过，他总是这样，不知道是他怕自己留恋其主还是怕我会留恋其中，每次总是很短暂的时间就恢复以往的神态，让人感觉刚才的一幕似乎只是一种错觉！

　　他起身要走，我也不挽留，只是安静的帮他整理好衣衫再送他到门口，这些年来一直是这样。

　　我刚转身，胤禛一把抱住我，几个下人知趣的退开，胤禛将头压在我的肩上，问道：“为什么不留我，这些年，你从来就没有开口留过我一次，只要你肯说一句，叫我不要走，我就留下。你说啊，说了我就留下！”

　　我被他忽然的举动吓到了，有些不知所措，我呆呆的站着不动，也不说话，胤禛还在一遍又一遍的叫我开口留他，他抱着我的背，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却能很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是想让他留下的，又何止是想让他留下，我想的太多，而他，他能为我所做的只有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我不满足，但是，却又不敢索取。

　　良久，他充满哀伤的说：“你真的不肯说吗？”我叹了口气说：“我以为，不需要我开口，你能明白我的心！”

　　胤禛走了，只留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花非花，笑我痴情伫立在风中，

　　雾非雾，叹你几分心事有谁懂，

　　花非花，若是花何不为我留芳踪，

　　雾非雾，为何总是千卷缠绵在梦中’

　　写的真好啊！

　　中秋的时候，我和府里所有的家眷，当然也包括他，在一起赏月。

　　我向来是喜欢月亮的，记得那一年我带着胤禛出城的时候，一直等到后半夜，才看到有月亮出来，当时他还说要和我一起看完日出再回去！

　　我仰着头，感觉月亮好圆、好亮，看的我出神，笑着说道：“不知道今晚嫦娥会不会来呢！”

　　“哈哈哈……”

　　我的一句话，弄得大伙都笑了，福晋捂着嘴说：“你呀，都多大了还说这样的痴话，瞧瞧，连小孩子都笑了！”

　　我自己也笑着摇了摇头，年静莲看了看大家，又看着我说：“姐姐，咱们一大家子人，嫦娥若是真来了，应该坐在那里才对啊？”

　　年静莲这么一说，大家也就都跟着起哄，问道：“是啊，他是应该跟王爷一块儿坐主位呢，还是咱们另设一桌给她！”

　　我被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了，这时，幸好年静莲的儿子福宜喃喃着说了一句：“额娘，我要和嫦娥姐姐一起坐。”

　　“哈哈哈……”

　　被福宜这句话笑翻了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就连胤禛也笑的前仰后合的了，直拍大腿说：“这孩子可了不得啊，连嫦娥都想要呢！”

　　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康熙年的最后一个中秋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静、是拘束、是不安！

　　隔壁似乎比我们还要忙，每晚都灯火通明的，胤禛表面不露声色，但是，我知道他每晚都会和隆科多商量到很晚。

　　如今，我尽量不让昭儿和小梅再往这里跑了，不是怕他们会怎么样，而是怕胤禟会以为他们怎么样。

　　胤禛说我做的是对，我笑着点头。

　　终于，那一天还是来了，深夜的时候，乾清宫的所有太监几乎都出来了，召集各位阿哥即刻进宫，我和福晋她们一起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虽然，我知道结果，我们会赢，但是，我还是无比的紧张，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缘故，我的手已经冷的发麻。

　　胤禛走的时候，穿了黑色的披风，在烛火的照耀下，也依旧看不清他的身影，好像被什么东西包围了一样。

　　胤禛离开以后，我们大家也都鱼贯进了正厅，福晋端坐在堂上，一副庄重的样子，但是，我看到她的手紧紧的握着手里的帕子，像是要把它撕扯开一样。

　　我们只坐着，谁也没有说话，都在等待着。感觉时间过的好慢，就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此时此刻，我忽然感觉，人类真的很可怕，很冷血，很自私。

　　如果说，今年开春的时候，我还在为一个千古帝王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感到恐惧和悲伤，那么现在，我则是为自己的冷血和功力而感到恐惧和悲伤。

　　我在紧张什么，这一切的一切我早就已经知道，如果说她们是在担心胤禛能不能做皇帝，那么我呢？难道我是担心他会封我做什么级别的妃嫔不成吗？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很愚蠢！

　　而我所有的矛盾、痛苦和不安，都随着胤禛的道来顷刻之间不复存在了。

　　我们跪在门口迎接大清王朝的又一位君主，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听他用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叫我们平身的时候，我悄悄抬起头看他，却正与他的目光相对，不知是因为什么，我忽然留了眼泪，却又赶快低头，不敢再看他。但我想，他已经看到了！

　　明天，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我住了二十年的屋子，搬到紫禁城里去了，我看着嫣儿她们在收拾东西，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似的，在这个屋子里，有我太多的回忆。

　　我曾坐在那里梳妆……

　　我在那里练过字，给弘时裱过画……

　　小梅曾想要我挂在墙上的古剑，那里，之前挂的是胤禛送给黛华的荷花图……

　　胤禛的茶枕在我这里，还没有拿走……

　　他曾今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对我说过那三个字‘我爱你’……

　　（我在这里的生活结束了，搬到了那个黄圈圈里，开始了我新的生活，也拥有了我新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