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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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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迫回忆停留在这里,连昱扇动小手试图进行脸部物理降温,确认差不多了便忙不迭地跑去追人,“褚晏你等等我,你答应了要和我好好研究我的花的……”
被关在门外的同时,连昱手腕上的手环传来动静,是临时智脑在提醒他有通讯请求,下意识地快步下楼,刚拥有这种高科技产品的人才不甚熟练地同意了请求。
下一秒,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虚拟屏幕上,那人似乎又把镜头调远了些,于是连昱就看到了他正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盘着腿坐着的不羁模样,不知道是不是虚拟成像的原因,他觉得对面的人脸色有些憔悴。
连昱有些疑惑,他询问道:“伊默你怎么了?今天你这么早就走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那头程伊默闻言身体一僵,好一会儿才勉强地笑了笑,道:“可能是没睡好吧。”
连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看着对面的有些不太真切的样子,他刚想调高亮度,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咦,伊默这好像不是你家唉,你在外面吗?”
和程伊默这么热情的人成为朋友,没去过他家是不可能的,连昱记得他喜欢明亮温暖的色调,这个房间……一看就不像他的审美。
程伊默并不打算瞒着他,但也并不打算多透露些什么,点了点头淡淡道:“嗯,在外面。”
聊天开始了总会不自觉地把视线给过去,这是为了加强自己对这个话题的注意力,因此他现在才注意到,相比于自己随意的穿着,好朋友还维持着白日里的精致得体,意识到什么的人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连昱你,刚回到家吗,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伊默,”连昱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虽然他们两个才认识没有多久,但是都对对方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自然,了解起来也会更加迅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是最怕打扰到别人的时候。”
“怎么啦?”连昱又问。
程伊默透过虚拟屏幕注视着连昱,眼睛一动不动,不知道脑子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句话,接着在他耳边无声朗诵着:人都是在生活中慢慢长大的。
但他的朋友好像成长得格外快速,就像……就像春天的花束,前一晚还惨淡非常,第二天却姹紫嫣红。不同的是花期很短,但连昱的成长却是实打实的,似乎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层朴素的包装,而他在不知不觉中缓慢的撕开这层包装,渐渐显露真正的自己。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刚开始还需要自己格外照顾的人,不知道在哪个瞬间,变成了他最可以信赖的人……就连这个时候,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他。
但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程伊默在心里告诉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程伊默才开口,“我……”
一个“我”就没了下文,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我……”
还是一字全文,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位大大咧咧的朋友开不了口,看着程伊默的样子,连昱觉得他也要不开心了起来。
两次开口未果之后,程伊默果断放弃,他维持着盘腿坐在床头的姿势,对着虚拟屏幕上的人说,“我没事,想你陪我待一会,一会儿就好了……”
随着这一句话,房间里陷入寂静,房间外的无尽漆黑里有忽明忽暗的一点星光,却也是一片安静。
男人背部倚靠在墙壁,他手里夹着一支烟,此时正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手下吸入气体的动作更加急促。
男人额前的发丝有一部分垂落下来又被冷汗打湿,而他却好像丝毫都觉察不到。
辛辣刺激的气味弥漫在喉咙和气管里,对于已经很久不碰烟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种享受,反而是变相的自我折磨,身体机制本能的反应压迫着他的喉腔,想通过一阵咳嗽减缓刺激,却在开始就被人用意志压下。
不知过了多久,那点微弱的亮光扑闪几下彻底熄灭,男人愣了会,这才抬起头,他没有勇气去打开那扇门再看一眼,哪怕是借着夜色的掩护,也只是温柔而无声地给了一句“对不起”。
黑暗记不得每一寸光亮,也记不得每一个隐匿其中的懦弱之徒,就像它记不得每一份不能宣之于口的浓烈感情。
……
褚晏没有失信于人的习惯,于是在一晚上的良好休息之后,两个人相约水房。
连昱扒在玻璃皿旁边,单手托着腮认真看着水里剩下的的莲藕两件套,毫无头绪。无意识点了点离他最近的荷叶,那叶子仿佛拥有感知一般摆了摆身体,让觉得好玩的青年忍不住又戳了几下。
在玻璃皿旁边的密闭培养皿里盛开着并蒂红莲,青年透过培养皿慈爱地抚摸着离开母体许久却未见丝毫衰败迹象的花,又凑上去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哎,褚晏你说……”一番操作过后,青年似乎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他转过身来,“我的花还能长大吗?”
男人随意坐在椅上,眼神认真地也在看着青年,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眼睛的焦距完全没有放在现实世界中的任何一点上,他闻言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了很久,才没头没尾道:“……我看它在那里面过的也挺好的。”
这确实是褚晏的真实想法,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不可逆的,既然已经和生命体剥离开来了,他不认为还有改变现状的需要,更何况还是区区的一朵花,实在没必要。
但已经气鼓鼓的人显然并不赞同他,“你不懂,虽然它还活着,可是回不来的话它就长不大了……”
“……哦,然后呢?”
“?我们有灵性的莲藕不是一年生一次的,我们和一般的莲藕不一样,它们每年都会枯萎,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一长就会生长很久,不存在落叶枯萎的情况,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达到基因最佳,我们一辈子只开一朵花的……”
褚晏有点理解了,虽然他对繁衍生息没什么执念,但是既然存在了那就是一个生命,每一个生命体都拥有生存下来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一朵莲花算是个什么生命……
他冷静地看着有些委屈的青年,说,“现在我知道莲花对你的重要性了,可是有什么用呢?你的花已经和母体分离了,你来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连昱:“……”
他还真不知道……
褚晏见原本还理直气壮的人秒变心虚,忍不住笑了,他真心实意道“你自己一个本体都不知道办法那就是真的没什么办法了,我手下的人对你们节生植物的研究成果少得可怜,更何况还是你这种……”
——成了精的。
褚晏的话没说完,但在场两个人都知道具体意思,连昱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感觉,他就是成了精的小莲藕啊,话本里都是这么称呼他们这些有人形的动植物的,相比于这个,他还是更为他的花抓心挠肺……
道理他都懂,但这不妨碍他不甘心啊!只见青年毫无防备地把培养皿抱过来,眼巴巴的推给褚晏,满脸的期待一点也不加收敛,“褚晏你替我想想办法。”
“要么等,等帝国研究所的研究成果,要么就认命。”
“哦……那等的话,我要等多久啊?”某爱花心切的人有些期期艾艾地问道。
褚晏单手敲击滚椅扶手,回答得理直气壮,“不知道。”
“啊?!不知道啊……那我去见母亲之前还能不能看到我的花长大成小莲蓬了……”连昱皱着眉头,“褚晏你可是我唯一的救星了,你真的不能见死不救……”
被当救星的人瞥了一眼他这没出息的样子,随即冷漠转身,随意道:“要不你试试直接怼回去算了。”
想想都知道这个办法行不通,褚晏不是乱出主意的人,也不喜欢一个劲儿地打击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但面对着这个小朋友,尤其是看着他一副“还有救”的模样,他就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告诉他“不可能”三个字怎么写。
毕竟期待越大,伤害越大,光是想想所有办法都试过之后这小孩绝望的样子他就开始烦躁起来,愈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让他接受那个一切皆有不可能的世界。
他没有在为连昱着想,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哄人麻烦,对,就是这样的。
——任谁也不会想得到,文武双全的帝国太子有一天竟然会为哄人而犯难。
身后的青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男人的这句话有多敷衍,听了这话反而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打开培养皿,小心翼翼地托着自己的花,轻轻抚摸几下便回头想着玻璃池走去,他歪着头对比了一下断口,再仔细对准了方向,准确无误地把花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