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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   “啊,舞台!多么神奇的一方舞台啊,有多少人生百态都只在幕起幕落之间瞬息即逝,有多少恩怨情仇不过是一颦一笑之中的幻觉游戏……”讲台上,董老师正在即兴演说。那种忘我的陶醉之情令得台下的同学有的愕然侧目,有的低声窃笑。
      “可是,你们有谁能说得清舞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董老师突然圆睁双目,双手撑在讲桌上,好像准备扑食的恶虎直视着下面。唬得底下的同学一片肃然。
      看着这些年轻的学生一个个好似丢了魂的小鸡,董老师感到很满足。他放松下来,继续被着手在黑板前怡然自得地溜达。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也许有的同学会说舞台无非就是生活的再现,就像一面镜子一样,活生生地反映出我们的现实世界。嗯,很不错。亚里世多德会对此表示称许,还有斯坦尼斯拉夫同志也会高声宣布‘恭喜你,答对了。’,这就是所谓的现实主义戏剧理论的主张,什么对外在自然的摹仿,什么生活的真实再现。真实真实,一切都为了真实!哼,我想请问,在座的同学有哪一位愿意花钱进到剧场,就为了看看你邻居家的老大娘上街买菜?”
      同学们还是一脸的茫然,不明白为什么会从舞台讲到了菜市场。
      “我从你们的脸上已经看到了答案。没错,布莱希特就认为戏剧不应该给人以生活的错觉,而应该表现出与现实生活相异的特征。舞台不是生活,那就是一场戏!可是,戏又是什么呢?很好的问题,这就回到了我们之前曾经讲过的艺术的实质性问题。这里我就不需再多费唇舌了。总之,还是区区不才的那番主张,一切艺术都是被潜意识所操控的情感的宣泄,一切都是梦……”
      对这个观点,不少同学深以为然,于是他们积极地以行动表示支持——早早地进入了梦乡。相信董老师对此不会有什么抱怨吧。
      江晓玲也是昏昏沉沉的,尽管还没有睡去,但早就将董老师的滔滔不绝与窗外的蝉鸣混淆在一起了。直到她听到董老师说了一句——
      “试想一下,当唐•何赛在管弦乐所营造的气氛中深情地一声呼唤‘我心爱的卡门’,那是何等地……”
      “啊!”忽然听到“卡门”一词,江晓玲条件反射似的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除了睡得很沉的那几位。
      董老师很不高兴有人打断他的演说。“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不是。”江晓玲连忙辩解,“哦,是这样的。我突然想起来《卡门》这出戏咱们话剧社好像也曾经排过吧?据说效果还——还——还很不错?”江晓玲本来想说效果差强人意,因为根据日记上的描写似乎是除了主演,其他的都只能算是马马虎虎。
      董老师紧缩的眉头一下舒展了,而且还露出了得意之色。“还是这位同学对戏剧有感情。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有点儿印象了,你就是那个跳舞跳得很好的玲……玲……玲什么来着?”
      江晓玲这个气啊,当我是台老式电话机呢。“我叫江晓玲。”
      “嗯,很好听的名字,我记住了。你说的不错,我们是排演过《卡门》,而且,正是区区不才在下的牛刀小试,简陋得很,实在是不足挂齿。不过我很惊讶你的见识,这么久远的往事你也知道啊?哈哈哈,看来我得找一天和你好好聊聊。说句心里话,当年的那出戏虽然颇受大家的抬爱,但也不无遗憾。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又缺乏经费,处处捉襟见肘啊。如果现在再有机会重新来过,我想那效果一定会有天壤之别了……”
      终于在董老师的自我吹嘘中听到了下课的铃声,江晓玲松了一口气,忙趁着一时的混乱偷偷摸摸地逃之夭夭了,生怕被董老师逮到,又啰嗦个没完。

      与其听他啰嗦,还不如到图书馆里找一本《卡门》的小说读上一读。
      啊,还是图书馆里好。安安静静地,永远不用担心被什么人吵到。可是她忘了,就算没人用语言来烦你,也会用眼神来骚扰一下,躲都躲不开。
      这不,江晓玲刚捋了捋挂在耳畔的长发,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就隐隐约约地扫描到一个很碍眼的东西。斜对面有个人在看她。
      讨厌。江晓玲心里嘟囔了一句,其实她也知道这两个字是不真实的,有哪个女孩子会抵触他人欣赏的目光呢?嘟囔归嘟囔,心里头还是挺得意的。所以干脆假装不知道,反正每个欣赏的眼神都是游移不定的,就等着它自然地消散吧。
      可她渐渐感到这个眼神像是一只贪婪的苍蝇一样在她脸上飞来绕去,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这可是让人很不愉快。
      图书馆里自然会坐着很多好学的同学,她的周围也自然会来来往往地晃过一些身影,更少不了一些漫不经心的完全没有焦点的目光。但这些都没让她感到丝毫的不安,因为没有一个人会这么毫不客气地直闯她私人的禁地。
      谁这么可恶啊,一点礼貌都没有!江晓玲气恼地想。这个时候就必须以眼还眼!
      江晓玲瞬间就酝酿出一个恶狠狠的白眼,眼皮轻轻往上一抬,就准备射向对方。
      白眼的锋芒刚一触及目标,就立刻融化了。融化它的是一对温柔中带着笑意,恰似一杯清咖啡一般深沉而温暖的眼睛。
      啊,这不是——不用再假装什么努力的回忆了,当然就是他!
      这个他可没再表现出任何尴尬的神情,他的笑意反而绽放在脸上。
      此时的江晓玲也忘了是该微微红一下脸,还是该露出欢迎顾客时的那种微笑。她张着嘴巴,说:“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个年轻人竖起食指在嘴唇边做了个小声的手势,然后挪到正对江晓玲的位子上,探身向前,小声地说:“原来我们还是校友呢。”
      江晓玲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大了些,于是也探过身子,压低了声音。“你还在上学吗?还是……”
      “就快被学校踢出去了。”年轻人故意做出一副沮丧的样子。
      “哎?”江晓玲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沈东岳,建筑系研究生。明年就该毕业了。”说着,他隔着桌子伸出了手。
      江晓玲这才明白,忙伸出手蜻蜓点水似的握了握。“我叫江晓玲。新闻系大二学生。”
      沈东岳笑了笑。“老洛这个家伙真是够小气的,就喜欢剥削自家的学弟学妹呢!”
      “很好啊,他能给我们提供勤工俭学的机会,对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小孩子来说可是一件好事呢。嗯,你和我们老板很熟的吧?”
      “认识而已。几年前他刚开这家小咖啡馆时我就认识他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一个小门面,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生意。”
      “我们洛老板有他自己的事业。这家咖啡店只算是项副业,并不是为了赚钱。其实这么小的咖啡店也不会有很大的盈利的,马马虎虎维持个收支平衡罢了。主要是他们两口子喜欢咖啡,开店纯粹是一种兴趣。有萌萌姐一人张罗,再加上小勇,还有我做做兼职这就足够了,不需要搞得很辛苦的。”
      “怪不得不经常见到他呢。这家伙还真是有心啊!”
      “噢,对了,最近怎么没见到你来啊?小勇说你是老顾客了。”
      “我常去的。只不过我去咖啡店的时间都比较固定,一般都在上午。上午喝杯浓咖啡一天的精神都好。我也很奇怪呢,怎么自打那一次遇到你,之后我每回去都没再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只是在暑期打个短工呢。”
      “我做兼职的。没有课的时候才能到店里帮忙。上午一般都在上课,节假日例外。下午和晚上我在店里的机会比较多。”
      “那可是很辛苦啊!怎么样,打算坚持下来了?”
      “我觉得做咖啡挺有意思的。我尤其喜欢咖啡的香气,只要闻一闻心情就很愉快,算得上是一种芳香疗法呢。而且还能碰到好多有意思的人和有意思的事。”
      这时,周围的一个同学发出一声很做作的嗨嗽声,显然是对两人的交谈表示不满。也难怪啊,在这么安静的地方,就算是最小声的交谈也会显得那么嘈杂。
      两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江晓玲尴尬地紧闭上了嘴巴,而沈东岳更加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到外面说吧。”
      于是两个人开始收拾起各自面前的零零碎碎。江晓玲注意到沈东岳将一张写满字的信纸插入到一个空白信封里。她觉得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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