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小屋日记》林呓

7、４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在想是不是刚才说老板的那些坏话都让他听到了？一时张口结舌的不知道怎么应答。
　　老洛丝毫没在意他们的异常表现，继续说：“你们说得这么大声，哪还有秘密可言啊？”
　　小勇很会见风使舵，忙不迭地撇清自己，“我心中一片坦荡，自然是没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至于小丫头么，那可就麻烦多了，心里想的净是些个不着边际的事情，好奇心又强，总喜欢打探各种花边新闻还有小秘密什么的。真是事儿多！”
　　江晓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暗地里先给他这么没义气的行为记上一账，回头再算！
　　“那很好啊，咱们这个小店里花边新闻很贫乏，可是秘密有不少啊。我倒希望你们有兴趣玩玩找宝的游戏，说不定就能找出一两个呢。”
　　“咦？真的有秘密啊！”江晓玲惊讶之余没忘了向小勇飞了个白眼——哼！真是个混日子的家伙，待了那么久竟然连这些有意思的东西都不知道。
　　“怎么？不相信啊？别看这里普普通通的没什么特别，可是越是普通的地方就越有值得玩味的东西。”老洛看着自己的这家小店，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没觉得普通啊，自打我第一次见到咱们这个小店我就觉得它一定很好玩。连名字都起得很奇特——听咖啡，到底要听什么啊？”
　　“不是听咖啡！而是听 咖啡！”老洛有意在“听”字的后面停顿了一下，“听的后面还有一个空当呢。就是要倾听空白之处。”
　　“空白之处有什么啊？难道要听空气吗？空气里有小妖精在说悄悄话吗？”江晓玲在面前抓了两把，可是什么妖精也没抓住。
　　“空气里有苍蝇在嗡嗡叫么，笨蛋！”小勇在一旁打趣。
　　“空白无处不在啊！你看，书籍里不就到处都是空白吗？你们萌萌姐就说过了，看书最重要的就是看这些空白的地方，而不是文字。生活中也有很多空白，我们的心里也有。好啦，我们就不谈这个了，毕竟只是个名字。名字之后的故事才比较有意思。不过——我想还是等你们花上一番功夫之后再和你们解释吧。我先在这里卖个关子。呵呵，没准儿那时你们已经知道了呢。”
　　“哇，好深奥啊！不太懂。可是我喜欢听好听的故事。一定很浪漫吧！”江晓玲已经开始翘首以盼了。
　　“我就算了。我对窥探隐私这种事可是从来都不感兴趣。”小勇又故作起清高的样子，懒洋洋地坐回到吧台后面继续看他的漫画，同时还没忘记冲江晓玲挤了挤眼。
　　江晓玲心里可是那个气啊。刚才还吵吵嚷嚷一脸猥琐地抢着要看别人的日记呢，这会儿居然又变成卫道士了，真是个大无赖大骗子！看我哪天当众揭了你的老底儿。
　　老洛也显得有些无奈。“小勇啊小勇，什么时候你对待周边的事务能像对待咖啡一样，那就不会总这么没精打采的了。我看啊，你应该找个女朋友才对。”说完摇了摇头，朝里屋走去。
　　江晓玲抱着日记本像抱着个沉甸甸又没有钥匙的大宝盒一样，急着想要解决眼前的这个难题，她毫不理会藏在漫画后面偷偷傻乐的小勇，快走几步追上了老洛。
　　“老板！嗯，我找到了……一本日记，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本日记……”老洛从江晓玲手里拿过日记，仔细看了看，“你是不是从书架里找到的？”
　　“是啊！我整理旧书时发现的。咦，你怎么知道的？”江晓玲心中一紧，想：既然老板知道这本日记是放在什么地方的，莫非这就是他放在那里的？
　　果然，老洛的回答完全符合她的设想。“因为是我把它放在那的嘛！”
　　“那，这本日记是你的喽？”江晓玲心想这不是自投罗网、自找麻烦吗？
　　“呵呵，它的主人可不是我，只是由我暂时保管而已。”老洛轻松的语气似乎说明了他一点都没觉得这是个很了不得的事情，这倒让江晓玲没那么多担心了，不过这反而更让她疑惑了。
　　老洛看出了她的疑惑，于是很认真地解释起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本日记的主人是谁。你可能很奇怪，那为什么它会跑到我手上？很遗憾，我同样不知道。它就是那么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我想想，嗯，差不多有八、九年了。对，准确地说是九年前。那年我上大三，由于我是学电子的，也搞过一些电器修理的活动，于是被老师推荐到广播站找了个闲差，基本上属于系统管理和维护一类的工作。实际上也没太多的工作需要做，刚开学那阵子因为刚进了一些新设备需要调试调试，再有就是保障老旧设备能够正常工作，总之算得上一份很悠闲的任务。”
　　“有一天，我闲来无事，就打算找一些设备维护方面的资料研究研究，那都是过去几年许多位老生搜集整理的笔记，统统装在一个纸箱子里。我随便拿了几本就去图书馆了。没多久我就发现，其中有一本并不是什么资料，而是一本日记。当时我也没太在意，估计是广播站的什么人一时粗心大意把自己的日记放错了地方，回头还回去就行了。我想你可能也注意到了，这本日记没有署名，所以我只能挨个询问广播站里的每个人，奇怪的是所有的人都表示不清楚。我有点纳闷：那这个日记是怎么跑到广播站里的呢？或许是某位已经离开广播站的老生遗忘的吧，我只能这么猜测。不过，当时我可没有心思去操心这个问题——只是一本日记而已么，有什么重要的！于是我就把日记放回了箱子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去理会它。”
　　“过了几个月的一天，我在广播站里既无事可做，心情又很烦闷，突然就想到了这本日记。直到今天我都还很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感觉，就是特别地有一种冲动想要仔细读一读。因为之前我曾经大概地翻看过，知道它记载了许多情感方面的内容。而那段时期我也正处于感情上的困惑阶段。”
　　“它还在纸箱子里，似乎自从我发现它并把它重新放回去之后并没有人动过它。我想它真的是被人彻底地遗忘了。在这里我不想跟你很详细地讲述我阅读这本日记的感受，这得需要你自己去体会的。或许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期都会感受到不一样的东西，但我个人认为，当你是处在一段相似的感情之中时，无论你感受到了什么，那一定是最深刻的。我正是如此。”
　　江晓玲看到老洛的目光似乎在凝视着某个遥远过去的情景，温柔得有些恍惚的眼神告诉她那一定是一段让他深深眷恋的美好时光，自己已经开始期待着日记中的故事了。可是，这本日记真的可以读吗？就像读一本小说那样，而不用顾忌冥冥之中作者的抗议？
　　“你后来也没想过要找到日记的主人吗？”
　　“啊，你这么一说倒让我很惭愧呢。当我开始看的时候，就意识到日记中的人物已经毕业离校了，又能去哪里寻找他们呢？所以始终都没有产生过这个念头。说实话，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应该说我是有些自私了。当时的我完全把这本日记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品，直到当我毕业后的一年见到原先的这家店面转租，我就把它盘了下来，开了这么一间咖啡店，你们的萌萌姐才劝我把日记贡献出来，权当作是一本私小说和其他的文学作品放在一起。有缘的人兴许会读到它，也许还会有他们自己的心得体会，这不是很好吗？嗯，说不定哪一天它的主人也会来到这里重新找到它呢，尽管这种结果显得是那么的离奇，但作为一种美好的愿望，还是很值得去期待的。”
　　“这么说萌萌姐也看过了？”
　　“是啊。这也是那个故事的一部分呢。还是有机会再和你说吧，当然得是由我和她一块来讲述才比较全面。我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把自己的故事告诉别人呢。”
　　“那么我也可以看吗？还有没有其他人也看过呢？”江晓玲还是显得很谨慎。
　　“作为日记的作者，我想他在当初写作时一定不希望不相干的人看到。可情况的转变和发展早就超越了他的预期，何况又过了这么多年，道德上的束缚恐怕已经变得很薄弱了。你放心地去看吧，就算是作者现在站在了你的面前，我想他也会很宽容地原谅所有的读者，没准还会很高兴呢。只不过……”老洛默默含笑，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
　　“我个人的意见啊，你只需要当作参考而已。或许当你遇到爱渐渐靠近你的时候，哪怕是曾经的一种爱还在心头萦绕，这里边的文字才会显得有意义。有了经历才更容易产生共鸣，你说是吗？”
　　“哦……”江晓玲并没有回答，但心中明白老板所言。是啊，她刚刚才踏上一个可以独立自主的人生旅程没有多久，似乎新的人生刚刚翻开第一页。她知道自己正在期盼着许多崭新的如同诗句一般令她怦然心动的时时刻刻。爱一定会是其中最美妙的一个词语。她曾经听到过也看到过人们将这个词挂在嘴边时的种种样貌，但是当有一天她的舌尖也能够触碰到它时，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啊？是酸是涩，是甜还是苦？也许任何别人的文字都不能告诉她这一点，唯有自己用生命所磨砺出的字字句句才会是属于她的诗句。
　　老洛明白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在想些什么，她在等待着她的那个时刻的到来。“拿去吧。这本日记一定也在等待着你去读它。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像看小说一样地一口气读完，最好是能够在时间上和日记的作者保持同步，一天只读日记本上一天的内容。如果日记本上隔了几天，那你不妨也隔上几天再看，这样会更有意思呢。”
　　江晓玲默默地从老洛的手中接过了日记，再一次紧紧地抱在怀中。这一刻，她感到了日记的分量已经不像是先前那样轻飘飘了，这里边可是装载着一个年轻人在最美好的校园时期里所酝酿的最值得珍藏的全部情感啊！江晓玲几乎感觉到了其中有一颗心在突突地跳动。
　　“嘘，别着急，我会回来找你的。”这是之后在江晓玲将日记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时留下的寄语。
　　抬眼看看周遭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本本书籍，江晓玲竟然觉得它们也都是有生命的样子，只是全都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摒住了呼吸，似乎也在等候着什么。回望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心中都怀揣着一些属于过往的故事，同时也正在编织着一个个关于等待的故事。而他们的那一头，更远一些的地方就是熟悉的校园，一个可以被视作家的地方，一个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敢于表现自己，就一定能够成为主角的舞台。看着帷幕缓缓升起，江晓玲盼望着猜测着，谁会是着方舞台上另一个主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