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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归来 ...

  •   “明天就是葬礼了。”安东尼站在办公桌前,把葬礼的仪程递给塞缪尔。
      塞缪尔看了一遍,递还他。“就照这样,你做得很好。”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安东尼说。
      “什么?”塞缪尔靠在椅子背上,放松地问。
      安东尼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问:“听说这栋大楼是你建议亚历山大这样建的?”
      “不错。”
      “这个朝向的景色并不是最好,为什么朝着这边呢?”安东尼接着问。
      塞缪尔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安东尼身边,看向窗外。他没有直接回答安东尼的问题,而是站在那里,看向某处,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阵,他才开口:“陈年往事,提它……”
      森冷的铁器突然抵住了他的太阳穴,让塞缪尔的话戛然而止。他用余光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黑色武器,叹了一口气,然后有些释然地说:“你果然还活着。”
      伴随着“嗤”的按键声响起,奥斯丁的身形显现了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束线带丢给安东尼。
      安东尼顺势接住,将塞缪尔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坐吧,”奥斯丁用武器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座位,“我们有很多需要交流的地方。”
      塞缪尔顺从地绕过办公桌,猛地一扑,将头撞向桌上的某处。那里摆放着一个球形玻璃摆件。
      玻璃摆件受到重击的瞬间,大楼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塞缪尔挣扎着在桌边站稳,望向奥斯丁和安东尼,眼睛流出灼人的光。
      让他意外的是,眼前这两人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仿佛尖锐的警报声是他一个人的幻听而已。
      他的心中生出了些许不安,但是仍寄希望门外的手下立刻就冲进来。他不禁侧头看了办公室的门一眼。
      “不用看了,没有人会进来的。”奥斯丁淡淡地说,“你的人已经全部被控制起来了。”
      塞缪尔不可置信地看向奥斯丁。
      “坐。”奥斯丁又指了指那个座位。
      塞缪尔心有不甘,但还是坐进了那个椅子里。人可以失败,但不能丢了体面。
      “我的事,想必你已经查清楚了。”塞缪尔冷冷地说,然后停下来,深深地看进奥斯丁的眸子。
      奥斯丁点点头,伸手对安东尼比了比,示意他到塞缪尔身边的椅子坐下。
      安东尼看了塞缪尔一眼,伸手把那把椅子拉了拉,斜在塞缪尔身子的后侧。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奥斯丁问。
      塞缪尔轻轻地摇摇头,顿了顿才说:“成王败寇,至于过程,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是吗?”奥斯丁淡淡一笑。这个笑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凄凉。
      塞缪尔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奥斯丁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冷冷地咧了咧嘴角,从作战服形制的隐身衣右腿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丢到了塞缪尔身前的桌子上。
      塞缪尔从容地收回视线,满不在乎地扫了一眼照片。当他看清照片上自己的背影和那块熟悉无比的墓碑后,脸色一变,看向奥斯丁的眼神透出难言的惶恐与脆弱。
      在这一刻,他再一次感受到那种无力回天的感觉。头一次是在三十二年前。
      那时候,亚历山大刚刚结婚。他和亚历山大从小学就是同学加好友,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一个在整体叽叽喳喳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曾说过:“我们就是当代的‘三个火枪手’!”他至今都还记得她说出那句话时的那股骄傲劲。
      后来,亚历山大继承家业,塞缪尔选择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已经长大的小女孩却走上的不同的道路——她成了一名律师。
      “你为什么背叛我们?”塞缪尔还记得自己笑着这样问她。他其实只是在和她开玩笑。
      不料她却当真了,板着脸半天不吭声。
      直到亚历山大代他道歉,她才重新和他说起话来。
      “你为什么要去做律师?”这次他正经地小心翼翼地问她,因为他想验证他的想法。
      “为了能给你们最大的帮助。”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十分真诚,但是她的眼睛无意地撇向了亚历山大。
      她说的的确没错。她已经出面帮他们摆平了好几次突发事件。
      塞缪尔有些失落,不过他知道亚历山大的情况,所以他劝自己不要在意。同时他为了维护眼前这个如同天使一般圣洁的女人的尊严,也许也有一点小小的私心,他什么都没有和她说。
      甚至他还费了些心思,不让她知道亚历山大的心里已经有了人。
      他们都很忙,能聚在一起的时间远不如从前念书时。不过那个小女人却时刻没有从塞缪尔的心里远离一分一毫。
      直到有一天,她从律所匆忙赶下来取放在车上的文件时,撞上了塞缪尔。她笑着推了他一把,却看到他满脸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奇怪地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亚历山大正温柔地看着被他挽着的一个美丽娴静的女人,两人低声聊着什么。亚历山大没有看到她,因为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人。
      她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塞缪尔。她看到了他眼神的躲闪,她读懂了,但她已经输了。
      终于亚历山大发现塞缪尔掉队了,转头搜寻他时发现了她。亚历山大欣喜地招呼她,挽着那个女人款款地走回来,开心地把心上人介绍给她。
      就在那一瞬间,她明白了,亚历山大的确把她看做自己人,但很可惜——小妹妹而已。
      “塞缪尔说你很忙,”亚历山大看着她拿在手里的文件夹和她额头上冒出的汗珠,“现在看来真是如此。怎么不叫助手下来拿呢?”
      说完掏出手帕要替她擦干额上的汗。才刚伸出手,又笑着对那个女人说:“你替她擦擦汗吧。”
      那个女人微微笑着点头接过手帕,走过来,轻轻地擦拭着她的额头。她本能地有些抗拒,但又不想让亚历山大为难,所以她直僵僵地站在那里。
      那个女人犹如一个朝圣者,细细地替眼前这尊鲜活的圣像擦拭灰尘。她是那样的细心,动作又是那样的轻柔。
      她的内心十分混乱,她讨厌她,但是她又有什么理由光明正大地讨厌她呢?她想说她虚伪,但是她的眼神却那么真诚。
      作为一个律师,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诩能一眼洞穿他人的心思。难道眼前这个女人厉害到了这种程度,竟让自己看走了眼?
      女人擦完后礼貌地对她笑了笑,笑容里流露出纯洁与善良。
      她瞬间有点痛恨自己。
      亚历山大走上前,轻拍一下她的肩膀,说:“你去忙吧。”然后又很自然地揽住那个女人的腰。
      她感觉身上的“定身咒”被解开了,慌不择路地逃离了现场。
      从那以后,她和那个女人的接触突然增多了。一次又一次的事实告诉她,亚历山大看人的眼光的确没有问题。
      她失去了最后的机会。她自诩自己能给亚历山大带来极大助益,但是现在她却亲眼目睹了另一个女人给他带来真正的幸福。
      没有什么打击能超过认识到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尤其对于一个年轻的陷入爱情的女人,失去爱情等于失去生存的价值。
      因为,这个年轻女人还没有成熟到找到属于人生真正的价值所在。
      到了亚历山大的婚礼当天,塞缪尔看到她强撑着笑脸看完整个仪式,从教堂出来时趁人不备,偷偷地跑到了
      ******
      “差点就成功了……”塞缪尔的声音似乎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低得几乎听不清,带上了地底的一丝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奥斯丁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
      安东尼看着塞缪尔握得发白的指关节,暗暗提高警惕。
      “就为了一个女人?”奥斯丁冷笑着问,语气中满含讥诮。
      塞缪尔愤怒地站起身,一拳锤在桌面上,高声叫道:“你没有资格这样谈论她!”
      “哦?”
      安东尼早起身用枪抵住他的侧颈。“坐下!”他森冷地命令道。
      塞缪尔发出一阵无声的苦笑,继而顺从地坐回椅子上。“我输在了哪里?”
      奥斯丁没有笑,他早预料到塞缪尔会问出这个问题。
      “雅各布。”
      塞缪尔冷笑了一声。良久,他才开口:“雅各布,他还活着吗?”
      “死了。”
      ******

      初见雅各布,他还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那本来就是一个寒冷的冬天,而那天似乎是最冷最冷的一天。
      三十年前的塞缪尔还很年轻,但是却穿上了他记忆中最多最厚的衣服。衣服多到已经有些妨碍到他的正常行动。
      那天正好赶上他情绪低落到谷底的时候,他在早餐店里坐了很久,侍者端来的咖啡却一口都没喝。等他出完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发现咖啡早已凉透了。
      他望着窗外街道上堆满的厚厚积雪,又叹了一口气,身上似乎又冷了一截。想到马上要走出去,他看了一眼放在身旁的厚外套,似乎就在一眼间变得单薄了些。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走到吧台前又要了一杯热咖啡。咖啡的热度隔着杯子传到了他的手心。
      出了门,街上的寒风灌进衣领,冻得塞缪尔打了个激灵。他双手紧紧地握住杯子,缩起脖子往前走。
      刚拐过街角,塞缪尔抬起右手紧了紧领口。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小黑影像一颗射向自己的炮弹,朝他的身体撞了过来。
      要是在平时,他一定可以灵活地避开。但是今天不行,他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听自己的使唤。
      于是,那杯热热的咖啡正正地浇在怀里的小不点头上。黑色的液体也溅湿了塞缪尔的腹部和腿部的衣裤。
      塞缪尔的心里升腾起一股邪火,伸手从腰后掏出武器,打算捂住这个小不点的嘴,一qiang打穿他的太阳穴。
      他扫了一眼四周,街道上空空如也。于是他用左手按住小不点的后脑,将他的脸紧紧按在自己肚子上,免得他叫出声,右手握着武器往身前探。
      让他意外的是,小不点竟然没有挣扎,只是在瑟瑟发抖。握着武器的右手顿了顿,垂在身侧。他低头看向这个才到他一半高的小个子。
      在这样寒冷的冬天,这个小不点竟然只穿了一套薄薄的夏天的居家服,而且看得出已经很破旧了。
      难怪他一直在发颤。
      塞缪尔皱了皱眉,目光聚焦到小不点被烫红的脖颈上。小孩子的皮肤很白,没有什么红色黏稠的液体色,透出一股病态的青色,显得皮肤更白了。被烫到的地方则完全红肿了,与旁边的皮肤起了鲜明的对照。
      塞缪尔又看了一眼街道,仍然没有什么人出现。他不禁松了左手的力道。
      小不点感受到了变化,但他没有转身就跑,反而张开双臂,抱住了眼前这个人的大腿。
      塞缪尔的心头泛起了一丝涟漪,想了想,才问:“要吃东西吗?”
      小不点这才抬起头,看着上方的那张脸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他的左眼角旁竟然也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塞缪尔的心紧了紧。
      于是他带着小不点又回了早餐店。
      早餐店胖胖的男老板看见小不点时,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他瞄了塞缪尔一眼,转身去准备客人点的饮料。
      塞缪尔点了一份煎蛋、薄煎饼和一杯热牛奶。等中年女服务员端来的时候,早餐的分量却翻了一倍。
      塞缪尔奇怪地看了服务员一眼。她却视若无睹,放下东西转身走了。
      小不点拘谨地坐着,眼睛早死死地盯上了桌上的食物。
      “吃吧。”随着塞缪尔开口,小不点如狼似虎地扑向桌上的食物。他吃得很快,却还遵守着基本的餐桌礼仪,并没有显得狼藉。
      塞缪尔看他吃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
      沉浸在美食中的小不点却触电般停下对食物的进攻,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我不走远,你吃你的。”
      听到了这句话,小不点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仰头看向塞缪尔的眼睛。直到他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确认的眼神,他才把衣摆松开。
      他真的又坐回去吃东西去了。
      塞缪尔不禁生出些感慨。他径直走向吧台。
      胖胖的男老板见他走来,招呼了一个男伙计来接手他手上的活,将身子够过吧台,朝小不点的方向努努嘴,低声问:“你认识他吗?”
      塞缪尔摇摇头。“你呢?”
      “当然。他叫雅各布,是个孤儿。半年前被送到他大伯家。那家人对他很不好,你也见到了。”
      “我只点了一份早餐。”
      “我知道,我没打算收你两份的钱。他那份我送啦。”说到这里,老板又朝小不点那边看了看,却不禁张大了嘴吧,露出吃惊的表情。
      塞缪尔循着他的眼神方向看去,小不点已经向第二份早餐下手了。
      这样瘦弱的一个孩子,却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狼吞虎咽地吃下了这么些东西,看来他已经饿了很久了。
      “太可怜了。”胖老板有些唏嘘地说。“我以前看到有人扔食物给他,他宁愿饿着也从来不吃。我喊他来店里吃过一次,当时有客人嫌他脏,让他滚出去。他咬了客人一口,被那个人打了。那个人见是我领他进来的,还找我要钱。以后我再叫他,就再也不肯来了。”
      塞缪尔听着胖老板的话,心里泛起异样的情绪。在平时,他绝对不会搭理一个街边的穷小孩。
      但是今天,这个小不点似乎掐着时间闯进他的世界。
      ******

      塞缪尔的眼里泛起泪。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这个动作帮助他平复了情绪。
      “雅各布不会出卖我的。”说这句话时,塞缪尔并没有睁开眼睛。他用一种平静自若的语气把这句话说出来。其中透出的肯定,就像信徒在表达他对上帝的信仰一样。
      “他的确没有出卖你。”奥斯丁认真地说。不得不说,在很多方面,他十分佩服眼前这个老人。能获得手下的爱戴和忠诚,这是对一个领导者能力的最大肯定。
      塞缪尔睁开眼,眸中闪着老怀慰藉的光。良久,他又问:“你是怎样逃过刺客联盟的追杀的?”
      “彼得杀死一个,我亲自杀了一个。”奥斯丁静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这得多谢彼得,要不是他摸清楚他们的操作,我怎么能提前夺了他的手机。”
      塞缪尔点点头,“所以你杀了他,却假装他杀死你。”然后转头看向安东尼,“是你追踪了汇款账户吧。”语气却是肯定的。
      安东尼只点了点头。他很佩服这位老者的头脑,如果他还是从前那个塞缪尔……可是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呢?
      塞缪尔看向桌面无声地笑着摇头。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子投向外面。他还想再看一次那个地方。忽然,他叹了一口,垂下了头。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道:“你和警局串通演戏给我看,对不对?”
      “对。”
      塞缪尔抬起头,看向奥斯丁的眼睛,“彼得和那个女孩,你也骗?”
      “戏不做真一点怎么让人相信?”奥斯丁反问。
      “你到底还是比亚历山大要狠。”
      奥斯丁森冷地说:“和你学的,名师出高徒。”
      塞缪尔不为所动。
      奥斯丁突然笑起来:“其实你很可怜。”
      塞缪尔依旧不为所动。
      “你假借爱情的名义无所不为。”奥斯丁的语气让人发寒,“你想向她证明什么?你能杀死亚历山大和安德鲁?还是你能掌控这里?”他用手敲了敲桌子。
      “你错了。你可能没想过,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玷污那个可怜的女人。她,不应该替你背负这些骂名。”
      塞缪尔的脸逐渐涨得通红。突然,他怪叫一声,猛地窜起身,从另一端绕过办公桌,加速奔向那扇离地半米高的窗户,向外纵身一跃。
      就在他的头颅破窗而出的瞬间,他的脚踝被人抓住了。
      是奥斯丁。他拽住塞缪尔的左脚踝,用力将他矮胖的身躯拽了回来。
      塞缪尔的脸被碎玻璃割开了,鲜红色黏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脸向下流。他颓然地躺在地上,一种无力感深深蔓延到他的全身。
      连最后保住尊严的机会也被剥夺了……他在内心哀叹。
      安东尼举起qiang,打算了结掉他。
      奥斯丁冲他摆摆手,然后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看了看,苦涩地摇摇头,直接坐在塞缪尔的肩旁。
      奥斯丁泛起一丝冷笑,“你甚至换了这块玻璃,是打算从这里杀死我吗?”
      塞缪尔发出一阵自嘲的笑声,中间停了大约两秒,然后变得更凄厉更大声。那个魂牵梦萦的声音终于再次回响在他的耳畔:“哪怕你有任何一个超过他的地方,任何一个,我都会答应……”
      塞缪尔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怕自己的声音惊扰这个等待几十年的答复。但是即便到了今时今日,他依旧没有做到她的要求。因此那个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消失了。
      泪水从他的眼眶里如决堤的洪水漫了出来。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让我替你解脱吧。”话音未落,奥斯丁将手中的玻璃碎片刺进了塞缪尔的颈动脉。
      玻璃拔出的瞬间,鲜红色黏稠的液体喷薄而出。与此同时,奥斯丁捡起地上的那件白西服外套,盖住了那股冲力十足的红色黏稠的液体柱。
      白外套上的红斑越铺越开,就像白色雪地上突然盛开了一片红玫瑰的花海。
      安东尼看着奥斯丁,抿了抿唇。他抬眼看了一眼之前塞缪尔看过的地方,只是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轻叹。
      几声敲门声响起。
      “进来。”
      彼得红着眼睛走进来:“会场布置好了,记者们也都到了。”
      “托马斯到了吗?”奥斯丁问。
      “说是在路上了。”彼得的声音较往常要温柔得多。失而复得的奥斯丁就像一个水晶娃娃一样,必须要小心呵护才行。
      “你让他们先等一等,我去一趟地下车库。”
      彼得点点头,顺从地走了。他理解奥斯丁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汽车开进地下车库,光线逐渐暗了些,伊莎贝拉似乎又陷入了梦境中。驾驶座上的托马斯的确是个活人,但是,奥斯丁还活着,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一时难以消化。
      她的心情很复杂,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描述内心的感受。逐渐的,她的心狂跳起来。
      远远地,她看见两个人影。但是那两个人影突然又模糊起来。她吃了一惊——他又消失了吗?她无助地睁大眼睛。
      直到脸颊上有温热的东西划过,她才发觉原来眼里充满了泪水。她赶紧抬起手臂,盖上了眼睛。
      但是她没敢多耽搁,等泪水被衣袖吸干,她立刻撇开胳膊。
      那两个人依旧站在原地,不过现在离得更近了。
      车子停住了。伊莎贝拉却一动不动地坐在后座上。
      托马斯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奥斯丁早就迎上来,打开了车门。
      伊莎贝拉两眼紧紧地盯着他,仿佛眼中生出了千万条无形的触丝,只要盯着他,就能牢牢地捆住他,又仿佛自己的眼睛变成了一台测谎仪,能够识破眼前这人的真假。但她不敢有任何动作,她怕她一动,镜花水月就立刻消失无踪。
      奥斯丁将身子探入车里,拉住她的左手。
      伊莎贝拉低头看了一眼相握的两只手,然后抬头又看了一遍他的脸,伸出右手,拂过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点了点头。
      两人的手没有松开。奥斯丁向后退了一步,伊莎贝拉紧随他起身离开车。她的双脚才站稳,就猛地扑进他的怀里。
      两人松开握着的手,但马上又紧紧地拥在一起。
      奥斯丁贴在她的鬓边,用很低的声音轻轻说:“我回来了。”
      *****

      新闻发布会后,赫尔南德斯家族的相关上市企业的股票一路飘红。
      奥斯丁则迎来了身边多人的冷脸。
      当奥斯丁再次带着伊莎贝拉前往郊外的别墅去看望克谢尼娅时,别墅里却空无一人。
      奥斯丁打她的手机,却一直没人接听。直到伊莎贝拉打过去,她才接了。
      原来,她去老宅找艾莉森去了。
      奥斯丁无奈地摇摇头。
      既然来了,不能无功而返。奥斯丁想起小时候和安德鲁一起把克谢尼娅的厨房搞得乱糟糟时她宠溺而又无奈的表情,突然有了主意。
      于是两人亲自动手做了顿饭,而且他还告诉伊莎贝拉,不要收拾。
      伊莎贝拉看着他,叹气说了声:“幼稚!”
      用餐时,伊莎贝拉还是忍不住,问了奥斯丁事情的原委。
      “那两具尸体是哪里来的?”
      “我那具是头天夜里来刺杀我的杀手。另外一具,是克拉克警探帮忙找来的一具监狱斗殴死掉的死尸。”
      “杀手?”
      “是的。有人出钱找人杀我。”
      “是塞缪尔吗?”
      奥斯丁顿了顿,点点头。
      “他为什么要杀你?”
      “很复杂。”
      伊莎贝拉沉默了。良久,她才抬眼看向他:“希望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想杀你。”
      奥斯丁在心中默默地说道:“这恐怕很难。”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朝着她微笑。
      希望要有,但现实需要负重前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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