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赴京 ...

  •   送葬仪式结束后,方子琰的手下把云纾送到了河洛客栈。

      看到云纾疑惑的眼神,方子琰的陈渊解释道:“殿下为您新订的房间,您一个姑娘家一直待在青楼也不是个事儿。”

      纵然对方子琰印象不好,云纾还是有些感动,他的细心超过了她的预想。

      来到房间,房间内一尘不染,桌子上还用瓷瓶放了一束素白的百合花。方子琰则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二人回来了,方子琰放下茶杯,问道:“葬礼进行得如何?”

      “一切顺利。”云纾回道。

      “那就好。”方子琰端起茶杯。

      “只是……”陈渊吞吞吐吐。

      云纾明白他想说什么,但觉得没必要专门讲给方子琰听,拼命地用手在背后扯他的衣角。

      “只是什么?”方子琰放下茶杯,皱皱眉,“陈渊,出了什么事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只是我们给云夫人送葬的时候,有些市井小民嚼舌根,说了些,侮辱云夫人和云姑娘的话。”陈渊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说了什么?”方子琰似乎不为所动,依然在喝着茶。

      “说,”陈渊涨红了脸,“说是云姑娘和云夫人卖身给男人才换来的钱财置办葬礼。”

      “是吗?”方子琰依然没有抬起脸,就好像刚刚听到的是“明天会下雨”这样的话。

      或许是方子琰的气场过于强大,陈渊和云纾都笔直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安静了许久,方子琰才放下茶杯,看着二人道:“何必去关心那些人怎么说?他们怎么想对你有什么影响?”

      “属下愚钝,殿下教训的是。”陈渊低头。

      “行了,忙了一天了,你们都累了,早点回去歇息吧。云纾,这个房间是给你的,病好之前你就住在这里。”方子琰的声音听上去极为平静。

      “多谢公子。”云纾屈膝。

      “我走了,药在桌子上,记得喝。”说完,方子琰便起身和陈渊一起离开了。

      云纾瘫倒在床铺上,回想起方子琰。明明是那么一个飞扬跋扈的人,骨子里却是不为人所知的温柔体贴。

      她回想起方才方子琰的话。是了,管他们怎么看作甚,反正自己就要离开禹州了,何必去在乎这些呢?未来的日子肯定还会有许多难听的话,难道还要一一去回应吗?

      这是方子琰教给云纾的第一课,这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如果不是有这样的共识,后来的他们也不会哪怕背负天下骂名也要逆天而行。

      云纾喝下药后,也顾不上天色尚早,便沉沉睡去。

      余下几天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虽然方子琰很少来看望云纾,但药却是每日都会准时送达。云纾很好奇他跑到这贫乏之地做什么,而且还一直在外面晃荡。但出于礼貌,云纾只将这份好奇藏在心里。

      七天过后,果然如方子琰所言,云纾的病痊愈了。方子琰深深地注视着云纾:“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就留在禹州吧,开个小店铺什么的。公子之前不是还说过我女红不错。”经过几日的相处,云纾面对方子琰也不再面无表情,语气上甚至有了几分揶揄的口气,极力掩盖自己撒谎的事实。

      “绣房吗?”方子琰却不是一个那么好打发的人。

      “嗯。”云纾强装镇定。

      “你一个女孩子家,自己一个人开店铺太危险了。”方子琰皱眉。

      “多谢公子关心,民女觉得这样挺好。”

      “罢了,”方子琰摆摆手,“随便你吧。你要真是缺银子花了,就把我之前给你的那块玉佩拿去当了吧。既然要开店,肯定前面是需要很多银子的。”

      云纾暗自吐槽,不愧是贵公子,一块上好的玉佩随手送人也就罢了,还和别人说拿去当了也可以。

      不过吐槽归吐槽,云纾还是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方子琰把云纾送出了寻芳阁,两人挥手作别。方子琰眺望着云纾离开的方向,又从衣袋里拿出云纾送他的香囊,看了一会儿便随手把它丢掉了。

      ——不久之后他就要娶叶丞相的女儿,那姑娘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可不能让她瞧见他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香囊。

      至于所谓的报答,方子琰勾起嘴角,眯着眼看着火焰般浓艳壮烈的晚霞。

      “殿下。”陈渊斟酌再三,终还是开了口:“您为什么要救云姑娘?”陈渊好奇,自己打小就一直跟着殿下,殿下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殿下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何曾大发慈悲地救过人。

      “你看她手上的那个镯子。”方子琰抬眼道。

      “镯子?”陈渊不明所以。

      “那个镯子里写了苏广成和云问筠。苏广成你知道是谁吧?”方子琰依然看着云纾远去的方向。

      “苏将军?”陈渊大吃一惊。这可是当朝的第一名将,和陛下一起从火里血里拼出来的开国元勋,怎么会和这来自禹州的小小女子扯上关系。

      “而且,我记得,苏广成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听箫曲,前不久陛下还把宫里最会吹箫的乐姬赏给了他做婢女。”方子琰不紧不慢道。

      “箫?”

      “你没注意吗,她的包袱里除了那个镯子,还有一只箫。”方子琰一脸这你都没发现的表情看向陈渊。

      “难不成她是……”
      怪不得殿下会对这个禹州的民女如此上心,天下果然没有白发的善心!

      “你在想什么?没看到后面写的云问筠吗。云问筠是云纾母亲的名字。你一直帮着她操办她母亲的葬礼,连这个都不记得了?”方子琰投去一个犀利的眼神。

      陈渊向来害怕方子琰这冰凉的毒蛇一般的眼神——因为往往这种时候就意味着会有人死去。

      他吓得赶紧单膝跪地:“属下愚钝,属下该死。”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此看来,她应该是苏广成的私生女。想必还是前朝时生的,结果苏广成去打仗,而后又封官加爵,就遗弃了她们母女俩。”方子琰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云姑娘这番该不是……”陈渊猜测道。

      “嗯,你猜的不错,肯定是去帝都投靠苏广成了,毕竟这是她唯一的亲人,而且,当今第一名将的女儿,这个身份,足以让她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了。”方子琰懒懒地合上眼。

      “所以,你才会救她?想着以后可以搭上苏将军的这条线?”陈渊一边猜着一边看着方子琰的神色。

      “还有上次在秦府,你忘了吗,她可是那个人的女人。苏广成的女儿加上他的女人,这两层身份,还不够利用价值吗?”方子琰勾起一抹阴笑。

      “可万一,苏将军要是不认她怎么办?咱们是不是该去提点一下?”陈渊有些不放心。

      “提点?”方子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渊,“这么做岂不是成了司马昭之心?更何况,她是不是真的苏广成的女儿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若是贸然去提点,要是错了,岂不是贻笑大方?她自己去确认就是了。如果真错了,就当我给自己积德好了,毕竟我也杀过不少人。再说了,”

      方子琰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云纾的脸,“要是连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到的话,那就真是愚蠢透顶。再怎么特殊的身份也不值得利用,反而会坏了大事。”

      “殿下英明,属下自愧不如。”陈渊崇拜状。

      “走吧。我们秦府那边看看,看看那家伙有没有偷跑回禹州。”方子琰往前走去。

      方子琰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让人胆颤心惊。

      夕阳,火一般的妩媚,可仔细一看,却分明是一团一团的鲜血。

      云纾回到小屋后,仔仔细细地整理好南下的东西,她看了一下仅存的一些银子,微微叹了口气,这路上还不知道会有什么艰难,搞不好真的需要把方子琰那块玉佩拿去当掉。

      还是不到万不得已别这么做吧,云纾捏紧玉佩。

      云纾由此踏上了南下的路途。因为银子就那么多,云纾不得已选择了最为便宜的小船,许多人挤在一处,空气里都是浑浊的气息。

      云纾觉得很是不适,可银子也就那么多,她只得默默忍受着。

      水上的夜色极美,一轮弯月挂在夜空中,洒在碧波万顷的江面上,一片片的月光随着水浪荡漾开来。这让云纾不由得想起了《岳阳楼记》里的“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只是,范希文写下这些句子时是心旷神怡,喜洋洋者矣,自己却是去国怀乡,忧谗畏讥。

      正在云纾忧愁之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极低极轻的声音:“姐姐你还没睡吗?”

      云纾回头,瞧见了一张清秀的面孔。

      她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是不是我吵醒你了?抱歉。”

      “没有,”姑娘摇摇头,“我和你一样,睡不着。你是要去帝都找你的亲人吗?”

      云纾点点头。姑娘轻轻叹了口气:“真好,你至少还有亲人在帝都,我纯粹就是去那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发财的。”

      云纾被这话逗乐了,她头一次从一个姑娘的嘴里听到发财二字。

      “你笑什么?”姑娘却是被云纾的笑惹恼了。

      “对不起。”云纾收敛起笑意,“我只是没想到一个姑娘家会想着去赚钱发财,这不一般是男人做的事情吗?”

      “什么叫做男人做的事情啊?”姑娘顾不上此时还是深夜,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度,“谁说女儿家不能发财了?”

      “你家人,”云纾斟酌了一下用词,“也同意你去帝都闯荡吗?”

      “他们都过世了。”姑娘落寞下来。

      云纾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连忙道歉。

      “没什么。”姑娘大度地摆摆手。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帝都啊。”

      “你这不废话吗,”姑娘用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向云纾,“帝都是都城啊,发财的机会自然也是最多的。我听别人说,”姑娘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情,“那里的河水里流淌着金子,遍地都是玉器,人们都穿着昂贵轻薄的丝绸,。”

      云纾被她一脸神往的模样逗乐了,她轻笑着逗了逗小姑娘:“你就不担心遇到什么坏人把你拐走了吗?”

      云纾本只是想要逗她,没想到小姑娘却真的低头认真思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扬起脸,满脸张扬的勇敢:“我才不怕呢,有我爹娘在天上保护着我呢,我看谁敢欺负我!”

      云纾被这种不加掩饰的纯粹的勇敢震住了。连比自己小的姑娘都不怕,自己还怕什么呢。

      她望着澄澈如水的月色,心下安定了几分。

      前途固然未知,但至少我们怀着一颗无畏的心。

      就这么一路磕磕绊绊的,云纾总算是抵达了帝都。

      到达帝都的时候,正是晚上,帝都城里早已是灯火辉煌,真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只是一路颠簸的云纾此刻身心俱疲,实在是无力去欣赏帝都的新奇,找了一家客栈便很快歇下了。

      沉浸在梦乡中的云纾不知道,帝都,会成为她一生诅咒的开始。所有的撕心裂肺,所有的腥风血雨,皆由此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