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罹患预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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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某搭讪未遂的姑娘在寝室里鬼叫起来。颇有把底楼的宿管阿姨轰上来的架势。
“我天！四叶四叶！特大喜讯！”于轩激动地敲着手机，空出来的手基情四射地摇着叶随昔的右肩。
“停停停，轩爷，我作业本要废了。”叶随昔挣扎着扒住作业，绯色的油性笔在书页上划了长长一道。
于轩一脸夸张地看着柏拉图那张被划花的黑白石塑照，双手合十道：“大师!小生无意冒犯！”于轩将双手分开，一根手指指着叶随昔的鼻子，“是她，就是她，要怪就怪她吧……”
叶随昔笑着抬起手来，于轩一下子就弹开了。
被手环抱着的脑袋上依稀可以看出盈盈笑意。
一旁练画的褚雲趁着削笔的间隙抬首“质疑”道：“某人不是自称好酷好酷的吗？怎么这会儿这么怂了……”
“就是。”叶随昔对她比了个拳头，“我又不会打你，跑什么?”她摊开手，示意于轩把手机递过来。
“什么事情算得上特大级别?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只是泮池里那只老王八爬出来了……”
“这是关键吗？！关键是我校长大人和教导主任一块表演徒手抓王八和原地九十度转体‘抛尸’老乌龟好吧。那可是我校吉祥物！”于轩愤愤不平地说。
“翘……”叶随昔还没来得及理会她，就跟看鬼一样转头看着柏拉图被横劈的脸，“这么巧?！柏拉图爱情又出圈了？！”
“是吧，”于轩得瑟地指着手机的论坛界面，“他们教官还真是帅，我那同学说了，叫蒋涛，也就比陈许翊大五六岁，我靠这对CP真绝了我说……等等昂，我找找……”于轩拿回手机翻找起来，叶随昔凑到她旁边，一脸腐相。床铺上的何依楠也凑了过来。
“哝，他们的CP楼——‘讲义CP怎么还没小宝宝’。盖了一年了，生生不息。”
看到楼主发在贴子上的照片，叶随昔恍惚间想起了一年前那个少年的背影，他向她道了谢，转身就走。
好像也是单肩挎着一个干瘪的黑包，抓着肩带的手指纤长，是标准的漫画手。可是叶随昔刷了那么多视频，却很少再看到一双这样漂亮且更具力量的手。
好像单看这手就能笃定这是个帅哥似的。
可惜当时的陈许翊喉咙沙哑得不像话，叶随昔也不好意思把砸过奶奶灰的水给他喝。否则她要是知道陈许翊还是个声线被上帝吻过的低音炮，她就是死也会留个联系方式的。
好了，你就当四叶我是老花痴吧。
七月的风扫在脸庞上，她看着他兜上帽子，风里飞扬的短发被禁锢住，生生套上了一副僵硬的躯壳。
似乎人也是这样。
好像随意合指，就能制住蝴蝶的飞翼——如此轻易。
霓虹灯下人影憧憧，他很快消失在人海中。
算是大街上最普通的过客，只是擦肩而过。有缘再见，未必相识。
所有人都活在这样纷乱的一场代码中。
却有人为其冠名为缘分。
也是奇怪。
整整两个月的撒疯结束后，见着立柜里突兀的锦旗，才猛想起这个曾与她在同一串代码中登场的人，其实从未被忘记。
那记忆中回想过∞（无穷）次的背影渐渐和画面上少年的背影重合。这一次，他身边站着一个同样高挑的人，背部坚实有力，堪堪露出的半张笑颜在相机下有些模糊，小麦色的皮肤看着让人很是舒服。辨其形状，应当是个蛮野性的帅哥。
“哇哦～这就是蒋涛啊，和我们新校草配一脸欸。”叶随昔托腮感慨道，临了还不忘开于轩的后门——用自己的手机注了一中的论坛顺便关注了这个帖子。
一夜无话。
寝室外传来好几扇门大开大合的声音，都是用命在学习的狂人。
屋里的叶随昔打了个喷嚏，套过被子盖住了脸。
上铺的褚雲轻手轻脚地爬了下来。
于轩也还在睡觉。
何依楠坐在对面的上铺刷短视频，魔性的笑声以最低音量的形式钻进了叶随昔的耳朵。
她无欲无求地笑了笑，埋在被窝里瓮声瓮气：“我要吐了，轩爷我不想起床……”
于轩侧身，床吱嘎吱嘎地响了一阵，和何依楠短视频里的声音迷之重叠。
褚雲把素描纸粘在画板上，闷笑。
“这谁家的猪动静那么大？”
于轩朝褚雲扔了个枕头，睡意一扫而空。她撩开黏在脸上的长发，撸起睡衣的袖子就要行凶。
“阿珍，爱上了，啊啊啊啊啊啊阿强，在一一一一一一亿个煤油猩猩得夜晚。飞机积极积极从头上feeeeeeee过！六醒！也花果天空空空！”
在被子里挺尸的叶随昔：“……”
提着被子还光腿站着的于轩：“……”
护着画板已经预备拔出美工刀（假的）的褚雲：“……”
僵坐在床上不小心划到一个鬼畜视频的何依楠：“啊这，不好意思……手贱……”
叶随昔把头探出蚊帐，友情提示道：“你们打得小心点，”她看向于轩，“面具别掉了。”
她又看向举“刀”的褚雲：“理发刀挺犀利啊伍六……”七字还未出口——
卜——
“你当个人吧叶随昔，你才亲她呢！玩梗玩上瘾了是吧”
叶随昔捂着被凶（枕）器（头）砸到的腰子：“玩梗是人类的劣根性。”
于轩：“……那我求你别做个人了……”
半小时后 ，六点整，全校广播开始轰炸——
“惊天动地大事业
同志们咧咯呦做～
汤底儿少肉
把辣子花油儿撮
小同志你说
今天胜利了没
好好为党为国为人民我们未来才有好大滴国
米列国列多
啊呀啊呀摸啊！
米列国列多
啊咦啊咦啊咦啊呦～～
惊天动地好事业！
小同志们——啊——
要努力哇！”
叶随昔听着震耳欲聋·暴露教导主任年代·雄浑并带着陕北口音的歌，面无表情地穿着校服。
“同学们，一日之计在于晨，新的一天到来，请按时起床，开启一天美好的学习之旅！学海无涯……”
“回头是岸！焯！！我他妈要厌学了！！！”忍无可忍的叶随昔听着教导主任徐立山搁那逼逼赖赖，顺着电线爬过去刀人的心都有了。
人家读书是用命，她是要命。
于轩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闻言嗤笑道：“小老鼠这一招釜底抽薪就专治你这款起床气贼鸡儿重的货。”
叶随昔苟在原地，生无可恋。隐隐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僵了半晌，于轩以为自己的玩笑开过了。她顾左右——褚雲在阳台写生不好打扰，何依楠在洗漱也救不了她……好吧，那我自己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踌躇着坐在叶随昔的床沿，刚要浅开个玩笑，就听见叶随昔做梦一样地轻念出声，直接把于轩吓得手机脱手。啪——
木然地看着静静躺尸的最新款手机，于轩凭多年八卦出的强大直觉意识到了亿点点不对劲。
叶随昔说的是：“怎么把陈许翊忘了？”
“怎么了？”高奕按着门把，轻轻一推就开了门。
习惯早起但还是被突袭的广播雷到的陈许翊默默捡起刚刚碰掉的洗漱杯：“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顾浩正在给试穿标准淑女格子裙的齐宥拍骚照，听到动静闻风赶来：“啊对对对对对，你们一中就没有这种反人类的索命咒，兄弟你忍忍，习惯就好。”
陈许翊看着看起来相对沉稳的高奕。
高奕在小老鼠徐立山昂扬奋进的早间毒鸡汤中真诚颔首：“是真的。”
陈许翊默然，余光里看到齐宥在扭胯，他茫然地别开头——这二中是属白莲教的吗？
早上第一节课，叶随昔百无聊赖地看顾浩在那里压竖起的几撮呆毛。
哒哒哒——
“嘘——大小姐来了，把作业本都准备好。”
前排连续数日被数学老师摧残的数学课代表转头压低声音说：“快呀，等会大小姐就发火了！”
一时间，教室里落针可闻。
“不会大小姐进来了吧？”她转头一看，“没啊……”
可怜的胡艺慈同学毫不自觉地继续逼逼：“怎么开始演默剧了？”
叶随昔同其他人一样，无声地摊开作业，内里却憋着笑。
“胡——”
全名还未出口，胡艺慈条件反射地登一下转体半周直直立起。
“算法的三种基本逻辑结构，顺，顺，序结构，条件结构，条件结构还有，还有循环？循环结构？”胡艺慈诚惶诚恐。
何碧倚在门上，单手绾了绾自己的半永久棕色大波浪，耳垂上坠着的珍珠被遮住了一半，她踏着暗黑系小高跟走上讲台，活脱脱一个又美又飒的大小姐。听说就因为这个，何碧以前被一个男学生的家长举报过——过于耀眼，影响孩子学习。
不过最后这事还是被何碧其他学生联名反对驳了回去，可见她人缘之好。
叶随昔：糟糕，是心动啊～被这个女人狠狠拿捏住了……
“让你背了吗……”何碧翻开讲义，“坐下吧。”
“看给孩子吓的。”顾浩掩嘴对褚雲说。
于轩操着一张没完全睡醒的八卦脸看着他们，又想起早上叶随昔那句话，越想越不对劲……什么叫把他忘了？
“顾浩。”何碧戴着指套，掂量了几下手里的粉笔。
顾浩惊疑不定地站了起来：“何老师，怎么了？”
“我的课少说话……来试试这题，余下的同学在草稿纸上演算。”
顾浩难得红了一次脸，顶着个熟到烂的苹果头接过了粉笔。
这头，打娘胎里出来就带着点轻微弱视的叶随昔坐在倒数第二排。她脚抵着桌杠，吊儿郎当地翘起椅子靠在陈许翊的桌上。草稿纸上俨然有了答案。
陈许翊没有抹开叶随昔扫在他桌上的马尾。
这都能忍？！
叶随昔默默回忆了一下蟹老板的话——好吧，还真是很漠视的一个人。连话都不愿意说咩。
怎么办呢。
谢江和叶随昔认识整一年了，关系自然好得没话说。
那是谢江一年来第一次对她有学习以外的请求。
他那天说：“陈许翊有点过于漠视了。我们找李老师和他谈过，李杨说虽然他只是心理咨询师，不是专业领域的医生，但是几乎可以确认，许翊现在在孤僻症的越境线上了。”
“李老师还说，他，”谢江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措辞，“他话很少，问题也回答地条理清楚，很简短。这是不配合的表现，他这样不带个人情绪地和心理咨询师沟通，李老师也没办法引导他。所以……”
“需要和他真正说得上话的同龄人去沟通？”叶随昔蹙着眉说。
谢江愣了一下，随即说：“也不是沟通，只需要你们玩玩闹闹的时候带带他，偶尔和他说说话，让他交几个朋友，别玩命学习……时间久了对身体、对学习都不好……容易出事。”
叶随昔听出了话外之音——
去年外语有个孤僻症女孩寻短见了。人是救回来了，可惜右手再也写不了字了。
“如果会占你们的时间，那就……”
“不会。”叶随昔果断地说，“同班了就是朋友，玩玩闹闹当然要一起了。”
谢江还要说什么，叶随昔轻车熟路地说：“我知道的，要保密。”
谢江想起叶随昔高一的那份档案，无声叹气。
找她自然是有原因的——
李杨说：“罹患孤僻症让已愈抑郁症来引导，会产生一定的共鸣。放心，陈同学每月都来我这，我会注意他，一定不带坏你那干闺女。”
谢江当即甩了他一个优雅的白眼。
“人这么爱笑的女孩子，谁想得到……”他忧心地开口。
李杨举着杠铃：“爱笑的女孩子运气不会太差。”
谢江拿起保温杯，在李杨嫌弃的眼神下浅嘬了一口，枸杞沉沉浮浮漂到嘴边。
但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罹患预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