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人所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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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的风，有些燥。
红蓝相间的警示灯在视野的边界线上交替闪烁，不免让人想起网站上多到烂街的鬼畜小剧场。
现在发生在这里的事本身也很鬼畜……
长啸的警笛声此起彼伏，四周看客们细碎的低语声汇成了一股小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的少年正低垂着眼，挑着背包的指节白得泛青，深棕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叶随昔家附近整条街的夜宵摊间藏着一条小巷。许是要弥补地理位置的不佳，巷口赫然挂着“A市东酒吧街”的木牌。
刚中考完的叶同学表示我热爱运动，只是出来夜跑顺便在酒吧街旁边的便利店买瓶水而已。
“是吗？”
“是的，警察叔叔。”叶随昔一边认真地点头一边问，“您已经问完了，请问我可以联系家长了吗？”
“可以。已经开始调查监控和目击证人，小妹妹你可以先联系监护人来一趟。” 派出所里大腹便便的警察和蔼地说。语罢，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双深黑色的眼睛稍稍眯起，有了些审视的意味。
他转头看向走廊里那些个蹲在地上头顶彩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错落有致”、“合理密植排布”、“和和美美”的青年们。
一水儿五颜六色的杂毛在派出所亮堂的廊灯下廉价得像路边几分一粒的劣质糖果。
“老实点！”
杂毛青年：“……”这莫非是传说中的男性歧视吗？！
“ 喂？哥。嗯……我路见不平，拔刀……诶别挂呀！就就就我打了个架！这儿一堆人，现在在局子里。”叶随昔顿了顿，空出的左手挠了挠鼻尖的小痣。听到电话那头关车门的声音，她急急补充道，“离家最近的那个……对对对出门左转红绿灯……对了这红灯挺长的，你别急呀！已经在右转了吗？……嗯你到了？”
某叶同学就当着警察叔叔的面和一位似乎正在开车的人士通电话。
良久，胖警察憋了一句：“小同学开车打电话是违反交通……”
叶随昔闻言，手机差点滑出手心。
不是吧阿sir,把违规违纪舞到警察面前，大意了……
这时刚停在门口那辆骚红色跑车的副驾里冲出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驾驶位上隐约可以看出是个发及锁骨的人，鼻梁很挺很直——估计是她哥的新对象。
叶随昔不露声色地吐出一口气。没违纪就好。
男生穿着看起来很简约的白色Polo衫、黑色大裤衩，还有因为匆匆出门随便就套上脚的篮球鞋。
他走路带风。
单凭这一点就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叶随昔略嫌弃地看了眼自家骚里骚气的哥哥，又偷偷瞄了几眼不远处长椅上松垮坐着的少年，心里第N次发表感叹——真真是副上帝亲造的好皮囊啊！
陆随熙熟捻地向胖警察点了点头，自顾自拿过他手中的表，一顿不顿地填写起来。
陆随熙。
19岁。
高中生。
亲哥。
警察一看是熟人，又看着上一栏叶同学赫然的16岁,刚端起的架子又放了下去。
他无奈地说：“原来是你妹妹，我说你呀就你们家事儿多——都爱路见不平。”
“嘿，三年抱俩，我还挺羡慕的，”胖警察笑容满面地扫了扫两人，“我老婆头一次就生了三胞胎，现在小学一年级，三个男孩子皮死了……我夫妻俩一天到晚头一个赛两个大。”
明明是抱怨的话，可字字上扬的语气毫无偏差地展示着一个父亲的骄傲。
叶随昔忍不住弯唇笑了笑。
她默想：口是心非的父母。
余光里看到那少年的头沉得更低了。
“小陆你最近没闲得发慌到处抓混混了吧？记得有一阵子你帮忙抓了很多闹事的人，我说要给你申请办个锦旗，你不要。”胖警官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哝，就是这个。”
蹲久了腿麻得不能再麻的“新发色人类”们：“……”这是在内涵谁？！
“你要这么喜欢为民除害的话，干脆以后来当警察吧……”
兄妹俩难得团结地摇了摇头。
陆随熙：【这我可真没这个精力。】
叶随昔：【就他一个无良学生也配？！】
敲门板的声音打断了对话，几人齐刷刷地望过去，只有那少年抬头望了一眼又自顾自地继续发呆。
那位女警的到来使我们王胖警官下意识地并紧腿，站直了身体。
插科打诨，收放自如。
“那一带是监控死角了，有目击者拍到了事件过程。和小姑娘、男学生的供词对上了。”女警抖了抖肩，垂手在电脑主机插了一个u盘。
地上蹲着的青年们肉眼可见地颓废起来。
王警官转过身，双手撑着办公桌，俯身专注地盯着电脑桌面上拷下来的视频。
叶随昔看到女警正了正警帽，继而听她低声嘟囔道：“现在的混混怎么都这么中二了？”
视频如下——
六个流里流气的人把一个长得稍高的男生堵在墙角，囫囵听声儿好像在说什么“给点钱”、“你个傻逼拽个鸡儿”、“不顺眼死了”、“打一顿过过手瘾”什么的。甚至为首的奶奶灰开始动手推搡。余下的人像饿狼开荤，也开始扯衣服踹人……男生没有什么反抗的动作。
几秒后，一瓶矿泉水从画面外乱入，好巧不巧砸在奶奶灰头上。一个一米六出头的女生出现在画面里。
“怎么？看上我哥了？”
手机拍摄的角度只看得清奶奶灰的脸——只见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微妙起来，随后耍帅地抹了把头发。
长长的口哨声响起，很轻佻。
“妹子挺漂亮啊！不如让哥哥教教你哈，闲事呢——咱别管。不过——你看你做我对象，这小哥哥我立马就给你放了……”奶奶灰突然抬手靠了过来。
女孩一脸嫌恶地擦了擦不慎被摸的脸。见对方得寸进尺地要贴过来——
“做你的大头梦！”女孩一拳毫不犹豫地砸在奶奶灰的下巴上。
对方吃痛，捂着下巴后退了好几步。画面之外传来路人报警的声音。
“操！报个屁啊！”一个染了酒红色头发的矮个青年爆了粗口，急吼吼地要去抢手机。
估计把偷拍的人也吓了一大跳，手机啪一声掉在了地上，画面截然而止。
王警官：“咳咳咳……”
叶随昔突然有些心虚，看着自家哥哥玩味的眼神，尴尬地咳了两声，对王警官说：“浅学过一点散打。”
陆随熙变得无甚表情，抬手拍了拍妹妹的脑瓜，沉声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儿别自己上。女孩子家家的成天小打小闹就算了，动真格的事儿不许逞英雄，听到没！！！”
“我知道了！”看他像是不会再追究的样子，叶随昔赶紧道，“哥我以后会谨慎谨慎再谨慎的！这次不是看人小哥哥被欺负地挺狠吗，我就一个没忍住……我上去就……不是，这是PTSD对吧我也没办法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咋咋唬唬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陆随熙的表情难得跟着柔和下来，安抚似的又揉了一把妹妹的发顶。
“放心，不告诉爸妈。”
后来那些青年被拘留了几星期，那个沉默的少年除了留了句谢谢也不知所踪了。
叶随昔印象里的那个少年浑身上下都像贴着孤僻和俊秀的标签。
像两个冷冰冰的不共线基底，乘以不同系数后是无数种可能的向量。
这个小事故在中考成绩发布后被抛出她的记忆。
她可能只记得自己亲手接收了二中的录取通知书——那是一所很好的学校。她也可能只记得那个暑假玩得很疯，家里书房的玻璃立柜里多了一面红底的锦旗。
高一除了跨度大外并不太难，叶某松松紧紧玩玩闹闹，依仗着聪明的脑瓜子，总算成绩还过得去，高二轻松留在了重点班。
开学那天，作为提早入住的住校生她早早地坐在了济海楼四楼高二二班的教室里。
叶随昔漫不经心地听着从高一开始就是她班主任的谢江在讲台上一字一句地讲着用过不下十遍、用到烂得不能再烂的话——
无非是什么“展望未来”、“加油，你们都可以”、“作为重点班的你们一定会走向更好的未来”……
叶随昔想的：哇哦～～超级佩服，蟹老板是怎么做到每次读同一篇文都一样抑扬顿挫激情澎湃的o(^▽^)o
叶随昔做的：她用右手拖着小半边脸，挡住了讲台上谢江的视线。
眼睛悄咪咪地望着窗外疯长的枝桠，目光锁定了一只落在树枝上的小灰鸟——盯了良久。
等它消失在绿色密林后，她才回过神来。
“好的同学们，现在按顺序自我介绍。”蟹老板自顾自地鼓着掌说。
学生也十分配合地鼓起来掌来。
掌声好一会儿才稀疏下来。
又到这种小学生的傻逼自我介绍环节了吗？她始终不能理解作为高中生，为什么还要严格执行开学自我介绍这项议程……自此，她的思绪又开始裤子飞飞脱缰乱跑——
一楼虫多厕所臭；二楼略潮厕所臭；三楼略高黄金地段；四楼下楼容易上楼难。
其实对比起来四楼也不是很差，她如是定义到。
“大家好我叫于轩，没什么爱好，没什么特长，没什么毛病。”酷酷的女孩朝讲台下做了个wink 。
今天又是酷酷的轩轩诶。叶随昔眼前一亮。
谢江一脸笑意地点评了一句：“三无少女。”大家友好地笑起来，气氛也上来了。
“大家好我叫褚雲，画画还过得去，是美术生。”
叶随昔惊异地叹了一句：“雲酱成美术生了？！又在重点班的话……那不就央美稳了……牛逼！我雲姐还是我雲姐！”
“大家好，我，我叫何依楠，喜欢唱歌。”
“同学们早！本人名顾姓浩……”
“错了，耗子你瓢什么嘴！还名顾姓浩，你是信号塔吗？哈哈哈。”有几个认识顾浩的男生起哄道。
顾浩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说：“错了，名浩姓顾，叫我老顾就行。”顾浩行了个大礼，踏着笑声走下讲台。
“大家好，我是高奕。”
“大家好，……”
“大家好，我是……”
“大家好，我叫叶随昔，是……”
“老师，我来借个……”班门口站着的那人“板擦”二字还未说出口，就和讲台上的女生四目相对了。
空中噼哩啪啦的火花像复苏的活化石。
隐隐听到有女生在低声咆哮“好帅呀！好帅呀！”
也不知道是谁先别过了脸，叶随昔此时脑子里挥之不去一句话——这是什么世纪尴尬现场！QAQ她终于明白被分到一班文科班的发小唐思早上还没说完的话——
【“随昔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原来糖糖你在说这个！！！呜呜呜呜～隔壁就是一班啊，救命为什么和前男友隔壁班啊！
叶随昔本来是要小小开个玩笑的，介于ex也在场，她“淡定”并果断地把自我介绍提前结束KO掉了。
我上辈子一定是个杀伐果决的暴君……焯……！
余光瞥见后座的同学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宋淮蓦借到多余的板擦就立即离开了。
逃地蛮快。
叶随昔烦躁地挠了挠头，抬头看向讲台时还迷迷瞪瞪的。
嘶——这人好眼熟～
Wait！叶随昔挠了挠鼻尖，停机的大脑原地挺尸——那不是中考后她当美女救下的狗熊吗？！乱七八糟的想法像快进的滚屏一样划过脑海，最终定格在一句话上——帅成这样还没长残，普天同庆普天同庆。
“大家好，我叫陈许翊，转校生。”
妈耶，帅哥还是个低音炮～
叶随昔捂住震颤的小心脏，低骂了一句“老色批”。
隔壁的顾浩一脸疑惑地看过来。
叶随昔资深的颜狗阅历让她双标起来——
陈许翊经过她时低头看了她一眼。
叶·眼里完全没有老同学·死颜控·双标狗·罹患社交社死症·随昔对他笑了笑，眼角挽起一个甜甜的弧度，“好巧啊。”
陈许翊落座后好一会儿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记得你，会揍人的那个女生。”
吃瘪的叶某：“……”同学这是新流行的冷幽默吗？“会揍人”这是个形容词？！
二中一直是固二走一制，二班是物化班，又是快班，里头大多是熟人。就算不是，那也至少是年段里的学霸级风云人物，早就名扬整个济海楼。
叶随昔高一的同学于轩、高奕，还有初中部一起考上来的铁哥们褚雲、顾浩，自然是愈发熟悉的。
若干月后,谢江还给他们四人取过一个“四大天王”的绰号。叶随昔“四小天鹅四小天鹅”地笑了他们相当久。
早自习开始后，于轩兴致勃勃地翻着上学期就领到的课本。嘴里念着毫不挂钩的内容——
“随昔随昔你后面那个是一中的校草啊啊啊！真的好帅！好纯！宝贝你鼓起勇气要个联系方式吧！！！”
窗外有值周老师经过。
叶随昔垂手在腿侧比了一个门都没有的手势，于轩颓废地对她嘟了嘟嘴。叶随昔又手呈喇叭状掩住朝向教室门口的半边脸，偷偷朝于轩吐了吐舌头。
于轩又笑着翻了个白眼，在值周老师看过来前低下了头。
陈许翊低垂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无人所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人所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