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小剧场－病人1 ...
-
路边情侣嬉笑，真诚或虚伪诉说海誓山盟，天花乱坠。海枯石烂也可以轻易许诺。
下过雨的云底透出明艳橙黄又温润的光，撕碎了散落在太阳缺口处。绚烂、媚如丝。往上看，是蓝到发紫般沉闷窒息的天。火烧火燎，却是转瞬即逝、呼唤幕布的警铃。配着红砖屋低低矮矮，楼顶，是最佳观景点。
云生楼站在这里——不知名烂尾楼的最顶端。瞳孔刻的是望不到尽头的黯淡，流淌入血液的是难以眺望的明天。
“嘟——嘟——”
电话铃响两声就被接起。
“怎么了，宝贝？”路莫之声音传出，似乎可以沁开闷雾。
什么东西落在额头，云生楼抬起手腕，原来沁开闷雾的不是风，是雨。她忽然有些赌气，一脚踢开块砖石，微微湿润的泥土黏在鞋面。
迟迟得不到回应，只听见很远一声响动，好像什么从高楼坠下摔个粉碎。路莫之又急问几句：“喂喂？宝贝，你在哪儿？”
云生楼后知后觉的把手机放在耳边，“楼顶。”
路莫之原本出差在办公室镇定坐着，这一刻紧张到快把自己心血管炸爆了。把桌上文件往后一划站起，“我爱你。宝贝，我现在就要回去了！我爱你，听到了吗？”说着就开始打字紧急返回。
“唉呀呀，急什么啊？你没忙完吧。”语气平铺直叙，“嗯嗯，听到了，路莫之，我也爱你。”
电话那头语气很重，“等着见我。”
雨水沾湿头发，滴下颗水珠在胳膊。云生楼习惯性往身上一抹，衣服脏了。整齐划一的刀疤——曾被本人评价为：轻轻的划，占据半个小臂。新伤还未愈合，血沾上衣服，她觉得很无趣。
撂下电话，天空没有放晴。有点遗憾。
云生楼再踢下一块石头，看着它四分五裂，显得好丑。
“算了，等着，再见她一次？”伸着懒腰，她走下台阶。
——————————
“你在这里工作啊？”云生楼坐在医院后院的长凳里笑盈盈。外套里蓝白相见病号服在路莫之眼中格外扎眼，径直刺到肺部无法呼吸。
“你怎么了？”控制鼻息此刻很困难，路莫之尽力保持平静。
“癌症，晚期。”那人还笑，以为她要走，伸出手打算向她告别。
很唐突，路莫之牵住那手，“我陪你治。”
云生楼很莫名其妙，她怎么不知道路莫之学医？笑着抽出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又道：“别急着拒绝。”
路莫之觉得云生楼已经忘了，自己是她曾经的爱人。喜欢了四年，她却突然提了分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原因到现在都不得知。
重逢意料之外，原本她看见云生楼时，并不报她还记得自己的希望。可她清晰的叫出了：“路莫之。好久不见。”然后自己就被她外套下的病服吓了满脸。
————路莫之的回忆
那人道，“要有气球，甜点，再来一大束向日葵怎么样？你最喜欢的。蛋糕要什么款式，我亲爱的小姐？”
山岗的斜坡星点洒上斜阳，透过云束倾泻在草地上，那眼眶盈笑的人是云生楼，我一生的爱人。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却在细想几个月后我的生日。
拿出相机，看云生楼捧玫瑰低头走在一片洋甘菊的花海里。细软的花瓣侵乱了鼻息，她偏头咳了几下，转身冲我溢出一个笑，像极了暖阳流入云底又滑至我面前。
“环游世界怎么样？”
“好哇!我们要去很多很多地方，多到…全世界都要知道我爱你，怎么样？”她答。
我想，世界好大，这并不太可能，但——
“好，全世界都要知道，路莫之爱云生楼。”我按下快门，眼前是浅浅的天下，摇曳的花借风划云，云生楼已然奔到我身边。
“也要知道云生楼爱路莫之!”
“好，”我揽上她的肩，蹭了蹭对方头发，很软。“我爱你。”
“我也爱你，一直一直一直爱。”
———云生楼的回忆
我患有严重的抑郁和焦虑症，具体原因早就遗忘在记忆里。就好像雨一直在淋，我却不知道雨从哪来，就这样呆愣在雨里，雨好像不会停。
路莫之为我撑起了一把伞。
雨没有停，她就一直在陪我。伞坏了，便同我淋雨。为了我，她的生日都用来陪我散心。
这可真是，太难为她了。毕竟她还比我小个一岁。
为了让我确信她爱我，我们走过了很多地方，拍下足够的照片——甚至够在这辈子的余下时光每天看一张了。
我那么爱她，她也爱我。
她想让我好起来，要我乖乖吃药，我也想。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去爱她，不用在犯病时，时时刻刻要她陪着。我想她也能被我爱着好好正常生活。
很不幸，我的病情开始加重，不受控制的伤害到她。不清楚当时怎么想的，总是是悲观到亲手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引领。提了分手。
场面总之是闹得很不愉快，第一次见到她那副模样。连威胁带骗，告诉她，她在这我只会更差。
好不容易半个月过去她完全离开，病情就更严重了。
彻底杳无音信的那天，我买了花，抱着走出店门，垂眼摸了摸花瓣。是她最喜欢的向日葵和我最喜欢的玫瑰，和往常一样。
路灯没有更亮或更暗，也没有忽明忽灭。花儿照样开的清香，鸟儿归巢，我也归。
和几天前，几个月前，并没有哪怕一丝丝的区别。
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觉得路莫之还在家等我回去把花送给她。
脚步急促起来，她会一直陪着我的。
站在家门口，那是我们的家。我深呼一口气，猛地打开门。
好想听见路莫之叫我的名字。“宝贝，今天回来好早啊。”
可是没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颤抖着把花插在花瓶，将前一天枯萎的花放入阳台的花盆里，没有路莫之。
客厅没有，卧室没有，厨房没有，浴室没有，客房、书房也没有。她真的不在了。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对啊，她离开了，是我执意让她换号的。
我突然站不住了，仰面在卧室的床上。那双人床的另一面平整的不像睡过两个人。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我只觉得呼吸不过来。
不知多久，多久。我说不出话。
雨怎么会流到房间里来呢？
我在自己剧烈的呼吸声里向着水流摸去，突然脸颊一片冰凉，是我的手。
不是雨，是我的泪。
我真的没有路莫之了。
她走了，我们分手了，我不能拖累她。
几天后，我感到无限的木然。自己一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就在刚刚，我收到一大捧花。上面是满满的“我爱你”，路莫之手写的。
“我最最亲爱的宝贝，我会一直一直一直在。我爱你，每天都爱。”
店铺老板说，路莫之本来要写一周，把每天一句的“我爱你”写个千把万遍，让我一天看一个。
很遗憾，我不能让她一直爱我。
我静默着收起花，将卡片锁在抽屉。
最后的结果很苦情也很传统，因为病情影响到饮食起居习惯，最后鬼使神差成了胃癌。活不活都一样，于是被朋友晏亦拖去治疗的时候，已经晚期，基本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小剧场－病人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