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CV是狐狸》李瑕瑕

9、混乱

　　胡轩走出喧闹的KTV，被夜晚的风一吹，清醒了不少。

　　KTV临街，旁边有一条小巷，胡轩拐进巷子口，把身体微微倾靠在灰墙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他思绪很乱，有时候他希望自己不是一个对什么事儿都这么敏感的人。

　　他感觉到顾司明的靠近，也察觉到他的远离。

　　他没有把握是什么原因，他有最好的也有最坏的猜测，同时也暗暗自嘲，他才认识自己多久？

　　或者说，他认识真实的我吗？
　　他记得当时的我吗？

　　“还好吗？”熟悉的声音传来，胡轩下意识睁开眼睛，眼前是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

　　“看你很久没回来，是不是喝快了有点难受？”顾司明的呼吸靠近，让胡轩警铃大作。

　　胡轩面上自然地接过矿泉水，抬手正准备拧开瓶盖，突然一滞。

　　顾司明拧开后才递过来的。

　　胡轩酸涩，看吧，他总是这么细心，明明可以更冷漠一点，好让自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只不过是一只落汤鸡。

　　顾司明看着胡轩缓缓吞咽了几口矿泉水，脖颈微微仰起，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更加细长。

　　“师兄，我觉得今天有几句录的不是很到位，气息有点抖，下次进棚重新试一下吧。”胡轩先开了口，他转移话题有一套。

　　顾司明看着眼前面容认真的小孩，有些哭笑不得，“当然可以，乐意奉陪。”

　　“不过你以后工作了不会是工作狂吧？”他说着，转到了胡轩对面。

　　巷子很窄，两人对着站，风从这头吹到那头。

　　“你觉得呢？”胡轩反问。

　　顾司明被突然的问答转向搞得愣了一下，蛮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能看出来你喜欢配音，要求也很高，有工作狂的潜质。”

　　“但也说不定，也许什么时候你会任性。”

　　“我怎么任性？”突然被踩到尾巴，胡轩着急反驳。

　　“任性挺好的。”

　　“我是说我怎么任性了？”

　　“任性真挺好的。”

　　“……”

　　胡轩和顾司明看着对方较真的样子，忍不住都笑了。
　　胡轩心想，这样就很好。

　　《天下风云录》第一部的录制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自从上一篇心照不宣地翻篇，胡轩和顾司明也好像恢复成了默契依然的师兄弟搭档。

　　胡轩干脆给自己制定了方法，将自己完全分为两个人。
　　一个是剧中的主角，来盛放自己难以适从的感情；
　　另一个就是剧外的cv工作者，把顾司明尽可能地当作唐云，每次自动给顾司明的脸打上马赛克，心中默默念：这是一根胡萝卜，胡萝卜……

　　唐云：没惹（无辜）。

　　但有时胡轩又很难分清，他们的台词交锋，到底多少真多少假。

　　是因为题材原因吗？
　　他常常觉得自己产生幻觉，录音室的透明玻璃窗之内，他总是能感觉到两人的靠近，两人的心跳。
　　连唐云有时候也忍不住提醒，“两位老师稍微坐远点儿，麦收声有点串……”

　　虽然他总是在顾司明面前藏不住尾巴，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狐狸被捏起来而无能为力，但他们的交流确实也更加，怎么说呢，你来我往？

　　例如。
　　“这句台词可是经典台词，说不好会被书粉骂的。”
　　“那师兄你觉得我这样说行吗？”
　　“再说一遍。”
　　“再来一次。”
　　“好像……再试试？”
　　“嗯，还是最开始好。”
　　“我谢谢你啊……师兄……”
　　顾司明接受感谢。

　　再如。
　　“不行，这句话我再酝酿一下……”
　　“师兄你还行不行？要不然试试下面这个……”
　　小狐狸拿下一城。

　　反正在李可可看来，她已经转换了cp阵地，并且吃得很香。

　　于是胡轩在这样的混乱中混乱着。

　　但不知什么时候，王典成了青木的编外人员，刷脸刷得极为频繁，加上嘴甜一口一个姐姐，大家已经习惯他的存在，甚至还拉着他录了几次npc。

　　“轩轩轩轩轩，你说我是不是也有做cv的潜质，要不我转你们播音系算了，未来成为行业翘楚阿哈哈哈哈哈！”
　　只不过被善良的工作人员夸了两句，王典屁股都要翘天上了。

　　“不对，我来这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王典缓过神来。
　　“什么两肋插刀？”胡轩顿感不妙。
　　“诶诶你别管，这是朋友的牺牲，啊，伟大的友情！”
　　“王典我告诉你别玩什么花样！”胡轩对王典这个朋友的直觉永远很准。

　　“叮，您的外卖已送达！轩哥请大家喝奶茶啦！”
　　胡轩和顾司明刚从棚里出来，就看见这么一副光景。
　　王典狗腿地关照每一位小姐姐小哥哥。

　　尤其是，李可可。
　　“可可啊，这是轩哥专门给你点的一杯，听说你最爱喝爆珠草莓麻薯，快尝尝，少冰三分糖！”王典眉飞色舞。
　　李可可飞快地撇了一眼刚从棚里出来的胡轩，胡轩还没张嘴解释一句，可可脸颊飞红，娇羞地接过奶茶。

　　李可可把奶茶放在桌子上，专门跑过来对胡轩说了一句“谢谢”，胡轩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司明。
　　后者竟然在平时一副师兄做派之外，双眼无辜地看着他。

　　转身工夫，就听到李可可叫了起来。

　　“你怎么喝两杯啊！这是我的奶茶！”顺着可可眼光看过去，毕思寒嘴里欠揍地塞着两根吸管，绕过可可对他的“追杀”。
　　“两杯一块喝就是好喝哟！”又添了一把火。

　　结局是，毕思寒被可可扼住命运的脖颈，还在上头地狂喝狂叫，“快哉快哉！”
　　甚至还唱了起来，场面一度十分精彩。

　　胡轩默默靠近一步顾司明，低声问道，“正常吗？”
　　顾司明把手搭在胡轩肩上，“非常，正常。”

　　“不是我点的奶茶。”胡轩没由来这么一句。
　　“我知道。”
　　“也不是他想的那样。”
　　“我也知道。”
　　“……”

　　胡轩想一把揪住顾司明，质问他，你是不是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也知道啊！

　　今天的录制已经结束，胡轩拿起奶茶坐在沙发上，看大戏。

　　“你咬很紧。”顾司明过来坐在他旁边，扭头看着他，略带一丝玩味儿。

　　“什么？”

　　“你录音发声的习惯，”顾司明顿了一下，用手指向胡轩的奶茶，“还有你咬的吸管。”

　　胡轩差点喷出来。

　　顾司明看着胡轩骤变的脸色，有一种得逞的感觉。

　　“是有什么心事吗？”顾司明没饶过胡轩，继续开着玩笑。

　　看着胡轩咬的惨兮兮的扁扁的吸管，顾司明发现他的牙真的尖尖的。

　　咬一下一定很疼。

　　“我的心事就是下学期课好多，学不会怎么办呢，师兄？”胡轩反客为主，眨眨眼睛。

　　“学不会打我电话，我一定负责教会。”顾司明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什么坑里了。

　　最后一场。
　　胡轩面对杀青戏很有压力。

　　两位主角在第一部中成长于江湖，成为惺惺相惜的伙伴，却在结尾处因为派别不同而分道扬镳。

　　最后一场戏是他们的告别，两位主角回到最初相识的地方——杨柳镇，他们在这儿不打不相识。
　　但也是在这，他们以剑相别，一场刀光剑影中，竟无胜负。
　　只有被刀光切下的发丝飘飘然落地。
　　两人相对无言。

　　讲完戏后，唐云推上录制键。

　　“?阿原，天地大，与你结伴这些年已是幸事。有朝一日，我们再在杨柳镇比剑，到时候必不相让。”顾司明的爽朗中压着酸楚。
　　“你还记得这把剑怎么来的吗？”胡轩低落的声音传来。
　　“樱花谷谷主锻造，我替你比武赢得……赠予你。”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把剑，太重了。”
　　“你说剑在我手中，如你在我侧，必不会让我输。”
　　“于是我拼命练拼命练，可我还是输了很多次。”
　　“但我不想让你输。”

　　“今日，剑断了……”

　　“阿原……”

　　“无再会……”胡轩最后一句轻轻落下，心里面却在反复循环震荡。

　　无再会，无再会……

　　他不敢扭头去看坐在身侧的顾司明，“无再会”三个字是不是也将是他与他这段时间的注脚，他不敢去想。

　　一阵寂静后，录音室外传来激烈的欢呼声。

　　“哇小胡你太会演了我都要哭了……”
　　“杀青了两位大大！辛苦你们啦！”
　　“好配啊不要分开行不行就当为了我……”
　　最后一句当然来自cp狂热粉李可可的悲情自白。

　　顾司明看向有些愣怔的胡轩，心下一软，轻声说道，“走吧？”
　　他的声音有些哑。

　　胡轩回过神，“嗯。”
　　缓缓起身。

　　突然胡轩转过身来，“你说他们分开，舍得吗，应该吗？”
　　还没等顾司明回答，胡轩自顾自又转过身，匆忙走出录音室。

　　一出门，李可可她们把鲜花捧了过来。
　　“完美撒花啦两位老师～”
　　“老规矩老规矩，杀青照！”

　　胡轩还在反应中，“嘭”一声纸花散开，顾司明已经站在他身后。

　　头上的纸花被顾司明拿下，他轻轻给了胡轩答案。

　　“不舍得，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