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CV是狐狸》李瑕瑕

7、倾盖

　　胡轩认为是遥远的路程和实习生的自觉让他留了下来，而不是顾司明办公室的沙发。

　　“唰——”顾司明把素色的窗帘拉上，厚重的窗帘把赤裸裸的光挡在外面，突然暗下来的室内让站在门口的胡轩有些眩晕，甚至想拔腿而逃。
　　清清白白的办公室，胡轩竟觉察出几分暧昧的情愫，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病了，于是环顾四周转移一下这种难挨的焦躁。
　　暗红色的宽大办公桌，杂着书本和资料的透明书柜，摞着几个本子的矮脚桌，两张象牙色欧式大沙发各自两边相对而望，落地透明鱼缸中游鱼巡回曳尾，还有几株吊兰伸出蔓长的枝桠相互纠缠。
　　简洁大方的装潢与摆设，全在胡轩意料之内，又让胡轩觉得都染上了顾司明的气息而心跳加快。

　　“你在这里睡会儿吧，我还有些工作。”顾司明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亮起的荧光让胡轩可以把他眉目看得更加清晰。
　　胡轩心想，什么样的父母把顾司明生的这样棱角分明的俊朗又清秀细致的温柔，让自己心神向往又思念神伤？
　　他躺在沙发上，一米八的个子需要双腿微微蜷起。
　　慢慢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似有似无的檀木香气飘进鼻子中，周身安静，胡轩只能听到鱼缸换水的“咕嘟咕嘟”声，在意识渐渐模糊时听到顾司明悄声走了出去。

　　手指微微抖了一下，胡轩缓缓地睁开眼，侧躺不变的睡姿让他肢体有些僵硬，他慢慢回过神来，突然发觉身上被披了一张小毯子。
　　他向前看去，顾司明就躺在另一张沙发上，姿势和他同出一辙，双眼闭阖，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胡轩静静地躺着仿佛还没有醒来，他凝神看了一会儿这个在他面前又一种样子的男人，悄悄伸出手指来隔空细细描摹着顾司明的眉，到眼，到鼻，再到嘴，看不够，他心下只有一个念头，想一直看。

　　顾司明渐渐转醒时，发现胡轩已经不在这里了，而他给胡轩盖上的毯子已经被叠的整整齐齐地放在沙发一角。
　　顾司明不由想起给他盖被子时，偶然瞥见他眼角下的一颗小痣，之前不曾注意，今天一片昏暗幽静中却在眼前显得愈发清晰，让顾司明心头一痒，看着胡轩细腻而白净的脸庞的视线难以移开。
　　他起身扭了扭脖子，离开办公室进了上午的棚，毕思寒靠在椅子上拿手机打着游戏，看见顾司明进来打了个招呼，“嗨，顾哥，等我打完这一局！”
　　“他们俩呢？”
　　毕思寒貌似被打掉了一血，皱起眉头不太爽的样子，“外面呢，不知道干嘛呢？扣工资扣工资！”
　　顾司明敲了他脑袋一下，看着后者气鼓鼓的样子道，“要扣也先扣你的。”

　　话说李可可担心这个貌美如花而又少言寡语的小师弟可能会对录车（或者说现场听录车）比较害羞，于是旁敲侧击地做了一些铺垫洗脑，但是胡轩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就和上午一样坐在李可可旁边静静看着。
　　其实对李可可这种广播剧死忠粉、cp狂魔、腐女头子来讲，这车其实不怎么刺激，只是一些略微带点颜色的温柔情话。
　　坐在一旁的胡轩表面风平浪静，如果再仔细看，他微微握住的双手开始潮湿，一抹可疑的浅红色染上耳尖，胡轩咽了咽口水，腹诽道，果然看着真人讲情话和光听情话就是不一样。
　　“嘿嘿，还好吧？”李可可此地无银三百两。
　　胡轩点头，“挺好的。”
　　李可可突然有了一种带坏小朋友的感觉，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充满担忧与悲悯，“之后你就知道了……”
　　胡轩听着意犹未尽的话语，又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果然没过两天胡轩就被迫体验了一把耽美大大们的飙升车速。
　　当他尴尬地站在“围观群众”中，不止青木工作室的男女老少全都在棚里晃荡，连同一层游戏工作室的两个小妹妹还扒着门往里使劲瞅，那种恶狼扑食的既视感让胡轩背后一凉。
　　“习惯就好，每逢大车都是这样。”方一涞站在胡轩旁边冷飕飕地说。
　　胡轩有点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也这样？”
　　方一涞顿了两三秒，极不情愿地缓缓开口，“媛姐说每次我都录的不够精彩，让我来观摩学习一下。”
　　……

　　怪不得这个戏让李可可做配导，胡轩不忍直视并心想，导的很……生动……
　　“啊啊啊啊”
　　“哎哟哎哟哎哟”
　　“我的天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胡轩从脖子开始往上冒红，默默退了几步转身离开这气氛盎然的录音棚。

　　胡轩来到前厅接了杯水，迎着洞开的大门想吹一下风冷静一下，可恼人的蝉声越发把人叫得燥热，胡轩只能微微阖上眼，尽力去倒出刚刚灌进耳朵的话。
　　那样的话，顾司明却是一副禁欲的模样，又被胡轩无限放大，他仿佛就只能看见顾司明张合的嘴，无数次按下重新播放的话，呼吸渐重。
　　突然胡轩被脸上的一丝冰凉刺激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却看见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摸上了他的脸，心下生起寒凉厌恶，随机别开脸打掉了那只触上他脸庞的手，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深深皱起眉。
　　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样子，面容白净带着几分帅气，但是嘴角噙着的笑却显得整个人不怀什么好意。
　　他收回被打开的手，却也不恼，挑起眉细细地捻了一下刚刚碰胡轩的手指，盯着后者笑了一声，“有意思。”
　　随后又深深看了一眼胡轩，扭头往外走，上了一辆兰博基尼跑车，降下车窗又轻浮地冲胡轩吹了声口哨，“嗡”地开走了。
　　胡轩有些反胃，不再去看车离开的方向。

　　上次的插曲胡轩也没对别人讲起，权当不小心撞上一个变态，也就还是照常来上班下班。
　　没过几天，倒是另一件意外的事情又来了。

　　“小胡，《天下风云录》你知道吗？最近我们在谈这个IP的广播剧，对方公司要求你来配主役……”江媛话没说完便停下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胡轩有些意外，心中困惑，微微挑起眉，“我吗？”
　　难道江媛是觉得他背后有资本吗……
　　他们，这样看他吗……
　　记忆中突然又翻起那个和自己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胡轩不由觉得呼吸一滞，酸涩涌上心头。

　　其实在知道这个IP来谈合作的时候，江媛他们三个人私下就交流过。
　　“这应该是咱们最近接的最大的IP吧？竟然是主动来谈的。”唐云纳闷。
　　“不止，对方要求胡轩必须来配。”江媛是这次负责对接的，“我在想难道是……”
　　“不会，”顾司明打断，“他不像是这样的人。”
　　唐云手指敲着办公桌，思忖着，“那就挺奇怪的，会不会是校园配音大赛的时候被看中了？”
　　“但是对方怎么知道胡轩是来我们这里实习？”江媛想起今天刚和对方谈了几句对方对于此事的强硬态度就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还是顾司明拍了案，“既然这个事情没有什么坏处的话，不如就接下来让小胡试试。”

　　江媛看胡轩一脸不知情的样子，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怎么样？我们觉得你可以。”
　　胡轩心中压下了心中异样，但他也想有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和……能与顾司明再一起并肩坐在录音棚里面的机会。
　　“好，”他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又状作随意而问，“那我和谁搭档呢？”
　　胡轩盯着江媛，生怕她说出来其他名字，暗中些微紧张地攥起拳来。
　　“你们顾哥，”江媛神色如常，“他挺合适的。”
　　胡轩听了低头点了点，抿了抿有些发酸的嘴唇。

　　没过两天IP就谈妥了，他们也拿到了本，这是一个讲江湖的耽美文，原著粉队伍非常庞大，对他们来说是个机遇也是个挑战。
　　除了顾司明、胡轩做主役，唐云做配导，工作室其他人也参与进来了，还叫了其他配音工作室的一些朋友来帮忙，大家对打响这一炮志在必得。

　　胡轩拿到本的那天就看到了深夜，隔壁的王典和王子越早已睡下，只剩他这一间还亮着光。
　　温柔的灯光把黑夜打破，万籁俱寂包容着他这颗砰砰跳动的心，胡轩合上本躺在床上，还没从这份突如其来的安排缓过来，猛地抬起胳膊遮住眼，像个孩子一样无声笑了起来。

　　第二天，胡轩和顾司明进棚。
　　唐云在调试录音台的时候，顾司明突然靠近胡轩，在他耳边极快又极轻地说了一句，“合作愉快。”
　　胡轩被吹得耳朵一痒，笑意婉转，回答，“合作愉快。”
　　顾司明看着这个笑容灿烂的男孩回看他的这双眼睛极亮，像是划破最深的深夜的流星，当下心中漏跳一拍，他想，这只小狐狸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胡轩天赋凛然，顾司明经验丰富，两个人在认真研读台词本的基础上录制进行得非常顺利，算是开了个好头，唐云在玻璃外也是直竖大拇指，扬言中午给他们俩加鸡腿。

　　顾司明觉得胡轩就像烟花棒一般，一旦配起音来就散发出不一样的光茫，自信而大胆，愿意把层层叠叠的屏障拨开显示出最生动的样子，他是这么适合做搭档，他懂怎样给到情绪，会接上你抛出的点，默契的时候对上他的眸子像是两人已经相逢许久那般，顾司明心中惊喜，他想，有机会的话自己是愿意和他做很久的搭档。

　　有些人白首如新，有些人倾盖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