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何防吟啸且徐行 ...
-
“冰凌,如何?”华服女子急急问道。
“轨道再次交错,陨落,不可避免的宿命。”占星女史闭上双目,神色肃然,虔诚地传达着上天给的信息。
“又是陨落吗?”华服女子神色萧然,紧紧地闭上双眼。她至今都还记得那场浩天劫难之前,冰凌曾预言过那个女子是冥星照命,凡轨道与其交会者都将陨落,她还记得她亲眼看见他的头被那个人斩下。因为那个蔷薇般的女子,她已然失去了最爱的人。如今,又将是谁,又能让她失去什么呢?
“轨道虚无缥缈,向未知无限延伸。凡尘堕仙,异名双星镇紫微宫。前尘过往,生生世世。一切都是命运。”冰凌缓缓地,将上天给的指示再一次传达给明河。
明河听不懂冰凌的话语,锁起了眉头。任她反复思索却不得答案。
“教主,”冰凌打断了明河的思索道,“此事已非人力能及,任我们如何挣扎终是无果。还是听天命吧。”
明河垂下了头,双手死死抓住衣摆。不想,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不,她不会放手的。即使是天命,她也不会放手的!
冰凌似乎看透了明河所想,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还是不懂啊,冥冥之中,一切自有注定。所谓因,所谓果,所谓缘,所谓灭,自是早已注定。她们,终究还是一介凡人哪。
忽的,一个飘渺的声音传了进来:“拜月教的占星女史,果然是名不虚传呵。相比之下,明河教主就没有占星女史看得透啊。”
明河和冰凌皆是一震。这是谁?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月坛的密室里?为何她们都未曾察觉?刚刚的对话,他又听去了多少?
“明河教主不必猜了,”那人的声音低低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们还是老相识呢。”
老相识?明河蹙起眉头,这人是谁?她什么时候认得他?再听去,只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似乎从前听过。
“明河教主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随着这一句话,明河和冰凌觉得眼前一闪,一个人便出现在面前。他一袭白衣飘飘,遗世独立,嘴角始终挂着丝浅笑,而眼神却是冰冷的。
这人的面孔那样熟悉,夜夜出现在她的梦里。是他!是他!
她怎会不记得呢?她这一生都记得的啊!当她冲破了术法的阻碍后赶到灵鹫山时,她却看到了他,是他啊,亲手斩下了她最爱的人的头颅。就是他,毁了她所有的幸福。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她的迦若便不会遇见舒靖容,如果不是他,拜月教就不会有灭天之劫,如果不是他,迦若也不会死。都是因为他啊!
“萧忆情!是你!萧忆情!”明河眯着双眼,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如今,我也不是萧忆情了。”那人似乎是一愣,然后有些自嘲地说道,“明河教主,别来无恙。”
“是你!是你害死了迦若!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都是你!”明河突然吼了起来,眸中带着戾气。
“过往种种非我所愿,我也不想再提了。”萧水华君淡淡地一语接过。
“冰凌听闻萧楼主早在五十年前便在洛阳身亡。如今……”占星女史想起他的“死讯”,直觉毛骨悚然。这个人,难道有起死回生的本领?
“呵,萧某也听说明河教主自拜月教一战之后便失了魂魄,而占星女史将自己关入密室,沉入地底。如今,二位不也好好地活在在世上吗?”萧水华君谈起了她们的过往,以此反问这二人。
“萧楼主说得有理。”明河狠狠地吐了口气,恢复了正常。“只不过我很好奇,萧楼主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听说拜月教差点被雁满楼灭教,如今也是元气大伤,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萧水华君提起了拜月教目前的状况。
“即使是苟延残喘,我拜月教至少没让雁满楼给灭了!”明河讽刺道,“昔日的人中龙凤啊,你的听雪楼可是被灭了!”
“那又如何?”萧水华君斜睨着明河,毫不在意地反问。那神情,似乎是曾经的听雪霸主回来了。
明河“哼”了一声,那神情分明是不屑,讽笑道,“萧楼主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情来看我们拜月教的笑话?”
“看来明河教主已经准备放弃拜月教了。”萧水华君轻声一笑,转身便走,“那在下便告辞了。”
“等等!”明河急急叫住了那个要走的人。他那个样子,分明是胸有成竹。如此,便听听他有何话说又如何?说不定他有拯救拜月教的办法呢?“不知萧楼主有何良策?”
萧水华君转身,望向明河:“明河教主的意思是,愿意与我合作了?”
明河咬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便请明河教主把拜月教都交给我吧。”萧水华君开口道,“我定灭雁满楼,保拜月教无恙。”
“萧楼主是想借助拜月教的力量来替听雪楼一洗血仇么?”明河冷笑着凝视着萧水华君,“可惜呢萧楼主,你的如意算盘可打错了呢!我明河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的孩子了!”
“教主如果这样想,在下也无话可说。”萧水华君立刻正色,愤然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明河教主就在这滇南之地,自生自灭吧!”
“萧楼主留步。”一直沉默的冰凌出声了。明河和萧水华君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教主,我们不妨信萧楼主。”
什么?明河瞪大了眼睛望着冰凌。她没有听错吧?冰凌刚刚说,不妨相信萧忆情?他明明是想利用拜月教谋私利啊!
萧水华君眯了眯眼睛,未置一词。这个占星女史,果然与众不同。她是察觉到了什么吧?拜月教啊,的确是名副其实。
“教主,我相信萧楼主可以为我拜月教解决当前的问题。”冰凌冷静地对着这二人说道,“我们可以把拜月教交给他。”
“这……”明河有些犹豫不决。
冰凌突然附身过去,贴在明河耳边说了些什么。明河瞪大了说话,悄声问道:“真的?”冰凌神情肃然,点了点头。
明河抿了抿唇,抬头看着萧水华君说道:“好。希望萧楼主别负我之托。”
萧水华君嘴角噙笑:“当然不会。明河教主自可放心。”
明河从衣内拿出一块令牌,形状虽小做工倒也精致。她将令牌递给了萧水华君:“萧楼主,这是我拜月教的令牌。凭此令可调动我拜月教教众,莫敢不从。”她深深地望了萧水华君道,“希望萧楼主好好发挥它的效力。”
萧水华君接过令牌,眼眸中幽暗的光芒一闪而过。
午夜的客栈是昏暗的。没有蜡烛的照耀,没有夜明珠的光芒,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所以当黑影闪入客栈的时候,无人能够看见。
萧水华君疲惫地躺在了客栈的榻上,长舒了一口气以后颌上了眼睛。自下界以来诸事纷扰,探雁满楼消息,长途奔波,说服明河,没有一件是不费心费力的。这么久了,也没好好地休息过。似乎回到了从前萧忆情的生活,每日被江湖琐事纷扰。而没了身边那个人的帮助,似乎是,比之从前更加劳累。
阿靖,她在哪里,有没有看到自己留下的鬼火焰呢?不知道秋玉簟的往事她查出了多少,说起来,秋玉簟的往事,他也很好奇呢!
忽然,萧水华君觉得身边的空气都有些凝固。有人来了。
他蓦地睁开双眼,飞快地从榻上起身隐没形体。天色太黑,来人的模样看不清楚。但似乎,是个女子。
是阿靖么?萧水华君脑中突然冒出了此想,可是几乎是立刻,便否决了这种猜想存在的可能性。自己已经和阿靖说的很清楚了,勿来。阿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水华君在暗处默默地观察着那人的一举一动。那人立在原地,似乎并未移动半步,而耳边却传来轻微的呼啸风声。随之而来的是暗夜中的一抹幽蓝,闪烁着魅惑的光芒。昏暗的光芒给同样昏暗的客栈屋内带来了一点光亮。借着这亮光,萧水华君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蹙着眉头的脸。
是阿靖。萧水华君万分地肯定。那张脸,他不会认错的。可是她,她怎么会在?没有道理的啊!
可是,那明明是她不是么?
萧水华君取消了隐形术法,出现在了靖容元君的面前。
“华君?”靖容元君不确定地问道。
“正是小仙。元君怎会在此?”萧水华君点头示意,问出了心里所想。
“啊,是这样的,”靖容元君目光有些闪烁,“小仙刚刚从九重天上回来,查出了秋玉簟的过往和真实身份,切以为对华君行事或许会有些帮助。”
萧水华君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二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萧水华君没有问,明明她可以直接传讯告诉自己就好,为什么要亲自来这一趟。
靖容元君也没有说,她其实大可不必千里奔波,只是因为习惯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一切。
静默了一会儿,萧水华君打破了这宁静,问道:“不知元君查出了什么?”
靖容元君抿了抿唇:“其实,秋玉簟的确不是个一般的凡人。”萧水华君闻言眉头微挑上扬,什么也没有,静待靖容元君说下去。
“他其实,就是被贬下界的楚罗星君。”靖容元君缓缓道,“自愿沦入凡尘,永不归天的上仙。”
“原来是他,楚罗星君哪!”萧水华君喃喃道,“难怪,可以损坏灵、武二脉呢!”
靖容元君将司命星君和月老告诉她的,关于秋玉簟与董渐悉的两世情缘,前因后果,通通告诉了萧水华君。
萧水华君静默了半晌,抬首凝住靖容元君的双眸问道:“那第三世呢?我记得秋玉簟和那女子是有着三世情缘的。”
“的确。”靖容元君闻言轻眨了眨眼,转移了眸光。她点点头解释道,“可是这第三世,任是司命星君还是月老都无从查知。”
“司命星君和月老都无从查知?”萧水华君有些诧异地重复着靖容元君的话。这怎么会?月老掌管人间情事,司命星君则掌管人间生灵的命格。有什么,是他们二人都无法查知的?
靖容元君见萧水华君面带疑惑,抿了抿唇道:“董渐悉因与仙家相恋,死后入冥界是要受刀山火海之刑的。楚罗星君不忍心爱之人受苦,求于冥王又无果,只得渡了一身修为给董渐悉,用自己的仙气护住董渐悉,使她只受刑而免于感受苦痛。所以董渐悉已非人非仙非鬼,属三界之外。她的命格又被楚罗星君强行介入,已非一般生灵可一概而论。”
萧水华君顿悟似的点了点头,却未加言语。约摸一盏茶之后,萧水华君低声呢喃:“如此深情者,世间能有几人!”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低垂着头,遮掩住所有的神色。
靖容元君想起了司命星君的嘱咐,又补充道:“华君,此乃命格机密,切不可泄露给任何人。华君自知轻重。”
萧水华君闭眸转目,凝住靖容元君,淡淡道:“小仙省得。”
小仙省得。多讽刺的话语,虽然萧水华君并无心,可是在靖容元君听来却是那么刺耳。曾经,她是他的下属,她自称,属下。她称他为楼主。现在他们平级,他谦称,小仙。难道还能有什么比这更有讽刺意味的吗?
靖容元君暗暗地长舒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淡定,一言不发。
本就漆黑的夜晚顿时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明月当空,星悬天际,静默不言。
良久,想起了萧水华君似乎刚刚才回来,靖容元君面有惑色地问道:“这么夜了,华君这是从哪里回来?”
“刚刚去了一趟拜月教。”萧水华君随意地说道,“我们毕竟是天界之仙,用自身仙法对付凡人,终是不妥当。我想借用拜月教的力量对抗雁满楼。雁满楼一灭,拜月教必当东山再起,便当是还迦若一个人情,也可洗雪听雪楼被灭之辱。”
靖容元君安安静静地听完:“我也正有此想。毕竟是凡间之事,我二人不便直接插手,借用凡人力量,不失为上上之策。”顿了顿,她问道,“那之后呢?华君待如何?静观拜月教与雁满楼斗吗?”
萧水华君嗤笑:“静观?那拜月教想苟延残喘都不可能了。”的确,拜月教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对抗雁满楼。若不是雁满楼意在取拜月教的龙涎草,拜月教哪里还会存在。
靖容元君静默。想想又问:“那华君准备接下来怎么办?”
萧水华君淡淡道:“拜月教虽不复从前实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拜月教并未被灭?其势力仍是十分大的。部署得当,对抗雁满楼也并非没有胜的把握。何况,”萧水华君轻哼一声,“我萧忆情又岂是无为之辈?秋玉簟,我怎会败于他之手呢?”
那神情,让靖容元君一震,尤其是在她听到“萧忆情”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傲气与自负,让靖容元君以为,似乎是萧忆情在说话。不,那不是萧水华君,那就是萧忆情,那个武林霸主,那个人中之龙。
萧水华君见身边一向冷傲的女子竟现出怔忡之态,心生疑惑。蓦地,他自己也一怔,眼神直直地射向前方某个不定的点,神色涣散。他说,我萧忆情。难怪她神色惘然,他似乎忘了,他早已不是萧忆情了。萧忆情,对他来说不过是南柯一梦。可那些似曾相识的岁月与记忆,却时刻纠缠着他,不肯安息。
靖容元君深吸了一口气,闭眸咬唇,颤抖着长舒一口气。待重新睁开双眸,靖容元君已恢复了正常,神色之间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她凝住那人的身影,问道:“那华君有什么具体的计划么?”
萧水华君眯了眯眼眸,轻声道:“办法有很多,计划自然就不会少。”顿了顿,他轻抿唇角,“当一个人对某个事物过分执着的时候,那便成了他的弱点。”
过分执着?就像舒靖容对青岚么?童年的际遇造就阿靖对青岚的依赖与执念,打乱了萧忆情的全盘计划,给听雪楼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秋玉簟对董渐悉过于执着了,这便是他的致命弱点。”萧水华君语气清冷,却含着慑人的霸气,仿佛他洞察一切,胸有成竹。
靖容元君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听说拜月教内有一种幻术,类似于中原武林的易容术,不过幻术比易容术更不易被识出罢了。”
萧水华君凝起了眉道:“纵然容貌可以改变,可是一个人的习惯、动作、气质是独特的。秋玉簟对董渐悉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他怎么会分辨不出呢?”
“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靖容元君的面庞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的意思是……”萧水华君略有些惊讶,如果他没有意会错的话,她是想……
靖容元君点了点头:“不错。”
“可是,”萧水华君又拧住了眉,“你要明白,我们是仙。我们是不能够干涉人间事务的。”
靖容元君静默着不说话,萧水华君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他们毕竟是仙,不比从前了。从前,她可以扮作琴女打入雷家。可是现在,她却不可以装成董渐悉接近秋玉簟。
“这件事儿交给拜月教的人吧。”萧水华君想了想,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让冰凌去试试吧。”那个占星女史,她的眸中闪烁着的智慧。冰凌一定是个不寻常的女子,自己曾不止一次察觉到她不经意表现出的精明。
靖容元君重复着萧水华君的话。拜月教的人?他们可以么?
萧水华君似是看透了靖容元君的疑虑,补充说道:“冰凌,那个占星女史。我们只需要将董渐悉生前的举止行为灌输给她就好了。”
靖容元君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好。这事儿我来做吧。”她眸中闪烁着的骄傲,让萧水华君感觉到那么熟悉。
夜光如水落月流白,月华倾洒一地。茂密的树林在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树影婆娑。当然,月下成影的不止郁郁树林,还有两个女子。
绯衣女子面笼白纱在风中茕茕而立,绯衣和白纱随风而舞,为这夜色平添几分萧索。她遥望着远方某处,静默着。白衣女子站离绯衣女子三步之远,她凝视着眼前的这朵蔷薇花,暗自思索着。舒靖容,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中之凤,她“死去”50年之后为何会重现于世,而且容貌并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而且她的身上,总是透着一股气息,给人以不可侵犯的压迫感。白衣女子出神地将眸光滞在绯衣女子身上,引来了绯衣女子的不满。
靖容元君轻咳了一声,唤回了冰凌的思绪。她在干什么啊,自己夤夜叫她来这里,不是让她发呆来的!
冰凌望着稍有怒容的女子面庞,带有歉意地笑了一笑。
靖容元君并未再加计较,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我需要你去扮成董渐悉。”
“董渐悉?”冰凌有些迷惑地皱了皱眉。那是谁?靖姑娘是说,让她,占星女史冰凌,去假扮成那个董渐悉么?
靖容元君揉了揉眉头。她差点忘了,冰凌是不知道董渐悉的存在的。可是,这要怎么跟她说呢?司命星君可是煞有其事地嘱咐她千万不能外泄的。
冰凌见她抿着唇一言不发,便又追问道:“她是谁呢?为什么要去假扮成她?与振兴我拜月教有什么关联?”一连串的问题像珠弹一样射向靖容元君。
靖容元君皱了皱眉,淡漠道:“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为什么会选上我?”冰凌来回转动着眼球,不安地问,“我只是一介占星女史,术法之道一窍不通。”
靖容元君闻言,斜睨了她一眼。是啊,自己也曾奇怪,那个人怎么会选择冰凌呢?可是刚刚再见到她,自己就明白了。冰凌的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她虽说还是凡人,且并不会术法,可是长期接收上天的旨意,使她的身上有了神祗的气息。这样,便于自己动手完成剩下的事情。
“伸手。”靖容元君冷淡地命令着,而对冰凌的问题避而不答。自己是来差遣她的,不是来为她解答疑惑的。
冰凌有些犹豫。她什么都没告诉自己,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听她的话么?那恐怕临死之前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哼。”靖容元君见她犹豫不决,不屑地轻哼出声,“你们明河教主不是把拜月教交到我们手上了么?听说还是你说服她的。怎么?连差遣你这么个占星女史做些事都不行吗?”
是,原本是她说服教主相信萧忆情的。那是因为她感觉到了萧忆情身上的那种熟悉的气息——她每次接收上天的指示时感受到的气息。所以她觉得萧忆情有着不可估量的力量,她才说服教主。可是这不代表她会盲目听从他们的指令,既是她的提议,她就有义务保证萧忆情是可信任的,他做的事是对拜月教有利的。
“至少我有权知道,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是否对我们拜月教有利。”冰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直视着靖容元君的眼睛。
靖容元君静默。当冰凌都觉得她不会再解释时,靖容元君淡淡道:“我只说一遍,你记好了。董渐悉是秋玉簟的致命弱点。让你去假扮她,不过是为了扳倒雁满楼,重振你们拜月教。”
冰凌一怔,随即郑重点头:“我记得了。但凭姑娘差遣。”
“伸手。”靖容元君不耐地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命令。
这次,冰凌并未有一丝踌躇,立即将双手递给了靖容元君。靖容元君握住了冰凌的双手,口中轻轻地念着咒语。冰凌只觉得手心变得灼热,继而脑中不停地闪过一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充斥了她的大脑。
彼年豆蔻,谁许谁地老天荒?
人之将死,谁许谁来世情缘?
原来曾经的地久天长,等到风景都看透,便成了地久天长的曾经。
原来一切都是注定,注定会遇见你,注定会爱上你,注定生生痴缠,注定世世情伤。
不知何时,靖容元君早已撤下了手掌。
“靖姑娘……”冰凌瞪大了双目,无比疑惑地望着靖容元君。那目光中,甚至还有一丝迷惘无措。
“这是董渐悉的记忆。”靖容元君淡淡解释。幸好,当初在天缘阁承下月老和司命星君给她灌输的往事时留下了这些记忆,如今当真派上了用场。“你要做的就是在脑中反复重现这些画面,去模仿董渐悉,务必做到举手投足之间看不出破绽。”
冰凌咬着下唇,点头以应。
“这些记忆是不可以外泄的。所以当你完成了任务之后我便会将这些从你脑中删去,你不必担心身体内会充斥着两个灵魂。而且,”靖容元君神色凝重,“不要对这些记忆擅动什么,否则,你应该知道下场。”
冰凌不语,只还是慎重地点头。
靖容元君飞身便走,远远地传来她的声音。“等你做到了完全模仿成董渐悉后再来找我吧。届时我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蓦地,这一片天地又恢复了平静。似乎,不曾有人出现过。
昏黑迷茫的夜色中,一抹白色划过天空,飞入雁满楼中,瞬间隐没了身影。已是午夜,屋内人却并未休息,反是站在窗口瞭望着。见那白影飞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从它的脚上取下纸条,又扬手一松,那白鸽儿又没入了天空之中。
展开纸条,一串蝇头小楷扑入秋玉簟的眼中——拜月教得贵人相助。
秋玉簟拈了拈那纸条,只见它瞬时化作粉末扬于空中。
贵人?秋玉簟勾起唇角邪魅地笑了起来。这些愚蠢的凡人啊!他们以为可以奈何得了他吗?他才不管什么贵人不贵人!只要是阻挠他救活渐悉的人,他都会灭了他们!
渐悉……
秋玉簟的目光变得柔和,甚至携带着一抹浓重的哀伤。
什么时候才可能找回你。我们何时才能避免,情深缘浅的悲哀?
什么长生,什么神祗,他都不在乎!他舍了修为,舍了仙体。他舍弃了一切什么都不为,只为了她笑靥如花。
只是,他们却生死相隔。
渐悉……
他什么都不在乎,只要她,她能在他身边,伴他百世沧桑。即便是毁天灭地他也在所不辞,只求和心爱之人携手。
渐悉,你现在怎么样?是否又忘了,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