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长安》肆名

2、第 2 章 “我叫

　　“我叫长安，你叫故里，世人笑说长安归故里……”
　　音乐声在这个空荡荡的家中回响着，季长安捂着心口，半躺在木椅上。脸色苍白，看不见一点儿血色。
　　季长安忍着疼痛，无奈地笑了笑。又想起几日前李医生对他说的话，泪水便不禁夺眶而出。
　　“长安，你这病恶化得太快了。况且医学史上又史无前例 ，可能…活不过几日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了房间的一幅画像前，画像上是一对夫妻，看起来极为恩爱。
　　季长安的这一生，说起来也尽是笑话。
　　他尚在襁褓之时被亲生父母扔在街上，而襁褓中竟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孩子是个灾星，不要去捡他！”
　　而那时，他的养父母无法生育，恰巧又不信这些。便将大街上的他捡起来，带回了家中。并给了季长安一个快乐的童年，一个满含爱的人生。
　　但是季长安在一次发烧时被测出带有一种史无前例的病症，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没想过要放弃季长安，他们努力的想要治好他。并为他取名长安，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可是所有的医生都说季长安熬不过二十岁 ，但他们依旧没有放弃，反而给了季长安加倍的爱。可是，在季长安成人礼的那一日，他的养父母因为操劳过度在归家为他庆生时不慎车祸双双离世。
　　而现在的季长安，也如医生所言，拖着这虚弱的身子，真的熬不过这二十一岁生辰了 。
　　“爸，妈。或许我真的是个灾星吧。若是你们当初没有捡下我这个累赘，你们应该会幸福快乐地生活着吧。说到底，竟也还是我拖累了你们。对不起……”
　　季长安有些自嘲地笑着，看着墙上的时钟，盯着上面的秒针一次一顿的走着。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季长安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直到——
　　五，四，三，二，一，零。
　　“现在是北京时间零零点零零分。”
　　季长安在听到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便再也控制不住眼前的恍惚。
　　爸，妈。长安的生日过了，我已经…二十一岁了。
　　而那时，歌声依旧回荡。
　　“我叫长安，你叫故里，可惜长安尽头无故里……”
　　就这般听着，想着，季长安倒在了床上。而这一次，却是再也无法醒来了。
　　“嘶……”
　　季长安缓缓的坐起身子，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车碾过一般，极为酸痛。
　　看着自己肩上，臂上的红痕，就算是在未经人事，也明白刚刚是发生过些什么了。毕竟下身酸胀的很，略有些动弹不得。
　　季长安正感疑虑，四周是一片陌生的环境。并且，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又怎会清醒着坐在这里，并且…似乎还经历了一些什么。
　　正当季长安思考时，突然间房门便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紫瞳墨发。他的长发松散地压着辫子垂在一侧，尽显几分慵懒的模样。
　　可明明是一位少年，却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显然是要故作深沉。但是这双紫眸极为勾人，让季长安不禁沉沦。
　　只见顾礼缓缓落坐在季长安的身旁 ，双手皆轻轻地抚上他的肩膀，垂眸自责地说 ：“长安，可是我弄疼你了？”
　　随着他的话，季长安才缓缓回过神来。他再次打量了四周的摆设，宫灯，古装，长发……
　　无一不是在告诉着季长安，他来到了一个古时的世界。而这儿的人的穿着与历史上的朝代不尽相同，所以这儿，应当是一个平行时空中的朝代。
　　季长安在病中总爱看一些小说，此刻竟觉得颇有意思。他摇摇头，对顾礼温柔的笑着：“怎会？陛下做得很好。”
　　听到季长安的夸赞，顾礼顿时喜笑颜开。少年的稚气未脱，一时间的笑容竟是如此耀眼。
　　“长安，我已封你为妃。这一次，天下人并未像从前那般……”
　　顾礼像是邀功一般地说着，突然发觉自己像是说错了话。顿了顿，连忙住了嘴。
　　从前？
　　季长安有些疑惑，脑海中像是滑过了段段回忆，可却始终抓不住一点儿。他稍稍定了定心神，抬手扶额看向了顾礼。
　　“陛下，臣…臣…，长安想要歇息片刻……”
　　季长安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面红耳赤，略显羞涩。“臣妾”二字似是烫嘴一般，迟迟无法说出口。而在他的话还没说完之时，顾礼便有些失落地站起了身，打断了他的话。
　　“是我冒昧打扰了。长安，你歇息便是，我过会儿再来寻你。”
　　说罢，顾礼便抬步离开了这里。走前，还替季长安掩好了门。季长安想着顾礼离开前那双压抑的紫眸，心中所有所思。一个大胆的猜测于脑海中蔓延，却迟迟未敢定下。
　　或许是短暂的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季长安觉得心头的思绪乱糟糟的。恍然间，他觉得眼前一黑，像是被人拉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空间一般。
　　在这里，他以第三者的角度看到了“季长安”的人生，可是回忆以十三岁为轴，只能看到十三岁之后的经历。而之前的记忆，恍然不存在一般，毫无痕迹。
　　季长安在这里努力地寻着那些记忆，却始终无法找到。就像是刻意被抹去了一般，不复存在。
　　“不用寻了。”
　　身后似乎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季长安停下了追寻的脚步回头望去。来人身着一身红嫁衣，见他容貌，竟是被取代的那位“季长安”。
　　他笑意盈盈，温润如玉。即使身着妖艳夺目的红嫁衣，却也还是挡不住他柔弱温和的气质。
　　“为何？”季长安有些愧疚，也有些不解，“为何不寻？”
　　“那十三年，是你的人生。在这里，是我的人生。你寻不到的，长安。”
　　“我…我的人生？怎么可能？我不属于这里！”
　　季长安愈发迷茫，可又有那么一刻似乎要冲破而出的熟悉感竟让他无力去反驳“季长安”的话。
　　“长安，你属于这里。这一次，好好活下去。爱你所爱的人，与其终成眷属。”
　　“季长安”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消失不见。而这场缥缈的梦境也因为“季长安”的离开而彻底破碎，一切终成虚无。
　　季长安缓缓回过神来，有些落寞失意。
　　十三年？从前？
　　我是否…来过这里？
　　这般也想不出答案，他稍稍缕了一下“季长安”的记忆。
　　“季长安”非上京人，而是下江临苏人。生来温婉柔情，性子也温润如玉。却年少体弱，眉目之间总带了些许忧愁，更是惹人心怜。因此，“季长安”遇上了来下江临苏赏玩的林尚书。被误以为成女子，被强行带走献给了这位少年皇帝。
　　而顾礼本是拒绝，却见其容貌竟改了主意，应了下来。可在进宫时，“季长安”便咳血不止，于酉时悄然离世。而季长安在他离世时便来到这里，意识混沌时恰巧顾礼已经过来，便承了欢。
　　所以，那夜承欢的是在他离世后穿越而来的季长安，只是因为疼痛并无过多记忆。
　　季长安想通了之后，敛下眼睑笑了笑。
　　真是…同样的可怜人。季长安，你的秘密，还真多啊。
　　想着，季长安款款起身，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袍，推开了房门。
　　外面的风雪极大，迎面而来便冻得季长安打了个寒蝉。却见早该离去的顾礼竟站在风雪中，痴痴地看向房门。
　　便也是，透过房门，看着心上人。
　　而见房门打开，身着单薄衣裳的季长安站在那儿。顾礼下意识收敛面上的愁容，对他露出了一份笑颜。恍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脱下了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季长安的身上。
　　但季长安却看着顾礼方才的笑颜失了神，只因为他的眼里，有季长安曾经向往已久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