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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木夕是一名 ...

  •   木夕是一名编辑,在一家小小的工作室负责内容输出。或许是由于公司人员的构成不复杂的原因,说人话的意思就是公司不大,所以工作室的整体氛围都比较和谐。上班专心工作,下班准时走人;偶尔嘻嘻哈哈,却都保持着谈话间的界限;公司也不会轻易去触及员工的权益。

      基于上述的种种原因,木夕这一待就待了三年,从这家公司初初成立时她就在,如今这家公司也亦步亦趋的在大环境的挤压下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她还在。

      她喜欢这种彼此陪伴、互相成长的感觉。虽不敢妄言她会一直留在这家公司,但至少,她很喜欢自己现在的工作状态。不过对于木夕而言最重要的是,这家公司的老板是她进入文字工作领域第一个象征意义上的领路人,她对这位“领路人”始终保留了一份敬意,也让她愿意跟着她做一些儿契合她们自身的事儿。

      上班路上木夕照例去取了咖啡,看看手里的热美式,不禁想起了学生时期一向喜欢拿铁的她心血来潮想试试美式的场景。只喝了一口,便把它打进了冷宫,那时候还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喜欢这种苦得要命的咖啡。可现在,她喝起美式来紧皱的眉头早已被习惯的淡然所取替。

      “开始喝美式,难道也是变老的一种象征吗?”她自嘲地说道。如若放在刚刚二字开头的年纪,她就会嬉笑着把变老这个词替换成长大,可二十六的年纪,着实以无法让她把自己还视为可以轻易提及长大这种孩子才配拥有的词汇的年纪。昨天,老妈在言谈间便又夹杂着“你同学谁谁谁要结婚了,今天她妈妈送来喜糖,我们还聊了一会儿呢”此类的信息,以示自己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想到这,她就泛起了一丝的郁闷。

      坐上车,已经是初春的时节,迎着窗户缝溜进来的微风让人很是自在,她便顺势着把窗户开了个大口,可这一打开,丝丝凉意也顺着微风袭来,她便又稍稍调整了窗户的幅度,而后心满意足的朝着既定的路线驶去。她喜欢风,喜欢让风带走些什么,带走些说不上来的什么。

      “早。”木夕踏进办公室的门便和大家相应打了招呼。这是这家公司一直延续下来的传统,或许是老板在日本留学过的原因,她保留了日本文化的问早礼仪,并应用到了自己创办的这家公司中。或许有些人会不太喜欢,但木夕倒也不反感。一句“早”倒比“你昨天那个…”的开场白更让人轻松,不至于一到公司就有沦为受压迫方的不适感。

      “早。”最后的一声早安稍显迟缓的从她耳边略过,这是木夕的搭档,自称“大王”,是负责美工设计的一名小伙伴。她和木夕相仿的年纪,不过她非得坚持自己比木夕长了一岁,在重要时刻必须得尊长。是个大大咧咧,嗓门贼大、有点容易被人洞悉心情的女生。

      今天这一声不似过往高亢的“早”便可以显出她今天心情的一部分端倪…虽说不上难过,但也至少不是平常里能量爆棚的状态。

      木夕倒也不对这番变化过分在意,她一向认为人有自己的情绪变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管处在何种情绪状态下,为对方营造一个不带偏见的空间,便是她能做的,至于追究其缘由,便不是她会做的事情。或许是这般缘由,初初认识的人总会将她冠以“淡漠、高冷”的形象,她倒也不在乎,反而觉得这样的定义省去了不少麻烦,无需去在聊天中扮演“热情接话茬”的角色。但大王通过这两年的相处,也对她的性格稍稍有所了解,虽然和自己的性格不对付,但偶尔,她也会感谢木夕的沉默。比如今天。

      木夕坐在自己的工作桌前,便开始整理上周五会议留下的选题。春天了,有关换季的相关事项就得开始进行筹备。今年,照正常的时间走向,倒还晚了会儿,她也对后续的写文脉络加快了梳理的速度,手正准备往自己的咖啡杯伸去的时候,却发现了旁边一个空置着的杯子。要在以往,大王放下包包的第一件事,就是捎起自己的茶杯往茶水间走去,她是木夕见过最喜欢喝白开水的一个人。“今天看来心情确实有点不好啊。”木夕在心里暗忖道。眼神瞥过大王无精打采的状态,便不在意的将自己的茶杯和她的茶杯一起拿起,往茶水间走去。

      不放过一点风吹草动的大王今天竟丝毫未察觉木夕的举动,只见她盯着电脑屏幕的一方,格外的专注。等木夕从茶水间回来的时候,她仍保持着这个姿势,“好像AI哦。”木夕弱弱的嘀咕道,便把茶杯放回了原位。后续她也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不过把需要和大王对接的事项也顺应着往后挪了挪,一头扎在了自己的选题里。

      当大王终于回过神来,方才意识到自己今天还没喝水,准备拿着杯子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水杯里不知何时已盛满了水,她突然觉得,当你想喝热水的时候,双手所及之处就有,也是一种幸福啊。

      等她痛快的喝了茶,小幅度的转身看向木夕,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和她说声谢谢时,却发现她又把自己的头发揪成了鸟窝,便顺带着把想说出的“谢谢”随着转身一起收了回去。“还是先干活吧。”她心想着。

      “你好吗?”随着“呲”的一身,木夕的微信上传来了一个验证信息。对了,木夕喜于把手机调成震动声,这个设置还是认识他的时候被影响的,用着用着也倒也挺喜欢的。后来每每被别人吐槽找不到人时,她就大言不惭道没调成静音已经是对她人际关系最大的尊重了。

      看着验证的头像,木夕怔了一下,这张头像还是她给他选的呢,这么久了他还用着,倒也有点小小的吃惊。不想被他过多影响,木夕还是一股脑的投入进了自己的工作里。

      尹亦停留在验证页面,看着向她发送验证的自己的头像失了神。

      “给我选张微信头像吧。”尹亦正组装着手边的书架,头也没抬地说道。
      “为什么?”木夕手边拿着拆出来的包装袋,收拾着扔进快递纸箱里。
      “想要与你有关,想要所有的一切都与你有关,你都不让我把你的照片设置成桌面背景,也不和我换情侣头像……。”尹亦委屈的扔来一句,带着点兴师问罪的口气。

      “啊…情侣头像这种不是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啊?大家都这样。”
      “那大家都这样了,我们就别这样了吧。哈哈哈。”
      尹亦闻言一脸无奈的望着木夕。
      “好啦,给你选给你选,乖!”
      “要不给我选一张向日葵的吧。“
      “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我的太阳啊,有你在我就是快乐的,你自己写的哦。”
      “什么啊?!”我是说希望有个人可以让你拥有快乐,就像向日葵贪恋阳光般自然。有个人…”
      “哦…那你就是那个人。”
      木夕不示弱的想回怼他的肉麻,却发现他一脸真挚的望着自己,好像发表了什么重大的宣言,一时间心就好像被什么戳中了,软软的。”好啦,给你选给你选,向日葵。先好好干活啦,小心手。”
      “好嘞。”尹亦终于心满意足的拼起了他给木夕刚搬的家里添置的书架。

      随着传来的敲门声,尹亦方才从过往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走吧,去吃饭。”尤心茗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自然的倚着门说道。
      “好。”尹亦收了收本定睛在手机上的眼神,抬头向她应声道,随即起身。
      ”怎么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病人有什么问题吗?都站那好久了都没发现。”本并行的尤心茗,稍稍加快了速度随后转身向尹亦,倒退着走去。
      “啊,没事,不好意思啊…别倒着走,小心看路。”尹亦话毕就看了看了自己的手机,是垃圾短信,那条验证信息终还是如水倒进了大海。他意料之中的摇了摇头,却还是掩盖不了那几分失望。
      “哦。”尤心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自觉没趣便又重新和尹亦保持了并排的姿势前去。

      “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吗?”大王轻敲了木夕的桌子问道。
      本打算拒绝的木夕,想及大王早上的状态,便收了收自己手边的方案,答道:“好啊。”
      “去吃面?”大王随即问道。
      “好啊。”木夕回道。

      木夕眼看着大王往自己面里添了一勺又一勺的辣椒,嬉笑着说道;“今天要当辣妹子吗?”
      大王哈哈道:“对啊,辣妹子辣辣啦啦啦。”
      “可是这样真的不会辣吗?”木夕看着被红油侵蚀的面汤,感觉自己已经被辣的脑袋发疼。
      “啊…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的辣一点啦,嘴里辣轰轰,脑袋空荡荡,便于转移注意力。”大王满不在乎地说道。
      “虽然我也喜欢心情不好的时候吃辣,但你这…果然每个人的耐受力不一样啊。”
      “你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啊?不是一直都是“无情”状态。”
      “无奈还是个无情的“有心人”啊,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是个笑话吗?。”大王偷偷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冷漠的人,有了点不同以往的认知。
      “是吗?!。”俩人在木夕讲完之后,不知道是谁开始的,却都像点了笑穴一样,笑个不停。

      “我和我的初恋分手了。”在俩人笑完,突觉尴尬陷入沉默的水平面时候,大王在她们之间扔了个石子还是什么的东西。

      “我二十二岁认识的他,今年是我们的第五年,我还以为今年会和他结婚呢。”说到这大王将因为擦嘴捏在手里的纸巾,用大拇指和拇指反复的揉搓,纸屑化作细碎的雪花洒落在这场谈话间,好像她无法再度复原的心。看得出来这般吐露心声,并不在她的计划里,可在此刻她并没有打算停下来。

      “我的初恋是不是来得很晚?!其实在大学毕业之前,我根本就不打算谈恋爱的,总觉得少年人的爱恋抵不过现实的百般阻碍。与其毕业就分手,还不如索性不谈。可这样不准备谈恋爱的我和他从相识到相恋却只用了一个星期,没想到我们熬过了毕业这个分手季,可最终还是没熬过分手这个结局。”

      “你知道吗?像我这种自视为绝对不会在爱情中迷失自我,认为所谓的一见钟情无非是一群人把看中了对方的颜值这件事情不要脸的进行美化的一个说辞的我。一口气说完这句长句的大王,带了点稍稍的激动,木夕往她的茶杯里添了点水,她见此便把水往自己口中倒。

      “可在见到他的第一面,他从我的眼睛略过,就那么一眼,我就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完全的被俘获了,那是一种无法单单用颜值高来解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而且你知道吗?他和“颜值高”这三个字搭边的也只有“高”,可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缘由来解释他为什么就这样直抵我的心脏,或许是他那天带了头盔吧,哈哈哈…。”

      “在确认关系的那天,是在我们去海边看日出的那个清晨,女生可能都会有那种特殊的直觉吧,我总觉得那天会发生些什么,于是整个人从准备要去见他的时候开始心情就好得不得了,我还清楚的记得,那天我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还套了件海蓝色的格子衬衫,就是那种去海边的标配,简直夸张得一塌糊涂。可那天,我看着海平面微漾,朝霞从一层薄雾中跃然而上,和他映衬着出现在我眼眸里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拥有了整个世界,我们相爱了。”

      “还是有丢丢浪漫的,对不对。或许是相爱的初始太过美好,以至于在遇到任何的问题时,我都会因为不想失去而再三的妥协,放下自己的原则,放下自己的爱好,以至于到最后把自己都丢在了这个相爱的过程中。我变得面目全非,有时候我甚至都会疑问,和他相爱的那个人是谁?是我吗?”

      “你知道吗?更甚的是,我竟然容忍了他的出轨,觉得只要他还能在我身边,我就愿意接受他的回心转意,用那种:男人么,哪有没出过轨的,区别只在于被发现了和没发现,这种烂透了的观点来说服自己。那些我曾在爱情里义正言辞不可逾越的界限,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被他的所作所为侵蚀模糊。在这段关系里,我失去了客观的看待如今这段关系到底是否存在问题的能力。”

      “那些歇斯底里过,那些苦苦挽留,那些犯过的傻,真得都恨不得让我想回去抽自己两巴掌。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和朋友说这些吗?因为那些知晓我曾经这么爱过他的人,知道现在的结局,可能也会说声:“早就叫你分了吧。”是啊,如果早就分了就好,可爱这回事,哪怕撞了南墙都都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把这面南墙撞出个窟窿来。”

      “你说,毫无保留的爱一个人是不是一件很傻的事情?这样耗尽身心的爱恋,再也不想经历了,我都恨不得从来都没认识过他。”大王说完,便又抽了一张纸巾把散落在桌子上的纸屑抹着到桌子边缘清理进垃圾桶里。”

      “可是,在爱情里,我们都有可能会变得脆弱,变得有软肋,甚至变得不那么像自己,爱总是让人失去理智,不是吗?有时候爱情带来的缺憾不在于它起初太过浪漫,而在于它必定要走进一个更为现实且考验自我的世界,而爱情还不够强大到去抗衡这一切。”木夕若有所思地说道。

      “也有很多人在爱里瞻前顾后,缩头缩脚而悔不当初,正因为没在那段感情里全力以赴过,轻易的就放弃了。所以回忆起来的时候遗憾总是淹没了其他的情绪,鲜明地刻在了那段感情上,成为了唯一的印记。午夜梦回的时候更是会想着,如果那时候能再勇敢一点就好了。所以,可以毫无保留的去爱一个人,真的是一件需要很大勇气的事情。”

      “我们都需要,对那个犯傻的自己多一点包容,不要太过苛责,因为那个过程不是一件需要特别介怀、悔不当初的事情,没关系。可如若我们也能借此在过去的感情经历中,找到一丢丢对于今后处理情感关系的启发,那就是一件更棒的事情了。尽心尽力尽意的去爱过一个人的你,很棒,很勇敢,很值得被你自己善待。”

      木夕专注且真诚地盯着大王说出了这番话,大王的眼睛红红的,在最后回避了木夕的眼神,向店门口走去。木夕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待她走出店门口后,自己也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回到了车里,在安慰大王的那个过程中,她的心也隐隐的有一股压抑的情绪在细枝末节中盘错而生,人多脆弱,回忆多可怕。努力不去想起的一切是那么轻易而又汹涌的席卷而来,她呆呆地点开了那个验证页面,那个头像居着首位提醒着那份感情的存在,遇到他,她总会慌了神。

      向日葵…向日葵是他们之间的…要说是暗号吗?木夕也搞不清。

      只是向日葵在他们的关系中有着某种象征性的意义,孕育了属于他们的小秘密。一起逛街时、路过花店时,在彼此身边时,视线相遇时便总会默契的相视一笑,异地时,逛花店时,不在身边时,眼睛所及之时便也会不约而同的想起对方。

      直到现在,木夕在看到向日葵的图片时还是会下意识的保存,那份偏爱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消散或刻意的压制,又或者说他的存在确实让普通的向日葵多了点特殊的意味,但哪怕是不再被赋予任何意义的向日葵,木夕也还是很喜欢。

      她不是那种会对前任有关的一切避之不及的女生,而是会理性保留自己的爱好和取向的人,因为那和任何人都无关,只视乎她自己喜欢与否。

      要真说起葵花籽撒在他们心田的开始。那是在一个中秋节吧,记得是看完一部电影之后,明明是很烂俗的情节,木夕却迷了眼,哭得一塌糊涂。那也是他们确立关系后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木夕突生想法给他写了第一封信。木夕是一个喜欢写信的人,在他们相处的日子里,她倒也写了不少的信,在字里行间留下了一丝浪漫和回忆。但都是更偏向私人化的信件,经不起任何格式化的推敲。可在相处中,她总需要信件来借助她进行一些表达,无他就是表达爱意和表达愤怒的时候。

      那天,看完电影后木夕婉拒了尹亦送她回家,一个人在路上压起了马路。群星散落在泛白的夜空中,每一颗都很热烈,她被打动了,就随意的停留在路边用手机编辑了一段文字发给了尹亦。

      尹亦吃完饭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你好吗?”自己发送的验证信息,她看到了吗?他暗自思忖着,他多希望她还没看到,这样他就可以自作多情的不把沉默当作拒绝。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自己的电子邮箱,翻出了她给自己写的第一封信。

      “ HI ,我是木夕,这是给你写的第一封信哦,当然也有可能是最后一封,哈哈。只是现在,我突然很想很想对你说点什么,在路边,在风里,在星空下……

      你刚才问我,对于我们之间小小的愿望是什么?生活有太多的变化,之于我们,我尚还不敢去想象任何的未来和抱有美好的期翼。但对于你,这个第一个以恋人的身份走进我生命中的男孩,我能感受到我强烈的愿望,那就是希望你快乐,快乐好难也好简单。对吧?

      那么就希望在看得见的今天里你就是自己的太阳,灿烂而热烈;希望在看不见的明天里,你会是向日葵,总有一个人让你拥有快乐就像向日葵贪恋阳光般自然。

      一段关系变得亲近的过程,必然少不了一个人始终如一的等待和不厌其烦的包容。在我们的关系中,是你那么勇敢的制造羁绊,不至于让我越逃越远。谢谢你不断的让我感知到想一股脑给予我的爱。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非常不愿意社交的人,我习惯于在特定的范围内制造合适的人际关系,礼貌而疏离。对于爱情,我更是没有太多的渴望,一想到要和一个陌生的人产生某种情感的连接,建立某种公式的关系,我就惶恐。

      我满足于自己创造的世界,一有人靠近我就会不自觉地缩起来,可是刺猬的刺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对于会对别人造成的伤害,我无意却也无可避免。所以更多的时候我总是会离得远远的,游离在任何一种社交关系之外,为了不让自己受伤也为了不让别人受伤。

      可你,很特别…就这么毫不在乎的出现了,无视了我的拒绝,容忍了我的别扭,等待了我的从冷到热。时至今日,我们的生活里充满了彼此的痕迹。我也愿意开始接受你以一种更亲密的身份走进我的生活。

      未来这么长,希望我们都不要把彼此搞丢了,信任你,喜欢你,还有,珍惜你!”

      “对不起,我把你搞丢了。”尹亦喃喃地说出这句话。

      只闻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嚣的声音,尹亦慌忙走出办公室,其中一间病房外围了稍许的人,他径直走进,得知他的患者小七把自己锁在了卫生间里,护士许迎语说:她来让小七吃药,可是小七突然说先要上个厕所,可是这一去就没出来,卫生间的门也怎么都打不开了。

      “她这两天的情绪起伏怎么样,用药正常吗?“尹亦询问着许迎语,手边也翻着病例开始确认小七的情况。

      “没感觉有什么变化啊。“许迎语犹疑着说出这句话,生怕自己哪里疏漏了。

      “今天她父亲的再婚妻子来了,还带着她弟弟,说是来看她的,但话说得倒是一点儿都不好听,俩人后来还吵了一架。”同病房的一位家属见势说了一嘴。

      尹亦心里有了个大概。小七今年20岁,患有BD,情绪会游走在低落和高涨之间反复交替不规则呈现,她是在注意力高度分散、情绪极度不受控的情形下由她父亲带来医院进行诊疗并确诊的。她的家庭状况有点复杂,自幼便是与母亲关系更好一点,可母亲在她16岁那年自杀离世,没多久她父亲就和怀着孕的一位女士结了婚。自此小七就开始格外的叛逆,本是中上的成绩变成垫底,开始和父亲说不到两句就吵,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就算回来也是把门一关呆在自己房间里,他父亲不懂,明明算得上乖巧的女儿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六亲不认。也本以为孩子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回到以前那个乖乖女的样子。

      可情况非但没有变好,反而是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糟糕的方向走去。直至有一天,小七和他父亲的再婚妻子动了手脚,他父亲的朋友建议他带女儿去医院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情绪问题。他这才开始重视,生硬拉拽的把小七带来了医院。而那时候,小七刚满19岁。

      这一年一直保持着固定的会诊和药物控制,可情况似乎并未减轻,在最近的一次就诊中,他父亲表示自己实在无法做到时时看顾,在家里也不知道她吃药了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摔砸东西,家里还有个四岁的儿子,这样下去女儿没好,儿子倒也可能会受到影响。他没办法了,积极要求住院,并表示自己会时不时的来看看。问及小七本人的意见,她倒表示无所谓。

      鉴于这种情况,尹亦为小七开了住院单。

      从安排入院直至今天,小七的情绪都没有较大的波动,虽从未主动开始一段对话,但护士或别人和她说话时,她倒也能说上几句,甚至称得上友善,也遵医嘱正常吃药,旁人都说倒也一点都不像精神病患者。

      “砰”随着里面传来声音,“哎呀呀,这可怎么是好。”一旁的其他家属一边心急地说道,眼神也不自觉的转向自己家眼前的那个病人。

      另一名护士章天闻言,脚步从朝着卫生间门的边角里往前走了几步,安抚道:麻烦各位家属先把自己的家人带出去一下,没事的没事的,大家情绪不要激动,照顾好身边的人,需要帮助可以向我们提出。

      只见在场的家属三三两两的都把自己家的病人往外带去,一边紧抓着着身边人的胳膊一边在路过卫生间也免不了投来打探的眼神。

      尹亦走向小七的病床前,打量着她的区域,试图在其间找出点蛛丝马迹,能和小七保持一个同感的交流。桌子上散落的几支画笔,还带着点颜料的湿润,分别是深黑、深蓝、血红,饱和度极高的几个颜色,眼神往下移去,垃圾桶里一束偌大的向日葵上,四散着纸张碎片,还有几张零落的散在了垃圾桶周围,尹亦捡起那些纸张,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图像,右上角和右下角怎么都缺了几张,只是黑蓝的平稳下,红色的喧嚣显得尤为狰狞,仿佛在重拳出击看画的人。是恐惧、冷漠,还有潜在的伤害需求。“糟糕。”尹亦马上调转脚步向小七走去。

      “快快快,保安来了保安来了。”许迎语慌忙着大喊道。

      保安利落的打开了门。只见小七已瘫倒在地上,手腕间流淌的血液比她笔下的红色还要刺眼。章天拿着手边的急救箱赶忙冲了上去,纱布、碘伏、伤口…尹亦向前查看伤口的深度和小七的状态,“不深。”章天说道。尹亦点头,眼见包扎完成,他注意着小七的伤口,侧面用力的把小七抱上了病床。交代完后续的治疗,尹亦走出了病房。

      “尹医生。”
      “啊,你好。”
      “尹医生”
      “你好。”
      ……

      尹亦不知道说了几个“你好”,才走到了办公室。他坐在桌子前,重重地翻看着对小七的病情记录。“怎么会,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尹亦的悔恨涌上了心头,他责怪自己对于小七治疗过程的不够深入和不够严谨,病情比他想象中恶化的速度还要快,他得开始重新审思自己对于小七的诊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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