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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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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快到了,表上的时间显示:6:02。
陈轲在厨房帮王姨的忙。
王姨非要赶她出去,“这里有我就够了,你去歇着吧。”
陈轲对王姨有很大的好感和亲切感,说得重些就像是自己的妈妈一样温暖。一直以来都对她很照顾。“没关系,我帮忙打打下手。”
王姨见她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把她支到一边洗菜。
……
良久,王姨斟酌着说道:“这几年,受苦了吧?”
算起来,是在栗子快半周岁的时候,她离开的。约摸着,有四年多了吧。
陈轲洗菜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微笑着摇头说:“没有,我过得很充实,学到了很多,结果也不错。”
王姨摇摇头,表示不同意,“我看的明白,孩子。你和小靖一样,好在表象,心里都苦着吧?”
“你不好过,小靖也不好过。”
陈轲不再说话了,只在心里想:苦吗?
仿佛只有在忙起来的时候,不是苦的。
王姨又问道:“这几年,你和小靖见过几面吧?”
“嗯,见过几面,每次都是和栗子生日的时候。”她确定道。
王姨想起来就乐了,“所以栗子每年过生日都不在家过。下次就能在家过了,反正你也不走了。”
“他每年都不在家过?不是都会先在家里过了吗?”陈轲紧着眉头确认。
王姨摆摆手,非常确定地说:“哪有,都是小靖早早就带着栗子出去,应该是去找你了。本来夫人说要在家过,大不了让你来家里过。可小靖不同意,嫌麻烦。”
陈轲脑子有些乱,当时臧靖明带着栗子去机场接她,她也问过这件事。
他说:“不用,在家里先庆祝。”
他还提溜着栗子的手说:“栗子你说是不是?”
可当时栗子只有一岁,只是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奶娃,话都说不清,只会喊个最基本的话。
她才放下了心里的愧疚和担心。
然而就在刚刚,她发现事实不是这样的。
当海水翻腾,里面的小虾只能跟随着浪迹。
而现在的她,就是那只小虾。直觉,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
“王姨,今晚要做什么好吃的?我最爱吃的排骨做没做?”臧靖明回来了,在身后的门框边抱臂站着。
对自己的突兀丝毫没有歉意,反而还很得意。
王姨被吓得心跳加速,扬起手里的菜作势要打他,“你个臭小子!走路没有声音吗?还一点准备没有就喊我!”
陈轲也被惊到了,不过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是心里平静下来了。
那只小虾又去觅食了,海浪也消失了。
她疑惑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早,顺口问他:“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回来的很晚?”
王姨听此言瞄了眼陈轲,又恢复脸色附和道:“是啊,你不是忙着不回来吃完饭?”
臧靖明耸耸肩,接过王姨手里的菜,走到陈轲身边,指着陈轲近处的刀:“把刀递给我。”
陈轲也没犹豫,很自然的把刀给他,还问了嘴:“要不要菜板?”
臧靖明点点头:“嗯,要。”他转头对着王姨说:“王姨,做排骨吧。”一脸笑意恳求。
王姨看着他,好像是回到了原先,他就是这么开朗,会开玩笑,会调皮捣蛋,末了还央求这自己做他爱吃的。
她从冰箱里拿出排骨,一边解冻,一边说:“还好你回来的早,不然啊都来不及给你做。”
陈轲听言笑了,不经意间和同样笑着的臧靖明对视。
他眼神专注,“没有不自在吧?”声音低沉,是只有他俩能听到的。
陈轲被他的眼睛引住,不自然的转头专心洗菜,“没有。”捞出水里的西红柿,放到板子边上,“西红柿切小点,薄点。待会儿要炒蛋。”
臧靖明低头切菜,难得听话,“好,那就好。”
不知道谁在说会把西红柿切好,还是再说还好你没有不自在。
厨房里偶尔传出一声惊呼:“啊!臧靖明!西红柿切得太小了,汁全都在板子上,都流了。”
“别吧汁甩在我脸上!”
或者是笑声:“哈哈哈~不好意思,给你纸。”
又或者是王姨的气骂声:“臭小子,不好好做就出去!还是没有长进!”
这一顿饭,三个人做也快,一人炒一个菜,厨房里忙碌充实着,还热乎着,香气升腾。
臧父赶着饭点回家,不过这次没有带回什么鱼,带了一些水果。
“哎,夫人,快来,这是从老刘那儿摘的石榴,可甜了。”
栗子最先跑到门口迎接,高兴地说:“我们也种吧爷爷,我们家没有石榴树。”
“好,我去你刘爷爷家折个枝,回来种在院子里。”
臧母忿忿问:“怎么?今天没去钓鱼?”
臧父笑呵呵说:“哎,哪能每天钓。”
晚饭时候,陈轲坐在栗子旁边,方便能够照顾他。臧父坐在主位,臧母和王姨坐在他左手边那一列,在陈轲对面。
臧靖明来的最晚,顺其自然的就坐在陈轲的身边,还好意地问她:“想不想喝酒?”
陈轲还想说为什么坐在这儿,看看了好像只能坐这儿,“不喝了吧。”
臧父却来了精神,听到酒就指着酒柜说:“来,小靖,咱父子俩喝点。”
臧母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喝什么?吃饭。”
臧父满不在乎地讲:“喝一点儿,没什么,喝红酒吧,有利于睡眠。”他看臧母默不作声,眼神示意儿子去拿。
两个男的边吃边喝,女士们边吃边照顾孩子,聊些家长里短的,顺便督促栗子吃饭。
臧父借着酒意,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比之前更活泛了,就像是一个机器原本缺的那个零件安上了。
他把眼神放在陈轲身上,问道:“小粟啊,回来之后回过老家吗?说起来,我挺久没跟你家人见面了。家里还好吧?”
陈轲放下筷子看向臧父说:“回去了,我父母身体很好。我妈还说过几天来。”
臧靖明说:“需不需要我派人去接她?”
陈轲出口拒绝说:“不用,我自己就好。”
臧靖明不再坚持。
……
吃过饭后,臧靖明带着栗子去洗手。
他给栗子抹上洗手液,大手抓着小手,一步一步洗着,最后冲掉泡沫。
“爸爸,妈妈能不能一直跟我们住一起?”栗子抬头问,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期盼。
臧靖明扯过毛巾给他擦手,“不行,之后你要去跟妈妈单独住。”
栗子有些失望,但是想到还能和妈妈一起生活,心里就有了些安慰。
他察觉到儿子的小情绪,低下身子跟孩子保证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帮助爸爸,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栗子瞬间有些激动和好奇,满口答应下来,“怎么帮?”
他摸摸栗子的头说:“到时候我会支应你。保密!”
栗子乖乖点头。
陈轲正巧走进来,看门开着,还是敲敲门说:“你们洗好了吗?”
父子俩有种被抓包的不安和心虚,齐齐说:“好了,你洗吧。”
陈轲没在意他俩的异样。
……
晚间,栗子已经睡了。
陈轲从浴室出来,就看见臧靖明等在自己的门口前。
“回来了?”他问。
陈轲扫扫吹干的头发,推门请他进来,“为什么不进去等?”
“这是你的房间,出于礼貌,不好进去。”
臧靖明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我跟你说说栗子的事。”
陈轲坐在床边他的对面,“你说吧。我听着。”
“过了考察期你就可以把栗子接到你那里,仅限周末,你自己说好的。”他再次强调。
陈轲正色点头。
“考察期就是我要看看你能不能照顾好栗子,这一周里你要了解清楚他的生活习惯,比如他喜欢什么,几点睡觉,有什么禁忌。”他解释说。
陈轲咬咬嘴唇,“我明白,我会认真记住的。”
他把带过来的本子递给她,“这里面是他的一些生活习惯的记录,还有体检的时间。”
陈轲翻开笔记本,里面全是他手写的,还有一些贴纸或者图解。
“他吃猕猴桃过敏,我带他做过这方面的检查。喜欢吃肉,尤其是炖牛腩,这点像你。”他讲到这看向了陈轲,可惜陈轲没有抬头,没有看到他眼里要溢出来的温柔和怀念。
只能看到她的头顶,毛茸茸的。臧靖明忍住摸摸她的冲动。
他再次开口说:“他每天早上要吃鸡蛋喝牛奶,补充蛋白质。晚上十点前要催他去睡觉。”
“他现在上小班,这你知道。每天早上八点半点前到学校,下午五点就放学,如果你没空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会派司机去接他。”
他说的,陈轲在这上面都翻到了,有饮食,健康方面的,还有学习爱好等,很详细。
可见他的用心,她想再次感谢他。
臧靖明看出她的用意,提前按住她,“不用感谢我,我之前说过,我是他父亲。”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他却不想从位置上站起来,顺着心意问她:“这几年,过得好吗?”他想听她亲口说出来,即便是知道她会说什么。
陈轲攥紧笔记本,一时间没有回答。
从她回来以后,很多人问过他这个类似的问题,“你希望我过得好吗?”
没说出口的是:我当初一意孤行,不惜抛弃你的选择,是不是真的值得,你想问的是这个吗?
他神色专注,内心有很多话说,可说出嘴的只有一句:“我希望你过得不好。”
其实他没有说出的话是:希望你过得不好,希望你尝到思念成疾的滋味,得到暂失爱人的惩罚,这样你才能心满意足的回到我身边,紧紧抓住我的手,说:我累了的时候能不能靠着你?
在这方面他很自私。
陈轲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接,惊讶之余轻微生气,“你还真是诚实。”
“我过得特别好,我每天学习了大量的知识,感受到科学的力量。还吃了很多好吃的,去了很多地方。”
她逐渐调动情绪,可说到最后,看着他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大有继续听他说下去的意思,就有些心虚和底气不足。
他起身想要离开,“好好休息。”
很快就到了周一,陈轲昨晚做教案做到很晚,还要准备上课的PPT,所以定的闹钟就没有叫醒她,直到第二个闹钟才把她叫醒。
与此同时,门口有人在叫门,砰砰砰,
“妈妈~快起床了。你答应我送我去学校。”栗子喊道。
臧靖明没听到回答,“陈轲,你不上班吗?现在已经七点了。”
陈轲扎好睡乱的头发,打开门,这时候也不管什么仪表了,“我昨晚一直在准备教案和PPT,所以起晚了。你们吃饭了吗?”
她转身去衣柜里找衣服,想去卫生间换好,正好解决洗漱的问题。
“妈妈,我们还没吃,在等你。”栗子已经穿好衣服只等吃饭了。
臧靖明看着陈轲慌乱来回奔波的样子,哼笑出声,还挺好玩的,可爱的。
陈轲听到那声笑,就挑刺他说:“你不上班吗?怎么还不走?”
他精明无所谓的说:“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我来得及。”
陈轲停下动作,想起来拍拍自己的腿:他是老板啊,就算是迟到有谁会说什么吗?可是自己迟到是会被扣钱的。
她拿好衣服包,把父子俩赶出房间关门,焦急地推着臧靖明的后背,拉着栗子的手:“快点你们下去吃饭吧,我要去洗漱,不用等我。”
已经到楼梯的臧靖明又转身高声问:“要不要给你留饭啊?!”
“用!”气音在空气里颤动。
臧靖明抱起栗子说:“妈妈生气了,你说她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我们的气。”
栗子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的。没有我的。”
他也不反驳,走到饭桌,跟王姨说:“王姨,帮她打包吧,夜里工作到很晚。”
终于要出门了。
……
陈轲穿好高跟鞋后本来想帮栗子穿好鞋,抬头就发现臧靖明和栗子并排站着等在一边。
她突然就泄气了,好吧,是自己拖后腿了。
从王姨手里接过早饭,她也不着急了,对臧靖明说:“你顺路送我们?”
臧靖明点点头。
三个人上了车,车子终于发动了。还好,最后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她卡着点上班打卡。
这兵荒马乱的早晨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