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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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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烧可不得了了,没过多久,九霄的意识就开始模糊,整个人躺在床上意识不清,话也说不出来。
胸腹内脏都要被这居高不下的温度烧熟了,难受得令九霄不能自持地流泪。
他没有一丝力气,光是呼吸就已经很费劲儿了。
太热了,仿佛要被烧没了。
他非常口干舌燥,浑身出了很多汗,脱水的情况很严重。
罐罐呜呜呜地叫,焦急万分地在九霄身上爬来爬去,最后不知道是怎么了就从窗口爬了出去,消失的速度非常快。
等九霄觉得身体的状况有些好转后,睁眼看到的是黑暗的寝室天花板,而粘腻的脖颈处趴着一只长着粗糙鳞片的大家伙——它盘踞在九霄的颈窝,全身有五十厘米多长,额头上长着一对角,卷着九霄手臂的尾巴上还有大半没有蜕下来的皮。
在外边吃了什么东西突然长这么大?九霄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罐罐,翻了个身把它鼓起来的身形遮挡住。
这不是第一次见到罐罐会变大了,所以九霄并不是很惊讶。
只要时间充足,它过了几个小时后就能变回瘤尾守宫的大小,特别神奇。
烧退了一点的九霄很困,身体疲软,可口中却尝出了一股子腥甜味。他缓缓地爬下床,坚持去洗了个冷水澡,在镜子里并没有发现自己口腔或者舌头有被咬伤的痕迹。
天亮之后,罐罐果然变回了迷你大小,它爬进了九霄衣服里躲起来,大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它只盯着九霄,别的都入不了眼。
课间,九霄去找校医打了点滴,意外碰到了挟持沈厘好友杨恩雨来校医室的张元直。
张元直架着扭了脚脖子的杨恩雨,抬头就看到坐在一旁长椅挂水的冷脸村霸就收回脸上那点对着杨恩雨的得意的笑容,然后看到九霄就皱起眉头仿佛被坏了自己什么好事儿似的。
“你怎么在这?身体素质不行了吧,让你读死书不锻炼身体……”
校医把手边的报纸卷成筒,作势要暴打张元直,没想到张元直就把杨恩雨推出来,嚷嚷:“别打,我活雷锋送病号来的!他脚都肿了,借你点冰块敷一下呗!”
其实是他们在球场上横冲直撞,飞过去的篮球把杨恩雨给砸懵了,然后一脚踩空给脱臼了。张元直可不会正骨,一碰杨恩雨的脚脖子就听到人喊疼,然后呢就一时兴起把人给拖到校医室。如果校医不在,他就反手关上门好好戏弄一下这只小兔子!
校医没搭理张元直,安排杨恩雨坐在九霄旁边,自己去冰箱里翻冰袋。
张元直原本想对九霄冷嘲热讽,但是对上那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后,绝不承认自己怂了。
快要上课了水还没挂完,九霄就借了根晾衣杆把药水瓶扛着回班里去。上课老师见了都不由得劝一句,不要太拼了,命要紧。
九霄敷衍地嗯嗯啊啊,用没打入针头的右手刷卷子,没过半天就变成了老师们口中勤奋刻苦的楷模。
不过在晚自习时,张元直突然凑了过去,把手机屏幕给九霄看。
九霄一脸冷漠:“干嘛?”
张元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九宫格的图片就说:“你没听说吗?有人在我们村附近说看到了怪物吃人,还拍下了照片,比巨蜥还大!看在我上次在厕所拉了你一把的份上,我们一起去把它捉起来怎么样?!”
“我不去。”九霄果断地拒绝,但眼睛在看到九宫格其中的一张图片后就没那么淡定了。
那张图片拍到了怪物的尾巴,虽说并不是特别清楚,可九霄认得它的尾巴末端无自家罐罐的别无二致。
可是,罐罐它不可能吃人啊。
“切,你不去我就找别人。”
张元直对捕捉怪物比写卷子答题认真多了,还很关注这件事的动态,被老师们发现后要么狡辩要么就开始摆烂。
下周就是九霄妈妈的生日,他特意请了一天的假,想提前给母亲过生日,还用省下来的钱买了一束花和一只镯子。准备这些礼物前,九霄翻开手机查看通讯记录才发现自己也很久没有和父母好好打电话聊天了。
每次不是他们忙生意,就是自己在上课或者是午休。
父母和他,大多都是在错过。
但在拨打电话后九霄却突然挂断了,他想了一下,打电话不如见一次面,反正他知道阿妈阿爸买的房子在哪里。
一想到能够给父母一个惊喜,九霄的心情就轻松了些。
不过他的低烧断断续续,就是没彻底好过,折磨得他从外表上看都孱弱了几分。
当然了,这不足以阻挡他的脚步。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九霄从校园出去,抱着一束花和一份礼盒坐着几个小时的高铁到达了另一个繁华十倍的城市。
他按照以前的地址坐公交去了某个小区,然后被保安拦截在外——只因为他是个陌生面孔,还不是业主。没有办法,九霄戴着口罩拿着东西坐在了一旁并不算近的绿化带旁,他怕热,还选了个阴凉的地方待着,就是位置过于隐蔽了些。
九霄等啊等,腿都发麻了,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他想站起来,可突然发现那位笑吟吟的女人一转身就挺着个大肚子,身旁的男人左手里拿着从超市购买的零食和日用品,另一只手就揽着妻子的腰身。女人的另一边是一个老太太,看女儿的表情总是温柔的,充满爱意的,偶尔会慈爱地盯着女人肚子里准备出生的小生命。
九霄不进反退,把自己隐藏在绿化带里,发红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从自己眼前走过去。
“今天宝宝有没有踢你?”
“没,今天可乖了。”
“是快七月份要生的吧……到时候霄霄高考就结束了。”
“妈,你说给宝宝们取什么名字好啊?”
“对啊,我们俩准备了好几个名字都拿捏不准,想参考一下您老人家的意见。”
“我没什么文化啊。”
“妈你先给他们取个小名儿也好……”
……
一直等他们的身影都消失在眼前的建筑里,九霄后知后觉地站起来,他抱着精心准备的花和镯子,嘴里那一句阿爸阿妈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他不是爸妈的孩子吗?
他没有知情权吗……
所有的质问都被他咽下肚子里。
九霄缓缓将自己暴露在太阳底下,脑子里总是上演刚才的那一幕,他不清楚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哪里。
保安看撵不走九霄,当着面就要拿出棍子吓唬他。
大概是保安那虚张声势的大嗓门太过刺耳,九霄终于开了口,轻声说道:
“我会走,不用赶。”
保安知道他妥协了,自己工作压力瞬间就没了,却还是挡在大门面前不让他靠近小区。
“赶紧的!烦死人了!”
九霄回头看了一眼小区,抱着花束和礼物,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可还没到等公交的站台,他喉咙特别痒,忍不住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一会儿,黑色的口罩就湿了,摊开的手心有一点粉红色。
九霄猛地闭上眼睛,然后深呼吸,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乘坐最快的高铁赶回去,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老家吊脚楼里,摘掉口罩后,吐出来的沫子都开始变红了。
这不是个好征兆,九霄泼了冷水在脸上。
他死死地抓着木盆边缘,让自己千万要撑住——
至少,也要撑过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