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飞》微酸柠檬

4、第 4 章 侠客 三天后，他

　　三天后，他们已经甩掉追兵，身在前往太原的官道上了。
　　一路风尘仆仆，马不停蹄的赶了三天的路，人困马乏，到了灵石，拟图好好休息一番再启程。
　　三人寻了家不甚起眼的小店住下，美美的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日清晨，李靖起身之后，前往市集买了大大的一块羊肉，回来向店主借了炉灶锅具……不过看到他那笨手笨脚的模样，红拂只是轻抚嘴角，将头转到一旁，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宝蓝不忍心看上好的一块羊肉遭受荼毒，大大叹了口气，万般无奈的接过李靖手中的东西，用十分遗憾的口吻道：“公子，这些粗活儿还是交给宝蓝好了，你要再这么弄下去，姑娘今天是饿定肚子了。”
　　李靖尴尬一笑，不好意思的递过手中的东西，站在一旁讪讪不语。想了一下，决定趁着天气晴好，到后院把马匹刷洗一番。

　　红拂解开长发，在窗边细细梳理。两人隔窗相望，时而会心一笑，但觉一股暖风吹过，飘荡在两人胸臆，看着宛如瀑布倾泻而下的秀发，李靖恍然忘记了手中的马刷，只是怔怔然看着眼前画一般的美景，而那画中仙子一般的女子竟然是自己的妻子——宛如置身仙境。

　　忽然间，传来一声长长的驴鸣，有个身形粗壮的中年汉子骑着一头毛驴来到客店门口。那人一把络腮胡子，衣着邋遢，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那人在店前跳下驴子，随便的栓在店前的桩子上，身上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囊。
　　许是闻到了煮肉的香味，他大步走进了院子。
　　红拂看的分明，那人风尘仆仆的脸上的胡子像传说中的钟馗虬结着，但眼睛却像一泓秋水一样清亮，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瞧，带着惊讶，怀疑，艳羡……这一路上，类似此种的目光不知几许，可是没有一双和这人一般清澈透亮。
　　那人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垫子，随性的往地上一扔，大喇喇的坐上去，斜睨着眼睛，毫不掩饰的盯着梳妆的红拂瞧。

　　这人好没礼貌，简直是在找岔子。李靖看的清楚，心中怒气渐生，拿着马刷的手紧紧握着，青筋尽露。
　　宝蓝大声的呵斥：“你这人，怎么如此失礼，贸贸然闯入别人居处，还不快些退出去。”
　　那人视若无睹，耳若无闻，仍是我行我素。
　　“宝蓝，不得无礼。”
　　红拂一手握发，一手向李靖微微一摇，示意他暂且沉住气。她阅人无数，怎看不出来此人气宇不凡，举手投足与众不同？带着霸气的身影，想必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这样的人，如果是朋友便会让你一路顺风；如果是敌人，很可能会死无葬身之所。
　　匆匆挽好秀发，红拂和颜悦色的走出房门，敛衽上前施礼，客气的问道：“不知客官尊姓大名？”
　　那人倨傲席地而坐，道：“俺姓张，人称虬髯客。”
　　红拂喜上眉梢，道：“可巧了，小妹也姓张，当称兄长了。”于是敛身，行了兄妹之礼。
　　虬髯客见红拂对自己的粗鲁行径丝毫不以为意，甚至十分客气，心中十分敬服，一跃而起，抱拳行礼，口中直称“不敢当”，却也堪堪受了红拂这一礼。
　　“某家行三，称呼一声三哥就是了。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红拂道：“小妹人称红拂，家中却是居长。”
　　“那就是一妹了。”虬髯客哈哈大笑，“想不到荒郊小店，竟然有幸得遇一妹。”

　　红拂冲李靖摆摆手：“李郎快来拜见三哥。”
　　李靖上前拜见，三人开怀大笑。
　　此时羊肉也已煮熟，红拂嗅到香味，笑靥满面道：“今遇三哥，只顾着高兴，倒是忘了肚子却还饥饿呢。”
　　虬髯客抚须笑道：“这倒是三哥的不是了。”
　　宝蓝将炖好的羊肉端盘上桌，李靖出去买了几张胡饼，又提了一壶上好的花雕，三人围坐在炉边，边吃边谈。.红拂唤来宝蓝同坐，本来宝蓝尚有些腼腆，虬髯客眼睛一瞪，大声道：“某家又不会吃人，小姑娘你怕些什么。你家小姐叫你过来，过来便是。”一番话说得宝蓝小脸通红。

　　一碗酒下肚，虬髯客道：“我看李郎颇为穷困潦倒，怎会得到如此佳丽为妻，简直羡煞旁人。”
　　“若是他人问起，自是不便相告，兄长光明磊落，小弟不妨俱实以告。”李靖毫不隐瞒，从上长安到雪夜私奔，详述了事情的始末。
　　虬髯客听后并不答话，只是怔怔盯着面前的碗盏，半晌，才大喘口气，击节赞道：“非李郎不能遇一妹，非一妹不能识李郎。一妹虽为女子，竟是比世上众多男子还要果敢。当浮一大白。”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然后，一手敲碗，一边高歌：“磨山苍苍，东湖泱泱。与汝之念，山高水长。麓峰郁郁，湘水汤汤。与君之情，山远路长。”
　　唱罢，端起一碗酒，又是一饮而尽。
　　红拂心下测然，扶住虬髯客端碗盏的手：“三哥，酒多伤身，还是适量为好。”
　　虬髯客愣下，随即展颜道：“是极是极。三哥喝点酒就忘乎所以，多亏一妹提点。今后自当少饮就是。”

　　收敛狂态，虬髯客抽出腰间匕首将羊肉切成小块，问道：“现今李郎和一妹不知有何打算？”
　　李靖言道：“太原有一友，此次前去投奔避祸。”
　　虬髯客点点头，转身取出所背行囊，笑对李靖道：“我这里也有下酒之物，不知李郎可否同吃？”
　　李靖客气几句，待到行囊打开，方知竟是一个人头，一副人肝。宝蓝胆小，惊骇一声，掩住双眼，竟是不敢再看。
　　虬髯客若无其事的用匕首将人肝切成薄薄的薄片，大口大口嚼着吃了，直看的李靖和红拂目瞪口呆。一边吃，一边解释道：“此人乃是世间第一负心之人，吾已含恨十年，今日吃他心肝，方才解恨。”红拂和李靖面面相觑，只是唯唯诺诺，不敢细问。

　　吃罢仇人心肝，虬髯客擦擦满是胡须的嘴，正色道：“李郎气宇轩昂，不愧为大丈夫，一妹得此佳婿，为兄自是放心之极。”
　　“李郎言道去太原投奔友人。不知太原可有什么特立独行之人么？”
　　李靖想想，答道：“太原留守李渊、李世民父子，可算是雄踞一方之人。”
　　“那李世民却是如何？”
　　“年仅二十，龙表凤姿，非常人可及。”
　　“唔，将门之子。”虬髯客颔首，道：“是了是了，当是此人。不知李郎可为我引见。”
　　李靖道：“我们此次就是前去投奔，小弟有一友刘文静，与他相识，可托文静相见。不知三哥何故执意要见李世民？”
　　虬髯客道：“太原现有奇气，想当应在此人身上，我所以要一见。只是现在还有琐事未办，不便与你们一起走，不知李郎何日可到太原？”

　　算好日期，虬髯客道：“等至太原再会，李郎可日出时分在汾阳桥等我。”说完，提起行囊，出门跨上毛驴，回头只看一眼，然后急行而去，瞬间不见踪影。可是那一眼……蕴藏着天下最深的含义，却只一瞬，一瞬过后，一切都杳然无踪。就像雪花在阳光下，化做水，再做气。
　　看着远去的背影，红拂轻叹了口气：三哥，愿你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