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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蓝色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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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晚看电视看的太晚,早上黄珈蓝叫薛静起床时怎么都唤不醒。小孩子喜欢赖床。又加上是难得的礼拜天。
黄珈蓝将妹妹抱在怀里。一边帮她穿衣服,一边柔声说道,静静,今天姐姐带你去医院看眼睛好不好。静静不是说看不见电视机里的小人了吗?医生可是大魔术师,他能将静静的眼睛变的比从前更明亮。
薛静趴在姐姐的肩膀上,揉了揉眼睛。不情愿的睁开。
“姐姐,我不想去医院。”
“为什么啊。静静可是最乖的孩子了。”
“我怕打针。”
薛静的身体从小就不好。黄珈蓝也不会照顾孩子,动不动就感冒发烧,只得不停的往医院跑。医院的实习护士输液时总是找不到静脉,拿针筒扎了一次又一次,薛静疼得哇哇叫。她站在旁边又是着急又是心疼。
后来薛静看见穿白大褂的就怕。
黄珈蓝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安抚着她。
“我们去医院不打针。就看医院表演魔法好不好?”
“好。”妹妹乖巧的点头。说话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黄珈蓝很喜欢这个妹妹。虽然刚开始时并不接受,尤其像妈妈那样的高龄产妇,她都已经快要50岁了,偏偏还要生个孩子出来。
黄珈蓝有时候去学校接送妹妹,总被妹妹同班同学的妈妈误以为是薛静的妈妈。这让她尴尬至极。有个相差25岁的妹妹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薛静吃早饭时眼睛还是半睁半张开状态。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碗里的粥,吃的很慢。
黄珈蓝忍不住催促她。
“静静,快点啦。要不然来不及啦。”
薛洋将鱼肚子上没有刺的鱼肉夹到妹妹碗里。他便低头大口大口的喝着粥。
黄珈蓝收拾好东西走出来。
薛洋将碗筷送到水池里。转身对她说道。
“你们先去医院,我来刷碗。”
她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时钟。
快要七点。除去乘坐公交车的30分钟,医生八点应该就会来上班了。
“没吃完的鱼别忘了放在冰箱里,天气这么热,将锅里没吃完的粥盛在碗里,等凉了也放在冰箱里……”
薛洋极不耐烦的打断她。
“啰嗦。”
她觉得也没有必要在交代下去。毕竟薛洋已经是24岁的小伙子了。她怎么还把他当孩子看待。
她拉着妹妹的手便去了医院。
早上的公交车并不拥挤。黄珈蓝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将妹妹抱在怀里。妹妹一直有晕车的习惯,尤其像公交车走走停停,最怕妹妹在中途上晕车呕吐。这一次还好,可能是没睡醒的缘故,刚上车没多久,妹妹就躺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薛静的脸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薛静的眼睫毛很长,很浓密。很多人都说她们长的很像。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林木节曾说过她的眼睛就像是画出来的。有着山水画的恬静。
她轻轻抚摸妹妹的眼睫毛。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到从前过去的痕迹。
她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木节的场景。他踩着满地的凄凉月色向她走来。穿着整洁的西装,步伐那么沉稳有力。脸上的笑也很明媚。
她因为喜欢看日剧的原因,便自学了日语。
那一次,林木节带日本来的客户到工厂的车间参观。路过她身边时,她实在听不下去翻译人员的翻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便主动当起了翻译官。想想那时真是幼稚的可笑。对什么都天不怕地不怕。凡是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追求,管他会是什么结果。
快要下班时,她还没有下班。坐在昏暗的楼梯台阶上。翻译完了,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万一因为自己翻译不当,客户不满意,不和工厂合作。岂不是少了订单,少了订单,工人就会没有活做。没有活做,就会放假,然后工资就会变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那么多。
她只知道和她一起上班的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有的还要还房贷,车贷。乱七八糟的费用加在一起,一个月的工资基本上没剩下多少。
那时候她和张静走的最近。两个人形影不离。张静的工资除了应付吃喝拉撒,还要供弟弟读大学。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块去花。
她因为想这些想的太入神,连林木节走到她身边都不知道。直到他开口说话,她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怎么还没有下班?”
“林……林总……”
她觉得难以启齿,但还是如实向他说明了情况。没想到他一点也不慌。反而笑了。
“难道就因为你一次不得当的翻译就痛失了这名客户,你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见她还是闷闷不乐。
“吃晚饭了吗?”他问。
“还没有。”
“那……我请你吃饭。”
他俯下身,脸上的笑容快要溢出来。
“你叫黄珈蓝?”
提到她的名字。她又神气起来。
“嗯。我叫黄珈蓝,黄色的黄,珈蓝的珈,蓝色的蓝。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名字特别奇怪。我的名字是爸爸起的。他希望我一辈子能被佛主保佑,可惜我爸爸读书少,把释迦牟尼的迦写成了这个珈。算了,我也不能怪他。”
他忍不住又笑起来。竟觉得她很可爱。他只是看到了她挂在胸前的工作证。随口一问,没想到她解释的这么详细。
他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着。安静的空间里只响起他们两个的脚步声。错落有致,像音乐的节拍。
她忘了去更衣室将工作服换下来。就那样和他去吃了一顿晚餐。本来当着老板的面,不好意思大口咀嚼。但面对可口的美食,她是什么形象都不顾了。吃的嘴巴上都是酱汁。
她在饿的时候,有时连筷子都不想拿。
想想那时真是天真的可爱。和他去吃饭,并没有想太多。她一直一个人生活,看到有免费的晚饭,才不管请吃饭的人是谁呢。
在那之前,她做过许多工作。
17岁时为了钱,为一家诊所拍了无痛人流的广告。做过产品推销员,也当过导游。反正是一个人,还那样年轻,在社会上摸打滚爬了那么多年,脸皮厚的可以打铁了。
那时也觉得流浪和漂泊是最浪漫的事。从来不考虑将来。只管眼前的潇洒。
最近,她总是无端的想起过去。可能是和林木节的重逢,勾起了过去那一点美好的回忆。
林木节送她的东西,她并没有仍。即使搬了很多次家,都被她小心翼翼的放在箱子的最下层。
她一直逃避着不去触碰那些东西,好像就真的能忘记一切。但是她知道,她的念想一直都在那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林木节送给她的戒指已经找不回来了。
到了医院,排队挂号。薛静走的慢。黄珈蓝只得抱着她。看了看大厅里医院科室的分布图,知道眼科在4楼。便抱着妹妹去了四楼。
检查,化验,一道道程序走下来,黄珈蓝的肩膀又累又酸。薛静倒还安分,配合着医生检查。
把化验单拿给医生。
医生看了很长时间。
黄珈蓝的心跟着起伏起来。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黄女士,请问你是病患的妈妈吗?”医生是名40岁左右的男士,表情严肃,戴着眼镜。说话的声音粗矿有力。
黄珈蓝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是……不是……”她已经乱了阵脚。
“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不是。我是她姐姐。”她连忙摇头。
医生叹口气。
“打电话让你父母来医院一趟吧。”
她垂下头,看了眼坐在腿上的妹妹。薛静闪着懵懂的眼睛。
“我妈妈五年前去世了。爸爸也不在了……”
“哦。”医生抱歉的笑了笑。
“你妹妹是先天性眼角膜发育不良。需要手术。你们准备好钱,尽快手术越好。”
“先天性眼角膜发育不良?”她不清楚这种病到底严不严重,一听到是先天性的,就慌了神。
“这种病即使现在不发出来,到了青春期也会发出来。”
医生的意思很明显。这是薛静命里的劫,薛静是躲不过的。
黄珈蓝看着化验单上那么多看不懂的专业名词,越发紧张。
“需要多少钱?”
“如果想从根本上治疗,最好是眼角膜移植,大概5万块左右。”
她想起放在家里的存折。不到一万块。与五万块相比,差的太多。她捏着那份化验单。
“这种病不能拖,如果失明了就来不及了。”医生见她迟疑,真心劝慰道。
她抱着妹妹从医院里出来。夏天的风暖暖的,吹在身上,是难耐的燥热。她的大脑嗡嗡响。五万块对于她来说,真的不是小数字。
她连林木节送的戒指都拿去卖了。
她还有什么东西是最珍贵的呢。
薛静不知道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医生说的词汇,她还没有完全懂。
她搂着姐姐的脖子。
“姐,我这种病严重吗?”
黄珈蓝想哭,终究忍住没有流下泪。脸上努力挤出微笑。
“静静是最健康的孩子,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其实关于薛静的病,黄珈蓝应该有所察觉。
薛静的眼睛不能感应光线的强烈。看什么东西都越来越模糊。她很早就意识到了,可是一直都没有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