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小事》亦承

57、蓝色森林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她弱弱的回应。只感觉心脏有一处地方崩塌了。
　　其实过去并不算什么。她绝望的想。从她拿走他爸爸的钱，他们之间已经完了。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也不曾想过要回来找他帮忙。
　　他肯定恨透了她。
　　楼梯处的灯光若隐若现。将他的脸映衬的忽明忽暗。
　　她想起有一次车间里发生了火灾。她原本已经逃出去了，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张静可能还被困在车间里。她看着漫天的浓烟，为了好朋友，她豁出去了。不顾一切的跑进了大火中，身后是人群不可置信的声音。
　　“她是不是傻了。这么大的火，不要命啦。”
　　“她不要命啦。”
　　烟雾呛得她睁不开眼睛。本来车间里堆放的都是易燃易爆的东西。到处是物品“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她一边哭，一边喊张静的名字。
　　她好害怕找不到张静。
　　她觉得绝望极了。
　　这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她本能的回头，就看到了林木节。他的衣服上都是黑色的污迹，脸上也脏兮兮的。
　　她哭着说，我找不到张静了。张静还在里面。
　　但他没有理会她。拉着她，想让她离开。
　　她有时候特别倔强。张静是她在工厂里唯一的好朋友。她不能丢下她。
　　于是她反抗，挣扎。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次次快要挣脱他的牵制。
　　突然，只听见剧烈的一声响，天花板上的一盏灯快要掉下来。电光火石间，林木节推开了她。
　　那盏灯毫不留情的砸在了他身上。他立刻倒在了血泊中。
　　黄珈蓝惊呆了。她已经忘了怎样哭了。
　　扑到他身边，抱起他的身体，一遍遍的摇晃他。
　　“林总，林总，你快醒醒，林总，你快醒醒。”
　　她的蓝色工作服被他的血晕染成触目惊心的深红。
　　她抱着他的身体，在漫天火光里。
　　他的额头上因为那次大火留下了一个难看的疤。
　　她抬起头，在他额间凌乱的发丝中又看到了那道疤。
　　他的双眸渐渐没了色彩，淹没在昏暗的底色里。
　　“认错人了？”他不相信的又重复了一遍。
　　抓着她的手终于松开。
　　原本提拔的身躯一点点弯下去。
　　他沉默的转身离开。
　　如果认错人该有多好。
　　如果这个世界上能存在一模一样的人该有多好。
　　这么多年，他找来找去，找来找去，为什么只有一个她能让他的心再起涟漪。
　　他的心隐隐作痛。跟随她一路前来，最终没有控制住去找她。可是结果是什么样呢。她说他认错人了。
　　他冷笑一声。颓废的倒在驾驶座椅上。
　　他在那栋破旧的小区楼下一直呆到很晚才走。看着她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一个，两个，有的滚出了楼梯，她在一片肮脏的土块上拿起它。他不由得鼻子一酸。那些水果应该摔坏了吧。可是她一个都舍不得扔掉。他又看了看她居住的小区。老旧的小区，墙壁简陋不堪。随处可见的垃圾，乱停放的车辆。即使已经是深夜，空气中仍旧弥漫着杂乱的声音。
　　她这些年，过的应该不好吧。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酒店老板王哲的电话。
　　几声忙音之后，有人接听了电话。
　　对方依旧是毕恭毕敬的客气态度。
　　“林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林木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问出。语气一如往常的公事公办，让人听不出破绽。
　　“今天关于那名服务员，你们是怎样处理的？”
　　“你问这个啊……”对方嘿嘿笑起来。对自己的处理方法相当自信。
　　“我明天让她到财务结一下工资。林总，你放心，以后你都不会看到她了。”
　　“不用。”林木节努力找着合适的措辞。毕竟为一个服务员亲自打电话，会被人误会。
　　“林总，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不用辞退她。她并没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林木节一手扶额。说谎真的不是他的特长。想来想去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
　　“哦，哦，哦。一切听林总的。”王哲常年和老板们打交道，很清楚这些有钱人的想法。酒店里的服务生被拐走的不知道有多少呢。前几天，还有个小郑被一位王总带走金窝藏娇了呢。只是他没有想到林木节会看上黄珈蓝。会亲自打电话为她求情。
　　王哲虽然是酒店老板，但没有老板的架子，平常也和这些服务员走的近。毕竟服务员这个行业流动性特别大。而这些当服务员的小姑娘个个长的貌美如花。
　　当初黄珈蓝来应聘服务员时，王哲其实并没有看上眼。穿的寒酸不说，还不化妆不打扮。说话也是半声不吭的，基本上问一句说一句。全没有那些服务员们的油嘴滑舌。做服务这行的，人要是圆滑一点，能说会道，哄的客户开心，比埋头苦干只会打扫卫生挣得钱多了。
　　可那时候酒店实在是缺人。
　　要是在大厅里端茶送水做不来，到后厨洗碗也行。
　　谁知道她换上服务员的制服，立刻像变了一个人。黑色的超短裙，露出又白又长的腿。合体的白衬衫将她的身材完美的暴露出来。长头发高高挽起。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美丽又端庄。
　　王哲不由得看呆了。
　　后来从领班那里得知，黄珈蓝家境不太好。有个上大学的弟弟，还有个上幼儿园的妹妹。平常有服务员请假了，她能连续上两个班。酒店里最缺这种能吃苦的服务员了。人又老实，没有多少坏心思。一做就是好几年。平常工作上也照顾她一点。
　　如今为了安抚林木节辞退她。他其实心里也过意不去。尤其在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本来还在惋惜，没想到林木节竟主动打电话求情。
　　他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黄珈蓝一步步往楼梯上爬，脚似千斤重。终于到了租住房子的楼层里，她没有开门。而是依靠着那扇冰冷的铁门忍不住哭泣了。
　　强忍了那么久的泪水喷涌而出，竟像决堤的河水一样。似将多年的苦楚都流尽了。
　　当年如果她没有拿林木节爸爸的钱，他们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吗？
　　这些年，她似乎做了无数个假设。
　　从她第一次出现在林父面前，林家的人就没有一个接受她。
　　嫌弃她无父无母。
　　嫌弃她没有很高的学历。
　　嫌弃她默默无闻。
　　后来林木节不顾家人的劝阻，执意要和她在一起。并且从林家别墅里搬了出来。
　　当他提着行李箱敲开她租住的房门时，她明显吓了一跳。
　　他却开心的对她说，蓝蓝，我们以后会幸福的。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不分开。
　　他们激动的拥抱在一起。那时候连泪水都是甜的吧。
　　他围着围裙学着做饭。身上弄的都是油渍。甚至在做到一半的时候，还会大喊，蓝蓝，先放盐还是先放青菜。
　　她只得跑过来帮忙。看到他将厨房搞得乱七八糟，真的很想生气，可是他明明什么都不会做却学着去做，无名火被压下去，变成了对他的心疼。
　　“好吧。我来做吧。”她说。
　　他就会从背后抱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低语。
　　“老婆，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还没结婚，谁是你老婆？”她装作生气道。
　　他怜爱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反正你早晚会嫁给我。”
　　最终她也没能穿着婚纱嫁给他。
　　她变成胆小鬼临阵逃脱了。
　　她看了看身上穿的棉布裙子。很久没有买新衣服了。以前她喜欢穿新衣服，每次买了新衣服，总是穿在身上让林木节说好不好看。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让自己不要在想下去了。
　　擦了擦眼泪。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没想到薛洋还没有睡。最近他在忙着找工作。黄珈蓝劝他不要急，他点点头，但常常看到他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浏览招聘广告。
　　薛洋今年刚大学毕业。找了几份工作都不如意。他有点年轻气盛，也想找个工资高的工作，让黄珈蓝不那么辛苦。
　　像他没有背景，没有人脉，进公司也只能从基层做起。那有一进公司就能拿到大项目呢。
　　薛洋看到黄珈蓝无精打采的回来。眼睛红肿，貌似刚哭过。
　　“黄珈蓝，有人欺负你了。”
　　虽然黄珈蓝比他大几岁，但他从来不叫她姐。总是叫她的名字。而且三个字一个都不能少。
　　黄珈蓝第一次见到薛洋时，他还只是个高三的学生。个子高高的，瘦瘦的。背着书包，穿着不知道哪一所高中的校服，抱着还不会走路的妹妹站在病房的门口。妹妹一哭，他就无措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见到黄珈蓝，态度极不友善。
　　“那个谁，你叫黄珈蓝吗？”
　　“是，是。我是。”
　　黄珈蓝有点懵了。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高中生。
　　“你怎么来这么晚。”一边责怪她，一边往病房里走。
　　黄珈蓝没好气的跟在他后面。想着他还小呢，就没有跟他见识。
　　那时候妈妈的病已经很重了。瘦弱的不成人形。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