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三不清

3、3

　　“后来，你真的就放弃了？”
　　酒吧里面喧闹，喧哗的声音让杨矾清醒，面前是朋友刚递过来的酒。杨矾回想起他刚才的问题:“也不全是，做过一些无谓的挣扎，不过还是有所收获。”
　　“那距离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有多久了？”蒋仕问他，看着杨矾精神萎靡，他都十分不理解。
　　不就是分了一次手，不就是有了一段未开始的失败感情。
　　杨矾似乎是喝醉了般，拿出手指来算，嘴巴里面嘟囔道:“1月，2月，3月，4月。”
　　“将近有四个多月了吧。”杨矾一口气把面前的酒都喝了。
　　今天是4月20日，差不多吧。
　　蒋仕惊叹道:“看来之前叫你出来，你不出来都是情有可原。你现在这副样子，哪还有之前的朝气。想必，你很尊重他。”
　　“可不是嘛，那是我借着还钱的理由去找他，碰见他喝的酩酊大醉。一直拉着我不放，到最后就发生了关系。事情完了之后，我尽快的收拾了屋子离开。我太笨了，生怕因为做错了事，他会离我越来越远。”杨矾真心觉得自己很是委屈。
　　蒋仕:“那你觉得遇见他，后悔吗？”
　　“我先找得他，自己讨的苦吃，何谈后悔不后悔......”
　　杨矾的电话响了，低闷的铃声打断了他准备说的长篇大论。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杨矾挂了一次，不久，又打来了。
　　蒋仕喝了一口酒:“你先接电话。”
　　“喂？”杨矾没有什么好气。
　　“您好，杨矾先生。我是荣明律师所的莫荣。很遗憾地通知你，向明先生在4月20日下午5:20抢救无效，宣告死亡。作为向明先生生前的委托律师，他的遗产分配想要你陪同办理。”莫荣本人也为向明的离世感到痛心，但向明生前委托他的事，他必须要办好。
　　这不仅是责任，更是情义。
　　杨矾:“对不起，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我不认识什么先生，电话里说不清，我在离人民医院不远的酒吧，有什么事我们面谈。”
　　随即挂断了电话，蒋仕问道:“谁呀？”
　　“不知道，胡扯的，骗钱的吧。”
　　但半个小时过后，莫荣穿着一身正装站在杨矾面前 。当莫荣拿出遗产分配协议书的时候，杨矾才意识到，这貌似不是玩笑。
　　“杨矾先生，我的声音有些沙哑，请谅解。按照相民先生的遗嘱，他的两套房子，三辆车都归在你的名下，还有两千万的现金。也不瞒你，同时他也捐赠了四千万在我的律师所里面。”莫荣将早已处理好的公章文件摆放在杨矾面前。
　　“这些都是被法律保护的，你要是有空就去办下过户。”
　　可杨矾没有理会他刚刚说的，只是面目呆滞的问道:“他死了？”
　　“没错，脑子里长了东西。前期不好好治疗，后期却力挽狂澜，无济于事。手术没有成功，他回家后，休养了一段时间。今天他下楼倒垃圾时晕倒，被人发现，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 。”莫荣对杨矾的印象不深，既然是向明安排的，那自然也是有他自己的道理。
　　杨矾深吸一口气:“你是他的委托律师？”
　　“是的。但我和他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就创立了荣明。只不过后来他去写文了，我也越来越忙，联系也就少了。他破天荒的联系我一次，居然是为了分配遗产。”
　　“除了这些，他难道就没有留下些其他的？”
　　莫荣犹豫了一会儿:“他给了我一个信封，说是给你的。但是来的匆忙，我并没有带来。”
　　“据我所知，他的财产不仅仅只有这些。恐怕他是想留给你，但怕我觉得不满。”
　　“那就去你的律师所，你应该不会介意加班吧。”杨矾苦笑。
　　来到律师所后，杨矾如愿的拿到了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把钥匙。
　　杨矾，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吧。说实话，你的出现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并且同时，你还打乱了我的所有计划。在父亲走后，我得知噩耗时选择了放弃治疗。但你出现后，我回去看过医生。就是在医院里碰到你那次，可是结果并不好。真不知道我的命有什么值得的，老天非要夺走。
　　那一次，你来找我。我没有喝醉，并且是意识清醒的与你发生关系，是我自愿的。我一直都没有正面的从内心深处来回答你的问题，但此时此刻我想说，我倾心于你。
　　那把钥匙是银行柜子的，有些东西我不放心，还需要你自己去取。
　　还有，请不要为我的死而伤心哭泣。不要像我一样，到事情无法逆转时，才知道后悔。对不起，我连命都没有了，实在是不知道拿什么去回应你。我这么做了之后，心里有时常后悔，我真是个失败的人。
　　狼心狗肺的穷学生，请你一直狼心狗肺下去。不要为我这么一个不值得的人而浪费你的眼泪。
　　乖乖，每一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心若明矾
　　秀丽的字体被泪水浸湿，晕染出一团污渍。杨矾用纸擦干痕迹，却再也抹除不了事实。
　　“杨矾先生，这是那两套房子的钥匙。”莫荣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顺手把钥匙递给杨矾。
　　杨矾深吸一口气:“莫先生，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Of course.”
　　莫荣坐在办公室里，将音乐声音开的很大，该过从厕所里传出的抽噎声。抬眼就看到办公桌上自己大学时与向明的合照，顺手也抹掉了从眼眶里逃出来的泪珠。
　　向明的家里还有未洗的碗，未晾干的衣服。似乎这一切都在等候主人的归来，不过，这终究是一场无期的等待。杨矾打开门，朝着里面空荡荡的屋子说道:“4月20日，这是我与你的家。”
　　“先生，我回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