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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秦艽看到林中药草长势极好,心中不舍。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两人因此差点耽搁了回营的时辰。陆英回来后就觉得军中的气氛有些不对,这时辰操练还未结束不说,巡逻人数也比昨日多了一成。是有大人物来视察,还是夏军来袭?不对,天气这么炎热,不过一月就要入伏,夏军不会如此犯傻,选最炎热的时候犯边。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曹大人派人传话,让您回来后,赶紧过去一趟。”陆英两人回到营中,陆诚就急忙的上前说道

      “嗯,有言明是什么事情没”陆英放下手中的药草随口问道。

      “不知,不过派人来过三次了,应当是要紧事。”陆英闻言,知道事情确实紧急,阔步迈到水盆旁,将刨药草时沾染的灰土清洗干净。

      陆诚拿来干净的衣衫,伺候着自家少爷换了衣衫。等陆诚将衣袖整理妥当,听得陆英说道“等会儿,你随我去…罢了,你去伙房弄些吃的给秦艽送过去,让她先吃。告诉她不必等我回来。让陆信跟我去。”

      “是”

      原本的知军朱观任期已满,一月前已回京叙职。曹应与当今的曹皇后乃是堂亲,同宗同族。曹家更是如今大宋的开国功臣之家,宗族势力自是不可小觑,便是官家也会忌惮三分。军中既有此空缺,曹应的资历也足够胜任,朝中也就顺水推舟的下了旨意,由曹应递补这空缺。

      曹应三叔本就在镇戎经营多年,曹应幼时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曹应又在此从军多年,耳濡目染下来,军中事务全权接手,倒也不费太大力气。不过适应几天,处理起军务,就已得心应手。军中的各级官职没有那个不想借此机会攀上曹家的,一时之间,军中官僚之间竟是从未有过的团结。

      自上次战役以来,宋方元气大伤,夏方更是频频犯边,更是攻下宋方永兴军路和秦凤路的诸多城池。只是临近秋收,两方的心思大多都在粮草上,否则一年的辛苦劳作便全打了水漂。但据细作来报,西夏境内大旱,蝗灾已见苗头,军中防备也自然是外紧内松。西夏都要自顾不暇,哪有时间来袭。一时之间,陆英还真不知道曹应有何事如此着急,命军中戒严起来。

      ***

      平凉

      六盘山下,泾水之畔。前秦灭前凉之后,于此地置郡,取“平定凉国”之意。历经千年,数次改革易制,仍是历朝历代的重要城池之一。对于大宋来说,此地北邻西夏,南靠吐蕃,距离不过两百余公里,是大宋于边境处的一座重镇要塞,是抵御西北民族入侵腹地的重要屏障,也是大宋商人进入西域前在国内的最后补给之地。

      各地商贾大多选择此地进行贸易往来,不必拘于市井间的生意形式和街市上井然有序的巡逻卫队,都给商人提供了不少便利,此地的商业自是繁盛非常。即便是战时,此地也是一片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的大好景象。想来此地的主官颇有能力才华,才能将此地治理的这般井井有条。

      主街一间茶肆之中,大厅前方砌了一座木台,上方木桌置了茶水、醒目等用具。说书先生手摇折扇,一手拂须,讲起故事来则是妙趣横生,滔滔不绝。其间还会夹杂几句口技,各种声音学将起来,惟妙惟肖。闭眼听来,倒是颇有声临其境之感。

      茶肆本就是消遣之地,人来人往,人员混杂,混迹其中,也不打眼。更是极佳的消息来源之地。这说书先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抬眼一扫,就知台下的听众无一不听的入神,只一人除外,就是二楼窗边的一位锦衣男子。说书的嘴中不停,眼睛却是看了那人几次,那人却是喝着茶在赏街景一般。

      二楼临窗位置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不过抬眼张望两下,便觉无趣似的转眼望向窗外。街道上似乎有比说书更有趣的事情在吸引着他的目光。

      这人身后的侍从顺着那方向望去,看见一支十几人的队伍入了城。领队之人不过弱冠之年,一身干练着装,带着的随从或者说护卫皆是年轻的健壮男子,看起来都是不可小觑之人。

      后面跟着的马车停了下来,那领头之人一改肃穆戒备之色,架马到车窗边,笑意盈盈的和车内的人讲话。街道声音嘈杂,却是听不清他们在谈论什么。一阵清风吹过,车架内的人影若隐若现,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子。

      男子看清楚那女子的模样,眯了眯眼眸,眨眼间舒展开来。右手屈指在桌上轻叩两下,颇有些嘲讽似的轻声笑道“有趣”。

      那领队之人应当是察觉到了自己一行被看着,刹那间抬起头张望过来。随后低声对着随从吩咐了几句,一行人利落的离开了此处,没入一条小巷之中消失不见。

      男子放下手中握着的茶杯,朝街道那行人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骨勒~”

      “是”

      这行人正是刚刚入城的陆英一行人。几日前,陆英刚刚回营就被喊去议事。的确是不得了的消息,西夏内的细作传来密信,元昊派人要窃取渭州地区的军事堪舆图。

      据之前的消息来看,西夏境内遭逢大旱。自古以来,旱灾往往都会伴随着蝗灾,而蝗虫的繁殖能力极强。特别是在干旱的环境下,蝗虫卵会大规模的孵化。蝗群所过之处,必会寸草不留、颗粒无收。想来西夏境内百姓生活已是苦不堪言,怕是会发生动乱。元昊如果有心解决,想必不日就会动兵,才会打主意到了这堪舆图上。

      这堪舆图精准的标注着渭州地区军防的驻地情况以及详细的地形、水源、路径状况。此图如若落入对方手中,整个渭州想必都会落入西夏手中。夏人会如何对待大宋的百姓,后果不堪设想。

      而渭州地区的堪舆图正是在这平凉的州衙之内,只是据曹应所言,细作传来的消息中,还附带一条隐秘消息。渭州府衙内有西夏的内应,要小心行事。敌在暗,我在明,如若一行十几行伍之人,没有特殊的理由,入城难免惹人注目,还是找个女子稍做遮掩才是。

      于是两人商定大致计划,陆英回到营帐将大致情形告知秦艽。当夜便点了十余人,第二日一早出了营区,行至偏僻处,一行人更换行装,于三日后悄然入了平凉。

      只是一路来未曾停留歇息,今日又连着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饶是秦艽水饮的极少,此时膀胱也充盈起来。秦艽只得厚着脸皮喊了马车停下,让陆英赶紧寻地方住下,自己好解决一下。

      这刚停下来没说几句话,陆英就感觉到一股自入城后就一直黏在身后的视线,心中警觉起来,不由得握紧了腰侧的武器。回身在人群中搜索那视线的来源,一切如常,只是茶肆二楼窗边的锦衣男子倒是有些惹人注目。这种深目高鼻、轮廓立体的深邃长相,与自己所见过的羌人长相倒是如出一辙。但是这人举止优雅,一身汉人装扮,却是异常和谐,毫无一丝违和之感。

      镇戎军附近山脉之中就坐落着不少羌人的村寨,也不乏一些党项大族。陆英虽觉奇怪,但此地因位置特殊,也不乏一些南投的羌人于此定居,与汉人结亲生子。但是那人的年纪,已束发加冠,显然是比自己年岁还要大上不少的。难道是早年间南投的党项贵族吗?但陆英多年的经验告知自己,这人绝对有问题,很危险,若非必要,自己绝不会和他树敌。

      秦艽注意到陆英的情绪变化,心中疑惑,这人,刚刚还说城中一切如常,应当并未有所变故。既然是一路乔装而来,自然先找间客栈住下,再从长计议就是。这会子却这般模样,想到一行人来此的目的,心中不安。秦艽顺着陆英目光的方向看去,街市上叫卖声不绝于耳,来往行人如织,自是一片祥和景象,并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秦艽扯了一下的陆英的衣袖,询问道“陆英~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陆英微仰着头,沉默着盯了一处片刻,将秦艽探出车窗的小脑袋推回马车内,“没什么,别看了,不是内急吗~我们先去找客栈住下。”

      半个时辰后,一个随从沿着楼梯上了茶肆二楼,低声禀告“主子,他们从西北方向来的,要往长安方向去。那领头的是个富家少爷,姓陆。因战乱变卖了家产,带了家中十余忠仆,前去长安投奔亲友。”

      嫩绿的茶叶在清澈的茶汤中上下翻滚,男子神情淡然的注视着茶杯中的变化,浅浅的啜饮一口茶水之后,抬眸问道“那女子呢?”

      “那女子…”莫讹又哪里在意一行人中女子是何身份,明明那些身强体壮的侍卫看起来更有威胁性,又不敢明言自己根本没在意。

      一个女子,主子逃难还不忘带着,还能是什么人。“那女子应当是那陆少爷的侍妾。”听得主子发问,腰俯的更深了,声音带着些轻颤,战战兢兢的回道。

      “侍妾?”男子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爽,沉声问道“他们是这么介绍的?”

      听得主子发问,莫讹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如此在意一个。倏忽间,想起他们住店时所说的话语,弓着身子如实回道“主子,陆少爷身边的小厮原本是要给他们开一间房的,那女子冷淡且强硬的非要两间房。那小厮不敢反驳,开了两间上房,只是付钱的时候,自己小声嘀咕几句,‘都那样了,还开两间做什么,多浪费啊……’这样的话。属下听到的就这么几句,是属下妄加揣测了,还请主子责罚”

      不知道错哪了,先请罪在说,说不定还能留的一条命在,这可是莫讹多年来的保命办法。主子这人,虽说杀伐果决,但对自己人还是会留一丝情面的。

      “派人跟着他们,可没那么简单~”

      “是”主子并未计较,莫讹紧绷着的弦才缓缓的松下来,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不得不问,这行人说巧不巧的和主子住进了同一家客栈,主子来此本就是带着任务来的,被这行人扰了如何是好。

      “主子,那是否还按原计划行动?”

      男子的目光注视着台上讲的滔滔不绝的说书先生,沉默片刻,淡淡的道“通知下去,原定计划搁置。先查明这行人的身份与来此目的”

      “是,属下告退。”

      自己到此不过一日,第二日就有人跟了过来,这消息传的可真是迅速。如果所料不差,就得修书一封,让兄长好好查撤一番身边人了。如若真是那边派来的人,那这年轻人胆量倒是不小,知晓重要性,还敢只带十几个人,还带个女子当做遮掩。当真以为在自己的地盘就可以高枕无忧不成,还真是年少轻狂,不知轻重。

      ***

      秦艽自晨起腹部就胀满不舒,隐隐约约有些腹痛,算了算时日,果不其然,就在这两日。这到客栈住下,亲戚就找上了门,幸好秦艽的包裹中预备着,倒也不算慌乱。反正原定计划就是自己装病,借机在此停留几日的。这下,倒是不用客意装病了,不必照镜子,秦艽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太好。

      秦艽知道陆英要做正事,自己配合装病就是,于是安心的歇息起来。连着几日赶路,本就疲惫,这一歇,就到了日暮时分。

      残存的一丝阳光轻柔地洒下光辉,用着最后的温暖渲染着身边的云彩。月亮的轮廓也悄然的显露出身影,一只黑白相间的孤鸟从空中蹁跹划过。

      “咚咚咚~”极其规律的三声敲门声,是陆英,只有陆英才这样敲门,秦艽心想。陆英的声音已在门外响起,“阿艽,该吃晚饭了”

      “来了”

      门一打开,客栈的各种声音就从四面八方涌入进来,楼道内倒是灯火通明。大厅内传来的阵阵酒菜香气,直直的往秦艽的鼻腔内钻。这种生活气息瞬间将秦艽从那片孤寂之中拉回尘世之间。

      “屋内这么暗,怎么也不点灯,也不怕摔着,”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注意些,真不知道她自己这些年怎么过来的,经常会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呆在房间吗。

      “下午睡的时间长了些,醒来就这时辰了。走吧,想来让大家等急了。”

      陆英看着秦艽淡然的神色,思绪有些飘远。难怪秦太医会让她扮做男子,想来也是为她考虑过的。秦太医去世之时,她应当还尚未及笄吧,这些年也是难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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