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战乱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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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乱期间，官府还要执意行劳民伤财之事，很快就给叛党钻到了入侵少林的空子。
史朝义联合天欲宫以及山川卫中郎将，诬陷少林与狼牙军勾结。
月淮泉率领新月卫攻入五大祭坛。
嵩山的安宁，被一朝冲破。
莲花池边，夏油杰微微仰着头，视线穿过山林绵延的绿色，直达远方的天空。
自从上次感受到诅咒的气息后，他偶尔能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而最近两天，那股不详的能量一直盘旋在少林寺的上空，越发浓烈。
莲花池中，虚空正站在桩上和陌生的江湖侠客聊天。近来嵩山出现了很多陌生面孔，有官府人也有江湖人，而来人正是清梵在外游历时结识的朋友，受清梵所托给虚空带了东西。
告别来人后，虚空轻盈点着木桩回到岸上，招呼夏油杰一起向庙街的方向跑去:“哎呀，夏油大哥哥，虚空还要和师父一起去庙会上帮忙，我们得快点儿了。”
“夏油大哥哥以前去过庙会吗？我们这儿每期庙会都很热闹，听说今年有个快乐杂技团要来表演，快乐杂技团听上去就很快乐？不知道有没有会喷火的神仙，有没有会变身的精怪，虚空好期待......”
快乐杂技团......
夏油杰无声咀嚼着这个名词，不知不觉中，跟着虚空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而前方兴致盎然的孩童一边跑一边畅想，说着笑着，雀鸟惊起，在斑驳的树荫下，背影越来越远。
声色渐远，就像一张原本色彩鲜明的画卷，缓缓褪色。
身着黑色袈裟的青年最终停了脚步，蓦然转身，眼睛微微睁大。
后方莲花池一片寂静，倒映着天空的颜色，灰蒙蒙的。
“夏油大哥哥？”虚空跑了很远，发现夏油杰没有跟上，转过身来远远挥着手喊他。孩童的身影在天与地，树林与村庄之间，非常渺小，但熠熠生辉。
那是他与这个异世唯一的联系。
一刹那的灰败感好似只是错觉。
夏油杰迟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慢慢抬起脚，重新跟上。
经历那段记忆时，夏油杰自己也是半梦半醒，除了一些极特别的画面或者感受，其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然而，随着虚空见到师父道化，一起布置庙会，在石雕香炉中点上礼佛香，给供桌铺上红绸，立起绘着吉祥图案的红幡......一点一点重现的布置，让那段记忆中的场景逐渐清晰。
夏油杰站在祭台正前方，意识一阵阵恍惚。明明满眼都是热烈喜庆的红色，他只觉得心在不断下坠，沉重得可怕。记忆里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闪现，挥之不去，与眼前一一重叠——满地凌乱，地上，台上，旗上，红得发黑，都是被鲜血浸染的颜色。
夏油杰想起来了。
或者说，他无法再去忽略那个既定的未来。
这一期庙会，这样的祭台，还有小虚空最喜欢的莲花池......
就在今天，这个与他朝夕相处，会给他讲一些幼稚的哄骗小孩的故事，天真地以为人类烦恼能被消除的小和尚......会死......
不知道是突然意识到这个事实沉重得压的他喘不过气，还是回忆起曾共感过莲花池底痛苦的窒息感。夏油杰突然弓起背，五指紧握一拳锤上胸口，张开嘴大口吸气。
他所在的这个世界，究竟有几分真实？
他是不是必须看着一切走到那个结局？
布置完庙会，道化就带着虚空去山间采药。五处祭台进展并不顺利，少林弟子以及劳工近几天受到袭击事件频繁，伤员剧增，寺里储备的草药早已经不够了。
虚空背着竹篓，一边按师父的指导采集所需的采药，一边趁人不注意频频回望。等到道化距离走远了些，虚空蹑手蹑脚落后两步，凑到明显在走神的夏油杰跟前小声问:“夏油大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吗？今天的夏油大哥哥看起来好奇怪呀。”
夏油杰盯着虚空清澈得一眼见底的眼睛，正想说什么。
却听一声惨叫突兀得传进山林里。
“虚空在这儿待着，为师先去看看。”前方道化反应极快，一听到声音就背着竹篓冲声音来源过去，施展轻功起落几下就没了踪影。
虚空没有那么深的功力，不过有一点功夫底子在身，跑起来也比常人轻盈许多。见状也没等夏油杰回答，急忙追着去:“欸，师父等等，虚空也要去。”
“虚空！”夏油杰一惊，身手就要拦住从他身侧掠过的小和尚，然而伸出的手却虚影一样一下从其身体穿过，以一种无力挽留的姿势停在半空......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缓缓放下，唇齿间轻轻溢出没有来得及说的话:“......能不能别去。”
夏油杰抬起头，林间的枝叶在风中摇曳，能听到细细的“沙沙”声，但没有任何一缕风能吹动他的发丝。
他看得到，听得到，但......碰不到。
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夏油杰静立了良久，久到那种空间边界的扭曲感开始碾压他的意识，才提起脚往虚空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接下来虚空和他的师父会遇到蝙蝠袭击，再接下来，他们会回到庙会，被快乐杂技团一个会催眠的人拉进“无间地狱”。
桩桩件件所有的一切都在往一个既定的未来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
夏油杰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无言的愤怒和憋屈化成一股无名之火。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边挥舞着树枝，驱赶蝙蝠的小虚空——一身青布衣已经被撕咬得破了好几个洞，隐约渗着血。
“走开，走开，臭蝙蝠不要咬大家！”见到夏油杰出现，原本还在咬着牙努力忍痛棍打蝙蝠的小虚空，一下子泪眼婆娑:“呜呜呜，夏油大哥哥，虚空好痛......”
夏油杰站在虚空的三步之遥，盯着他:“为什么？明明你的师父让你躲起来了不是吗？明明你很弱小不是吗？为什么要过来？你不怕痛吗？你不怕死吗？”
“可是......可是虚空总不能看着蝙蝠咬大家呀......”虚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楚，疼的眼泪直流，但守着众人，动作一刻都不敢停，一下又一下打向企图扑向地上昏迷众人的蝙蝠，而蝙蝠们感知到威胁，扑向虚空的越来越多，虚空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走开，走开，都走开！”小和尚在蝙蝠群中，闭着眼睛胡乱挥舞，已经神志不清了。
而夏油杰只能看着......
忽然一道萦绕着法印的金色气劲从天而降，牢牢护住蝙蝠中心的虚空，金色佛莲虚影一刹绽开。
只见清梵一行人也闻讯赶到了。
为首的清梵浑身环绕金色佛光，和护住虚空的那股能量相互辉映。蝙蝠群的攻击一时间伤不了虚空半分，被清梵内力雄浑的一套罗汉棍法清扫。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夏油杰，无声看了看自己的手，复又拢进袖子里，抿紧唇，遥望寺院方向的天空。
他是一个旁观者。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
——佛祖割肉喂鹰，贼秃奴，你们救了我们的食物，我们吸不到血就会死。你这是救人呢还是杀人呢？
——阿弥陀佛，众生平等，救一切众生，护一切众生......你们吸小僧的血吧。
......
——无间地狱为八大地狱最苦，时无间，空无间，受者无间，千万亿劫，求出无期，绝无解脱之日。
——最苦......大师可知是什么苦？无间地狱之苦，便是不断重复此身最痛之事。①
......
——舍己度人，渡人渡己。
那时夏油杰“成为”虚空时看不到的东西，如今被身为“旁观者”的他尽收眼底。
他探寻此方空间的边界，游离在世事之外，越看，越心惊。
极度的恶，与极度的善。那么可笑，但触及其真实存在的时候，又那么震撼。
为什么？
快乐杂技，实际名为黑血马戏团，是新月卫长侍岑伤带来，针对清梵的一众江湖贼寇。班长马魂眠有独特的催眠技巧，专为清梵创造了一场“无间地狱”，凡是中此招者，都会被拉进催眠幻境。
而即将观看快乐杂技表演的，是所有参加庙会的民众......
临危时刻，像虚空这么小的小和尚也要肩负起重要的救援任务。此时，虚空和道化分开，正拿着道香大师的迷香赶去解救中了催眠的众人。
沉默了很长时间的夏油杰突然开口:“虚空，如果你发现你想要帮助的人，其实是坏人。你还会帮吗？”
虚空怀里抱着大家的救命香一路疾跑，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啦。佛说，众生平等，况且，大家都是人啊。我心向佛，自愿渡一切生灵。如果真的有坏人，虚空也希望能将善缘传达，如果能因为虚空而改过归正，那虚空也会很开心的。”
“所以，这也是你拉我进来的原因吗？”夏油杰喃喃低语。
“夏油大哥哥，你说什么，虚空没听清。”
“没什么......”
......
尚在山泽祭坛的人，合计着去解开马魂眠的群体催眠。
虚空不愿像他们所说的一样小孩子应该躲起来。得知马魂眠的眠术无法控制心智纯净的小孩子后，就更不愿意躲起来了，暂时留在祭坛处准备接应。而前来支援武艺高超的江湖侠客则去对付施术人。
眠术可解，可最危险的却是操控这场事件，借黑血马戏团的能耐，妄图用民众牵制，以鲜血与死亡来制造痛苦，只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私欲的岑伤。
魔头在莲花池边大开杀戒，原本欢欢喜喜前来参加庙会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惨烈的呼声经久不息。而罪魁祸首踩在尸堆上，恶意笑着，对清梵说:“当年你若救了爹爹，这些人就不会死了。我不杀你，杀了你我恨谁去啊。我就喜欢看你现在这样不要命得救人。给我杀！”
夏油杰在虚空赶往莲花池的时候，就没再跟着他。独自一人站在莲池另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
那个场面他见过，但此时此刻，不想再见。
一片嘈杂中，稚子清透干净的声线格外明显，小虚空在说:“大哥哥，不要伤害大家！虚空......虚空给你变个戏法可以吗？”
“虚空可以在水里变成鱼，但是虚空有个条件，在虚空没上来之前，大哥哥不可以伤害大家。”
“大哥哥，说好了哦，虚空没上来之前，大哥哥不能伤害大家。”
......
夏油杰无神盯着脚下，鬼使神差得一脚踩上去，他没有沉，就好像飘在水面一样。莲花池的水里已经染上了丝丝血色，重物落水，波纹从不远处一圈一圈荡过来，涟漪晃过他的脚下，没有任何一圈为他而起，没有一点弧度为他改变。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咒力升腾而起，夏油杰抓住凭空冒出的“游云”，一路猛冲进人群，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暴怒，全力击向中间那个嬉笑着玩弄人命的魔头。
就像光影遇到障碍，被打碎，又重组。夏油杰穿过岑伤的身体，半跪在其身后，正对上一具死不瞑目的布衣百姓的尸体......
刘海顺着微微低下的头滑落，阴影盖住了眼睛。
虚空带他看清了自己的本心，但却让他那么难受。
不是想让大家都快乐吗？
怎么快乐得起来？
突然，夏油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起身，转头。
时间仿佛被暂停一般，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麻木，岑伤脸上没有了那种扭曲的笑容，眼神变得空洞起来，就好像一具傀儡，手一松武器掉落，口中喃喃自语:“好，我答应，小和尚没有上来之前，我不杀人......我不杀人......不杀人......”
清梵的眼睛也失去了高光，机械般弯腰给地上的人疗伤，一个又一个，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地上痛苦哀嚎的百姓，被清梵“救”过后，像是一群演技拙劣的群演，戏剧化般爬起来......生硬地说“谢谢大师。”“好了我好了......”
包括刚才夏油杰眼前那个死不瞑目的尸体，也慢慢爬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往外走。
夏油杰此刻被眼前一幕震惊得连伤心都顾不上。
少林寺上空，那盘旋了多日的浓郁诅咒，向着莲花池的方向倾斜而下。空气逐渐扭曲，灰色的阴影飞快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雾。
大片灰雾倾轧而至，淹没莲花池畔整个场地，涌进莲花池正中。
夏油杰在灰雾中，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错身而过的时候，那个“人”似乎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幽蓝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战乱少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