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虚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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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低下头，他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和尚。
小和尚看上去年纪很小，比叶羽然还要小一点，穿着短打僧衣，正抬头看他，眼神清润，折射着正上空落下的天光。
“小孩子？”五条悟轻喃了一声，勾起唇角，指间微动，隐隐发散的咒力携带者强悍的威慑力，锁定前方：“你就是这个生得领域的主人。”
“阿弥陀佛。”小和尚双手合十，奶声奶气地颂了一声佛号，如同山谷回响一般，于石壁间碰撞传响，转而悠远又虚幻的声音回荡在领域中。
五条悟紧绷的精神似是被这佛音奇迹般抚平，连带着身上骇人的气场也缓和下来。
五条悟摸了摸眼角，对自己的判断主观上产生了不确定，这是咒灵？
小和尚放下手，见五条悟身上的令人胆颤的气势稍微散了点，如释重负一样笑了起来：“大哥哥刚刚的样子，吓到虚空了。虚空想找大哥哥帮忙，没有恶意的。”
虽然表现和他认知里的咒灵不太一样，但是六眼传达的信息，眼前这小家伙确实属咒灵一类。执念成型的异化咒灵吗？完美保持着人类的模样，比吉野家看见的那只半透明咒灵更加完整。
五条悟半蹲下身，视线低到和虚空同一高度，凑近看了看被他的动作逼到微微后仰的虚空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嘴角一勾：“你一个小咒灵，竟然会找咒术师帮忙？”
虚空听不懂五条悟话里的玩味，拥有生前的记忆，继承了生而为人时的意志，他从不觉得自己和人类已经是异类，年幼的小和尚眨巴了下眼睛显得很无辜：“大哥哥，虚空在另一个大哥哥的梦中见过你，虚空相信你是好人，可以帮帮虚空吗？”
“噗嗤，相信我是好人？哈哈哈，你是在谁的梦里看见我的？首先可以排除那些老不死的，诅咒师也不可能。唔，难道是哪个偷偷仰慕我的学生？”来自小咒灵的童言童语把五条悟给逗笑了，说不上是愉悦还是讽刺，没想到他五条悟也会有一天被咒灵发好人卡：“哈哈哈哈，来自大唐的咒灵都是像你这样的吗？”
虚空疑惑地看着他。
五条悟收起肆意的笑声：“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哦，你能用什么和我交换？”敲诈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咒灵，他没有丝毫负罪感。
虚空想了想:“虚空在这里可以变出来很多修行法器......”因此，头一次在生得领域里醒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佛祖赐予的清修之地。
五条悟:“哦？是吗，变一个我看看。”
虚空当真盘腿坐了下去，心念所至，一个小蒲团出现在他身下。小小的孩童端坐着，合掌，低音诵经，一串念珠一颗接一颗悬挂在掌上。
念珠成串，虚空睁开眼睛，把念珠举给五条悟：“大哥哥你看，这是虚空礼佛成型的念珠。”
五条悟接过念珠，眼睛一眨不眨得端详了片刻，这串念珠上的气息很祥和。就像这个生得领域一样，空旷但清静，深渊险境但中央有立足之地，石像蔽日可佛目却慈悲。
真是有意思。
五条悟指尖把玩着念珠：“你想要木鱼？怎么不自己变一个？”
“虚空变出来的木鱼只能敲给自己听。”虚空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有些沮丧：“就像虚空出不去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无法传递出去。虚空可以看到还有好多好多和虚空一样的魂念，他们很迷茫，或许是有太多纷乱的杂念，迷失在意业中了。虚空唤不醒他们。”
说着，虚空又抬起头：“木鱼声有静心觉醒的力量，可以唤醒世人的痴迷。以前主持师父经常夸赞虚空心灵澄净，敲出的木鱼声蕴含灵性。虚空想敲给大家听，或许可以帮上忙呢，他们一定都不希望在混乱中做下违背意愿的事情。”
“那我们做个交易吧。”整个过程，五条悟一眨不眨盯着虚空，没有发现任何虚假的地方。也许，他可以试着相信这个异世的咒灵......出声的声线因端正下来的态度而显得低沉又磁性:“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帮你找木鱼。”
虚空听到对方答应说回答问题就能帮忙找木鱼，眼睛亮了起来。这个他熟，大人们都喜欢这一套。以前上早课的时候总被师父点名考问，问题答对了就会有奖励。虽然他时常因背不出经文而挨训，但胜在稚子心境通透明澈，师父师兄一般也都不为难他。虚空为了给自己挣个木鱼，也上了几分认真，正襟危坐，双手合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严肃：“阿弥陀佛，施主，请讲。”
无形的力量由五条悟引导，在虚空确认之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束缚。
五条悟饶有兴致地瞧着小和尚有模有样的坐禅姿态，在环绕的青石佛像之下，身形过于渺小却又似与之融为一体，稚嫩的佛禅之意悄然而生。
与其说是咒灵，不如说更像佛灵。
“你，还有你口中的他们，是为什么而存在呢？”咒灵的存在都是源于诅咒的集合。五条悟很好奇，这样完全不似诅咒，甚至没有一丝恶意的人类灵魂，为什么会堕落为咒灵？
虚空两眼发懵，第一个问题就听上去很深奥......为什么而存在？是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意思吗？那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虚空垂下眼睛，盯着地面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那个时候，虚空好像听到了一个愿望。”
他印象很模糊，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听到的。只是隐约记得，深林大泽之中，有人立于高台之上，向万里山河祈愿，与世相契，魂墟共鸣。
就好像混沌之中破开一线明光，神魂牵引，洪流共往。他因此而觉醒。
虚空回答:“虚空是应愿而来的万千魂念之一。”
五条悟眼神一闪。对上了，之前在吉野家的那只咒灵也是这么说的，‘受到一个愿望的感召而来’。
愿望啊，生于人心不切实际的念想。
万千魂念，众数集合，这该是一个怎样深刻的愿望？而愿望的背面可不就是咒欲。
五条悟笑意渐深，暗含剥开云雾，即将窥见谜底的兴奋，语气就像哄孩子一样地俏皮：“欸，那小虚空有什么愿望？”
“虚空的愿望有好多好多。”小和尚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虚空希望阿娘的眼睛可以好起来，希望爹爹阿伯们不要再为了生计发愁，希望清梵师兄可以抛却烦恼成为像师父师祖那样的高僧，希望师父不用再为越来越多陷入迷障的世人叹气......虚空救了人，师父一定会夸奖虚空的，虚空还希望能听一听师父的夸奖......虚空不在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给阿大阿二阿三喂食，希望它们没有饿到。它们听虚空讲了那么多经文，应该可以早日成佛上岸吧......”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蹲为坐，他看着眼前这个掰着自己的手指絮絮叨叨念着那些琐碎的愿望，眉眼舒展念着念着就像看到愿望成真一样高兴的小和尚，一字一句都发自内心的真诚，在佛目的注视下闪闪发光。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鬼使神差地没有打断。
虚空细数着自己的愿望，动作突然顿了一下，恍若顿悟:“众相非相，少林弟子虚空，愿已己身度化人间苦难。一人，众生！”
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在佛像之下回响。
五条悟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会是咒灵呢？
可是六眼全方位无死角获取的信息，明确无误得告诉他。
这就是诅咒同源。
“最后一个问题......”五条悟拖了老长的调，在小和尚注视下，语调一转:“先留着，下次问。”
他弄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同意帮你找木鱼，不过，首先是不是要送我出去？”五条悟一指周围，压根没有领域结界，这个生得领域连六眼都找不到出入口，处处契合，浑然天成。
虚空对五条悟心里百转千回的小九九毫不知情，单纯得很高兴:“这个虚空知道该怎么做！”
虚空双手捏印，闭目静心。
五条悟只看到领域内咒力凝成白色的雾缓缓升起，他还在原地，等雾散去再见就是蔚蓝色的天空。指间一动，那串念珠果不其然在他出来的瞬间消失了。
一束幽蓝色的火焰，在他眼前浮于半空。摇曳轻缓，好像很听话的样子。五条悟不自觉又想起领域内的虚空，伸出一根手指想戳一戳:“咦，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在外面连现身都做不到吗？”
火焰有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没让他碰到。
“五条悟！原来你在这里！之前都跑哪儿去了？”身着巫女服的京都校负责人庵歌姬，原本只是从中心区域路过，余光瞥到突然出现的五条悟，脸色一变，气势汹汹冲上来“问候”。
“啊，是歌姬啊，你们玩儿得开心吗？”五条悟不正经得举起一只手，冲歌姬摇了摇。
“少废话，南区和东区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现在你跟我们一起去西区清理，不许偷懒！”说着，庵歌姬往五条悟举高的手里塞了一把加长柄的竹扫把。
五条悟下意识握住，手里掂了掂又挥了挥，冲庵歌姬笑道:“不行哦歌姬，这样安全的任务不就最适合给歌姬和学生们做活动嘛？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是和一个小朋友做下的约定呢。我可是一个有诚信的好人啊。”
庵歌姬:？？？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虚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