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生得领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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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得领域。
一望无垠的灰色，是黑与白最极限的融合，是阴雨过后阴翳暗沉的灰，是燃焰烬处硝烟弥漫的灰，又或者是天光敛尽黑暗侵入复而渗透的灰，如烟如雾覆盖整个领域，四周的一切都看不真切。
真人又一次猝不及防陷入的陌生领域里，表情空白。
人类？咒术师？生得领域？？？
见鬼了。
正前方，薄雾没有完全淹没的地方，青灰肤色可怖而妖异的女性异人形怪物如同神像一样伫立在整个领域的中央，双目闭合，背生双翼，不能称之为手的爪子捧在身前微微拢起，长而尖锐的指甲交叠。明明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能量压迫感，其捧奉呵护的姿态，却奇异地温柔，近乎虔诚。
其掌心之上，一束幽蓝色火焰明亮而悠长......
真人呆滞地仰头盯着“神像”掌心捧着的魂火。
除了眼前的更旺盛，更耀眼，这和跟了他一个多月的上百束火焰一模一样。
那个小咒术师，她真的是人类吗？
荒诞感卷上心头，可是它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或许是触碰灵魂的能力依然奏效，自从它进入这片领域，视线被魂火锁住之后，灵魂与意识强行碰撞。
恍惚之间，它看到灰色的雾中浮现光怪陆离的蜃海幻影。
从世间繁华到山河破碎，哀鸿遍野，最终又没入漫无边际的灰色里。
诅咒横生。
真人差一点被灵魂乱流里的汇集的诅咒吞噬，骤然清醒过来，惊觉那段仿佛跟着渡过一个世道衰败的漫长世间，实际不过弹指一瞬。
这个生得领域的危险程度，在真人眼里，顿时和两面宿傩的领域划进了同等级。
“神像”似是被真人的入侵所惊扰，又或许是被解开了某种封印，在对方骤然清醒的视野里，缓缓睁开了白茫一片未生瞳孔的眼睛......
......
“自闭圆顿裹”怦然瓦解。
同时，领域上空凝成的长剑再一次消失。有如实质的咒力爆开，荡起一圈圈能量波动，四面教学楼的窗玻璃应声碎裂。
砸领域外壁砸得满手鲜血的虎杖悠仁一拳砸空被咒力掀得踉跄了下，懵逼地抬头：“碎，碎了？发生了什么？”
“羽然没事吧！”
“淀月！”，吉野顺平反应极快地指挥淀月用柔软的身躯从下方接住半空中无力坠落的叶羽然。
七海建人已经从身边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过去，对准同样从半空中掉落不知怎么四肢溃散格外狼狈的真人发起攻击：“虎杖同学，不要松懈，现在它咒力看上去快耗尽了，乘胜追击彻底了结它。”
虎杖悠仁看到叶羽然被淀月包裹住带离战斗中心，轻舒一口气，给吉野顺平递了个眼神，双拳运起咒力，对准被七海建人刀过来的真人挥上去：“好！”
真人在两面夹击中左支右绌，像被扯碎的破布娃娃一样，污血迸溅身形残破。一灰一蓝的眼睛却始终注视着场地另一边捂着脑袋试图推开吉野顺平阻拦的手向它走过来的女孩：“你的灵魂真美，和躯壳完全不一样。”
又一次被打地原地转圈，真人脖子拧了一周，冲叶羽然咧嘴笑道：“你怎么会是人类呢，明明你的灵魂最真实的样子属于诅咒啊。”
七海建人一刀狠狠劈在真人的脖子上，听着这话，面色微变：“你说什么？”
真人脖子被劈开连带引起肉躯一阵蠕动。歪歪扭扭滚了两圈，揉成面团的身体里咒力所剩无几，忽然整个身躯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笑声怪异而癫狂：“哈哈哈哈哈哈，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们让我领悟了领域，还发现了新的宝藏。”
虎杖悠仁全力一击打在膨胀巨大的身躯上。
“噗”一声，就像气球爆炸的轻响。
“那是替身障眼法！”吉野顺平双手包成圈，他在场外看到的比当局者清楚一点，但是真人的速度太快了，即使看见了也无济于事。
叶羽然一手抓着吉野顺平的手臂，一手捂着头，努力睁着眼睛往前方看，琥珀色的眼眸染上了一层跃动的幽蓝焰光。
利用替身金蝉脱壳的真人，残影一闪，缩成条状逃入下水道之前，愉快地翘出一根触手向叶羽然挥了挥：“你叫羽然对吧，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等等！”虎杖悠仁大喝。
七海建人奋力砸向真人扭进去的那个小小的下水道口，地面崩裂，碎石掉了进去，但咒灵还是不见踪影。
“可恶，还是被它逃了。”虎杖悠仁懊恼道。
“嘁，”七海建人站起身，平复了一下呼吸，一个电话打给伊地知洁高：“伊地知，目标当前重伤状态从下水道逃脱，麻烦尽快联系人员延学校下水道分布方向进行地毯式搜索。”
“你们快来看一下，她的情况好像不太好。”吉野顺平手忙脚乱半拉半扶着陷入混乱无意识挣扎的叶羽然，急忙出声。
叶羽然按着脑袋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幽蓝焰光沁入眼底，完完全全覆盖了原本的琥珀色，一直手挥舞着像在驱赶着什么，神情迷茫又痛苦，呢喃抽泣：“好痛啊，头好痛啊。”
在她混乱的意识里，昏暗的天地间，无数双手从暗处伸向她，足踝，膝腿，腰身，肩膀，脸上，头颅，一只接一只手往上攀附。
“救救我，救救我！”
“我不想死，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是我？”
“我一生念善，为何历尽横祸，尝尽恶果？”
“天道不公，世道不仁，吾等何辜。”
“杀了他们，我要他们偿命，我要复仇！”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生途迷茫又为何而苟活。”
“让我解脱吧，杀了我。”
“我好恨......”
“我想......作为一个人死去。”
......
叶羽然一把推开吉野顺平，魔怔一样无神的眼睛无声无息流着泪，单手凭空取出咒具剑，横于脖颈。
“羽然！”虎杖悠仁惊叫，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剑锋，顾不得手上被划开又长又深口子，用力拽走剑往远处一扔，双手按住叶羽然的肩膀：“你在干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刚刚那只咒灵弄的吗？”
剑被抽走，扔在地上“嘭”一声轻响，叶羽然无神的眼睛动了一下：“我什么都救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虎杖哥哥，我头好痛，好痛苦......”
源源不断的咒力以叶羽然为圆心向外扩展，薄薄的灰色的雾气在场地内悄无声息得蔓延，四周景象如同罩了一层薄纱变得朦胧起来。
七海建人晃身到叶羽然背后，举起手刀。他十分在意那只特级咒灵口中所说的“灵魂属于诅咒”，结合五条悟之前给他讲过的信息和猜想，以及此时眼睛处明晃晃的魂火状虚影，这女孩身上的秘密就像一张巨大的网。随着一点一滴的线索似是而非得浮现，真相似乎在推向一个超越他们当前认知的方向，其危险程度急剧飘高。
现在女孩乖巧纯真坚持善念与正义的模样是真实的还是表象？治疗的力量很温暖而美好，整个咒术界必然都会心驰神往珍而重之。不说别人，五条悟就是深陷其中的第一人。
如果这都是假象......
以杀意生咒，能轻易瓦解特级咒灵的领域，而且以前五条悟就说过，这女孩身上的庞大负能量不亚于宿傩。
一个完全未知的，站于特级顶端的力量......
如果现在的模样只是表象......
七海建人有点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虽然七海建人不知道那个领域里面发了什么，但真人狂热的表现，和此时叶羽然的状态无一不说明肯定发生了什么。
然而，七海建人的手刀高高扬起还没有落下，叶羽然就忽然镇静了下来。
上方的“帐”似有感知一样消失。
临近正午，耀眼灿金的阳光洒下，穿透阴霾，灰色的薄雾就像普通的烟雾一样被渐起的微风吹散，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星星点点折射着璀璨光芒。
叶羽然眼中的幽蓝色褪去，眉宇舒展，整个人在阳光下漂亮的仿佛在发光。她转起头，轻轻地说：“你们听到了吗？木鱼声。”
“木鱼声？”虎杖悠仁被这恍如奇迹一般的阳光抚慰，从叶羽然肩膀上收回鲜血淋漓的手。凝神听了听：“哪有木鱼声啊。”
叶羽然没有回答，视线落在虎杖悠仁的手上，伸手轻轻覆上去：“虎杖哥哥，对不起。”
话音刚落，叶羽然脱力一般向后倒去。
七海建人伸手正好接住：“她晕过去了。”在虎杖悠仁担忧的目光里，一把将叶羽然打横抱起：“我把她送回高专，虎杖你联系伊地知吧。”
“好。”虎杖悠仁点点头。
“那个......”吉野顺平在他们身后踌躇了一下，伸手掏出一张卡片，那张卡片似是被什么灼烧的东西烫到，中间一大片都已经焦黄发黑，字迹已经无法辨认了，只有随手涂鸦的小人有半边尚且清晰：“这个还作数吗？”
七海建人回过头看到那张卡片愣了一下：“五条前辈不在，我代他说一声——东京咒高欢迎你。”
......
新宿。
一小时之前。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好恶心。”钉崎野蔷薇举着长棍，趴在建筑天台栏杆上，小心翼翼避开飘过的魂火，把挂在上面被捏成一坨肉球的改造人尸体捅下去。
凑在下方的人开着垫布接住一裹扔上推车。
伏黑惠抓着式神鵺的爪子被带上对面的建筑，下方两只玉犬沿街搜寻改造人的尸体一具一具拖到集中点。
熊猫从蛋糕店里抓出一名瑟瑟发抖的男孩抱在怀里，飞快奔向正在对一名幸存的普通人施展知觉干扰术式的白鸟失：“白鸟先生，这个孩子也拜托你了。”
白鸟失扶着刚刚陷入沉睡的幸存者交给候在一边的警官，对着被塞到他跟前现在完全不害怕一边喊着“会说话的熊猫欸”兴奋得抓着熊猫不撒手的男孩子，微微一笑。
天上，骑着扫帚拥有飞行能力的西宫桃负责高空搜索，把一些掉在楼顶，或挂在高空的尸体位置报给伙伴们。刚报完一个定位，调整了一下耳麦，看了看和下方完全不一样，干净如水洗的蔚蓝天空：“为什么我们还要干这些事情啊，感觉比祓除咒灵还要累。”
机械丸攀爬到高楼外壁，踩着一扇窗台稳固身体，他对这些尸体的，处理方式就简单粗暴。抬起手臂，确认没有视线遮挡后冲着斜上方另一座高楼上挂的尸体远程开炮。
炮声轰鸣，运用赤血操术·束缚拽下一具尸体挂在身后拖行的加茂宪纪，朝着声音方向看了一眼。
“机械丸！！开炮的时候看看下方还有个我啊！”不幸正处在大楼下方，被炸开的血肉溅到，三轮霞赶紧护着脑袋跳脚。
“不好意思！！”机械丸手脚并用赶到三轮霞旁边，身上机器甲片掀开，露出一块白色的布巾。
禅院真依刚和禅院真希碰上，挑衅了一波之后分道扬镳。看到前方道路上东堂葵一手一具尸体，身后还拉着个堆成小山的小推车，禅院真依脚步顿了一下扭头又换了个方向。
禅院真希踩着屋檐飞跃向另一座天台，手中长棍一掷，射下来广告牌上挂着的一具尸体：“棘，棍子丢过来了。”
“鲑鱼。”偏下方的狗卷棘看着空中转着圈飞过来的长棍，沿着方向跑了两步一跃抓住。
“禅院学姐。”空中抓着鵺路过的伏黑惠，一低头碰巧看到禅院真希，例行问候。
“不要喊我禅院！”禅院真希例行反驳：“我们现在是帮五条悟在收拾烂摊子吧！他人呢，他自己不来扫大街吗？”
伏黑惠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的看着下方隐隐飘过的幽蓝色。
这一次事件覆盖面太广，涉及的非术师格外多。虽然规模比不上去年的百鬼夜行，但是铺天盖地都是实打实的血肉残肢，残酷的现场可见一斑。涉及的区域全面封锁，警戒线范围拉得一眼看不到边，连东京咒高也全员出动。
一方面是为了快速清理，另一方面......入场前，他们被重点嘱咐，避开那些幽蓝色的火焰。
它们只是在漫无目的地飘，只要警惕一点，都是可以绕开的。
但，满城皆是。
甚至有的已经飞出了警戒线外。
......
五条悟此时正处于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
四面八方环绕着一圈巨大的佛像青石壁，一尊挨着一尊遮蔽上空，只留有一小圈洞口落下天光。佛陀垂目，庄严而悲悯，八尊佛像的面向交汇于方五条悟此时站着的位置。
而他脚下的实地直径不足十米，孤立在这百米宽的洞窟里显得格外狭小，断壁之外是望不见底的深渊。
五条悟仰着头，青蓝色的六眼毫无遮挡地审视这一片生得领域。
对，生得领域。
那束目标明确冲他而来的魂火，没有像之前一样给他灌输大唐的记忆，而是把他拉进了这样一个生得领域。
自己本身的身体，咒力范畴，五条悟无所畏惧。他现在该夸这背后操作者蠢呢，还是该期待见一见这大唐来客的真面目。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大哥哥，可以帮虚空一个忙吗？虚空想要一个木鱼。”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生得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