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青奴 风闻江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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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青奴
二月初七。
銮阳第一歌舞坊，云为裳。
和着琴音的悠悠歌声在问柳街上传得很远很远。
和明筝闲话了些会儿，去的有些迟了，恋青奴到吟香弄罗间的时候，沈洛苒已经斥了房里本有的一位歌人，说她不会唱歌污染耳朵云云，见她到了，才笑容翩翩。
这名满江湖的“六大剑人”之一，人称莺歌侠女的沈洛苒，初见时她还没有到云为裳。那时见了满座全是男人，唯独一隅是个紫衣劲装的飒爽女子，心中诧异，下台后便请了这位姑娘过来，原来是六剑人中的二姐沈洛苒。
问了名号，她还笑说，莺歌莺歌，莫不是红嘴绿鹦哥？
沈二姐说是陪她家老大过来，偏听得曲子都不甚满意，独独喜欢她一个明朗的唱腔，她也喜欢沈二姐这论调和对音乐的理解，便结下友谊来，二人姐妹相称，从此便开始了沈二姐的追捧行动。
“洛苒姐姐，好久不来。”她笑笑，抚了抚那歌人的肩，让她退出去，雅座里只留她和沈洛苒二人。“有一个多月了吧？以前，姐姐不是说，一个星期听不到我的歌声，就食不下咽，寝不安席吗？”
“青儿，我这不是又来了。怎么，想我了？哈哈。”
“洛苒姐姐真是说笑。”她又笑笑，“不过下次，青奴请姐姐不要这么凶训斥房里本来的人，毕竟我在云为裳也不是一个人开馆是不是，我也要做人啊，姐姐这样一来，有很多歌伶对我不满呢。”
“哦……”沈洛苒挠挠头，“我不太懂这些……在人情这方面一般都是萧老大干这些阴谋勾当的。我就比较单纯……嘿嘿。”
恋青奴唇角又开大了些，“洛苒姐姐自然是纯粹归真。好了，洛苒姐姐想听什么？”
沈洛苒沉思片刻，道：“嗯……婉约点的吧。青儿你说呢？”
恋青奴又笑，“我看……这房间名叫吟香弄罗，我就唱一个，‘妖艳喷香罗’好了。”
“青儿请。”沈洛苒笑得满足。
恋青奴步到纱帘后，试了试琴音，先弹了首曲子，才开口。
“绿叶阴沈，遍池塘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妖艳喷香罗。老燕携雏弄语，有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珍珠乱糁，打遍新荷。人生有几，念良辰美景，一梦初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玩赏，对芳尊浅酌低歌。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唱罢，她笑笑，道：“这首虽然长了些……可姐姐怎么能走心呢。莫是听厌了？”她虽无武功，却敏锐地听出了沈洛苒那一刹那的走神和小动作。
“不是不是……”沈洛苒忙摇头，纤指指向一边，“是我师弟进来了……喏。”
恋青奴转眸，纱帘朦朦胧胧的阻碍了些许视线，却见门口纱幔旁多了一个人。
是个清奇风骨的青年人。一袭儒雅青衫贴身的裁剪，水墨折扇系着温润的扇坠，是上好的羊脂玉制成，彰显出雅致的品味。一张脸棱角分明，是非常出众的明朗线条，薄唇如屑，星眉朗目，一双桃花眼清清亮亮炯炯有神。
“江文楚。”那青年冲她抱抱拳，微微一笑。
声音有点莫名的熟悉。恋青奴微微一笑，隔着纱帘温婉回礼。
“你看，这位就是六剑人里新加入的又一位剑人。”沈洛苒开脱似的，急急忙忙倒了一堆话儿出来，“以后就不是六剑人了。刚刚他……有些事情出去，才回来，小七轻功厉害得很，你是听不见他进来的。”
“这位就是江公子了罢。”她颔首，随即又笑，“照是这般说来……我还错怪姐姐了。抱歉抱歉了。”恋青奴笑得妖娆，“不过奴家风闻，江文楚公子可是一向不入烟花之地，人有玉洁之名，今日又怎么过来问柳街呢。”
“是从老大到老六都没空陪我过来，就小七有空，老大不放心我非让他过来看着的。再说了，青儿，小七为了听你唱歌而破了玉洁名号，你也该开心不是。”沈洛苒又匆匆忙忙开口，挡回去了江文楚即将开口的话。
“姐姐这般说我心里才好受些。”恋青奴又笑，“公子快坐下吧。无别的事情我就再唱了。”
“干荷叶，色苍苍，老柄风摇荡。减清香，越添黄，都因昨夜一场霜。寂寞在秋江上……
“干荷叶，色无多，不耐风霜锉。贴秋波，倒枝柯，宫娃齐唱采莲歌。梦里繁华过……
“南高峰，北高峰，惨淡烟霞洞。宋高宗，一场空，吴山依旧酒旗风。两度江南梦。”
三首曲子完成一套，根据意思被恋青奴唱了三种不同的调，时而缠绵时而激进，歌词相近而曲调不同，自是别有韵味，意韵缠绵。
唱罢，恋青奴起身吩咐了一位弹琴姑娘过来弹曲，那两人却没什么反应，再一看，原来是都陶醉在音乐中了，沉醉地忘记了鼓掌叫好。
“青奴姑娘……唱的，可是刘秉忠的，干荷叶？”清醒过来，江文楚倒是急急的问了这么一句，眼里有莫名的激动，却被连带着也清醒的自家二姐一眼瞪了回来：“去，你懂什么，别瞎说。青儿，你说，这是什么歌？”
“江公子说的其实无错，奴刚刚唱的，就是刘秉忠的南吕干荷叶，及两首又。直说了，姐姐莫怪青奴啊。”恋青奴眼里狡黠。
“呃……这个……”沈洛苒略微尴尬，拍拍他的头，道：“你小子可以啊。在哪里听的？”后者却苍白着脸色直直的看向那个唱歌的女子，虽然，看不清。
“其实，奴也想问洛苒姐姐这个问题呢……这首干荷叶如今仅存手稿，只在幼时府上曾经有过，现在已经失传了，除了我是没有人知道这词的，而曲都是奴自己做的曲子，从未外传过，更没有在艺馆唱过，今日是看姐姐和公子初来的面子，才唱了一首，公子又是怎么知道的？”恋青奴长长的问句抛出来，定定的看着纱帐前那抹青衫的身影，眼里却仍有痛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青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