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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文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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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七。
銮阳第一歌舞坊,云为裳。
和着琴音的悠悠歌声在问柳街上传得很远很远。
“怎么样,老七?这姑娘,不错吧。”一旁红绸绾发青衫翩翩的明媚女子看着台上唱歌的姑娘嘿嘿地笑着。
江文楚却淡淡蹙眉:“二姐,如果只是这样,那你真不该叫我来。”
那台上正唱歌的女子明明相貌没有多漂亮,歌声也没有多美妙,偏偏故作姿态,矫揉造作,妆太艳,声太娇,分明是次品中的次品,却还是因为那骚人的火辣身材与暴露着装惹得台下频频叫好。
“嘿嘿,来歌舞坊让我作陪还真是……暴敛天物。本来想第一次带你来这种地方,老大的意思是应该去包个雅间叫青奴单独献唱的,只是老三怕养刁了你的胃口,才让我带着你先来大厅听听看,感染一下,实在不行再去听青奴唱歌。其实这位菱香姑娘,唱的也算不错了……你真的没来过歌舞坊?没想到你这么个清白之身居然会有这么高品位。要不,你再好好听听?”
前些天,他江文楚参加天下论武大会并夺得第一,江湖原称“六剑”里的老大,同时也是天下第一帮帮主的萧霁吸纳他做了会里的香主,又破格收了他当做老七,从此再也没有了原来的“六大剑人”,“六剑”变“七剑”。
本来便都有所交情,和其余六个人相熟很快,听说他从未去过妓馆勾栏歌舞坊之类的,萧霁居然让六剑……哦不,是七剑中的老二——人称莺歌女侠的沈洛苒陪他去这銮阳第一歌舞坊,他怎能逆拂?似乎是见惯了这位二姑娘过来,连看门人都没拦着,身边这位如假包换的女子便带着他似乎轻车熟路的径直进了大厅。
“不必再听了。我想……如果这算好的,我为了大哥的好意而破的戒,倒还无足轻重了。二姐……我们还是回去吧。”他扯扯身边女子的袖管。
“哎呀不要嘛!我还没见到青奴……我们家小青青了啦。一个星期没见想死她了啦。你就满足姐姐这个要求啦?云为裳的所有人就连看门的都知道我和青青感情好到情同姐妹,小七你就陪姐姐去嘛乖啦乖啦,我要是一个人去找小青青回来肯定会被老大笑话到死的……”
面对在对决中杀气凛然冰冷霜寒的女子突然变成这副癞皮狗模样,猛然想起江湖上的传闻,他面不改色地问:“大哥会笑话你什么?”
“笑话我玻璃啊。啊呀小七你就陪我去看看青奴了啦,又不会少块肉……”
“嗯,好。”江文楚很沉默地站起来,甩掉胳膊上名为沈洛苒的癞皮狗一号,正当后者欢欣雀跃喜上眉梢差点亲他一口以示心情振奋时,他又很沉默地丢下了一句足以让这位癞皮狗笑容完全消失并给予毁灭性打击的话:“唔,看来江湖传闻是对的,原来大名鼎鼎的原六剑现七剑之一的莺歌女侠沈洛苒,是个断袖。”
怪不得大哥之前一脸诡异的笑容,原来是想让他看看这位沈二姐是不是玻璃。
怪不得看门人不拦着,原来是早就知道沈二姐对这位什么青奴姑娘的倾慕了。
怪不得沈二姐这么轻车熟路,原来是每个礼拜都来早就熟到过头了都要烂了。
沈洛苒把他带到二楼单独隔成一间的雅座,这一间叫做“吟香弄罗”。
雅座虽然小了些,但是布置得与楼下的艳浮断断不同,清淡而精致,有张软榻,还有几排看座,正对着看座是一面浅紫纱帐,还缀着珠帘,后面有琴有箫,约莫是为伶人献唱准备的。
她一边说以前经常和她们家小青青在这里消遣,一边差了使女去请青奴。
江文楚欣然地等着那位名为恋青奴的第一歌舞坊的花魁,沈洛苒和他说着和青奴相识在四年前的一次偶然,说青奴是个怎样怎样的女孩子,说她在风月场驰骋三年,直到现在依旧清白,纤尘不染白璧无瑕。
佳人却迟迟未至。
实在等不及,他突然内急便告辞去如厕,寻找的时候耽误了点时间,回来的路上却听到名为那“吟香弄罗”的雅座里影影绰绰有歌声传了出来。
“绿叶阴沈,遍池塘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妖艳喷香罗。老燕携雏弄语,有高柳鸣蝉相和。骤雨过,珍珠乱糁,打遍新荷。……”
他倏忽心里一动。
轻轻推开门,轻轻进去,他自信自己的轻功不会让那唱歌人发觉。
果然,只有沈洛苒回头看了看,但没有在意就再转过去了,房里的使女都未察觉,还有那——他一瞬间呼吸屏住。
纱帐后面那正弹着琴唱着歌的,是位袅娜女子,身姿窈窕,轻柔曼妙,柳腰盈盈一握。衣裳是清一色的水红:水红的抹胸,水红的罗裙,水红的缎带,唯独外面罩着层柔雅的白纱,妖娆却也多了份温柔,点缀着女子的缠绵,恰到好处。
那女子虽在纱帐后,只见得那女子额前用细珠吊起了颗莹润珍珠,幽幽地荡漾在一双烟雨般迷蒙的秋水双瞳上,圆润而可爱,轻轻浅浅的,有股独到的缠绵韵味,相貌看得朦胧,但只凭个轮廓也可以看出是及其出挑的——这样清新馥郁,又这样魅惑妖娆,让人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发疯了一样的想着。
唱得也是极好的——是元好问的《骤雨打新荷》,这词、这调虽些许哀婉甜美,那女子却也糅合了些自己独特的唱腔在里面,有些淡淡的明朗,混合起来,居然秀丽清新得像夜晚月光,明日朝霞。
“人生有几,念良辰美景,一梦初过。穷通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玩赏,对芳尊浅酌低歌。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一曲唱罢。江文楚看得醉迷,心下感叹。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头牌,恋青奴。
并不像刚才那些虚浮献媚的唱歌女人,满满的,眼前这个女子有股高贵出尘的气质,不可侵犯,似乎是与生俱来,原来也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果然与寻常伶人艺妓,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