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清歌妙舞落花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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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中秋，天气日渐寒凉，十八里盘山道上秋叶簌簌而落，零零散散铺了满地金黄。
道旁有一间小茶寮，年久少修，烟火熏的两边墙壁一片乌黑，便连迎风幡上的字迹都已模糊不清，只在风里高高挑起，呼啦啦响成一片。
马蹄声遥遥传来，有山民好奇看去，不过碗大一个小点儿，然而那马极快，至多盏茶时候，便到了茶寮门前。
马上骑士是个紫衣玉带的俊美公子，瞧年纪约莫三十四、五，鸦眉入鬓，目如寒星，眼角含一点似笑非笑的讥讽，薄唇浅淡，锋锐如刀。
村野乡民不识其人，至多不过觉其容貌气度有若仙神，然而若有武林中人在场，必然是要惊呼出声的。
他是唐含笑。
紫衣折芙蓉，笑语长恨刀。莫言世间毒，天下有含笑。
天下盟“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之首，饮血妖刀祝碧石唯一的传人，蜀中唐门一千三百年来唯一在十四岁稚龄便闯过“忘忧迷途”的绝顶天才。他二十五岁那年杀掉唐门少掌门唐含语，判门而出，蜀中唐门精锐尽出，却被他斩杀过半，元气大伤。之后他入了天下盟，这些年来出手不过三次，然而每一次，都足令江湖震动。
现今江湖，多言“北乔峰，南慕容”，然而若当真教唐含笑与他二人生死相搏，胜负之分，却是谁也不敢妄言。
唐含笑是为了段誉与沈绿衣而来，这些时日，天下盟接连铩羽，十九人魔大半重伤，狄苦何，柏秋容，钱多多尽皆身陨。自天下盟成立，这般失手，虽未必绝后，却已是空前。他一时好奇心起，耐不住亲自出手，一路从总坛风尘仆仆赶过来，然而那两人却仿佛故意与他为难，消失得无影无踪。天下盟盟众尽出，却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唐含笑下得马来，在茶寮里坐了，忽然听到邻桌两个樵夫说话，其中一个年轻的，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向同桌上年长的同伴道：“阿叔，你知道栖霞峰上那户人家么？”
那年长的樵夫皱眉看着他，道：“栖霞峰？那上面啥时候有了人？”他疑惑了一下，忽然变了脸色，骂道，“臭小子！你啥时候去了栖霞峰？！不是早告诉你，栖霞峰是不能去的么？”
年轻人干笑两声，满不在意的道：“哎呀！有什么不能去的呢！老说山上野兽多，咱们做樵夫的，可都是半个猎人哩！”眼见他阿叔又要啰嗦，年轻樵夫连忙道，“阿叔，你要骂，也等我说完哩！”
也不等他阿叔同意，便自顾自说道：“阿叔你不知道，俺前几天去山上砍柴，结果下了好大一场雨，俺急着躲雨，也不知怎么，就跑到一座贼大的房子前啦！那房子可真好看，就像陈夫子说的，那个什么……雕……雕梁画栋！”他显出神往的神情，傻兮兮的笑，“俺心里想着，这可有地方躲雨啦！可是这房子这样漂亮，主人多半很有钱，万一人家瞧不起俺们穷樵夫，不让俺们进可咋办？可是眼见着雨越下越大，俺担心淋坏了木材，只好去叫门，开门的是个仙女儿似的小姑娘，一听俺们来避雨，就让俺们进去了，后来又说天晚，主人要招待俺吃饭，俺一见那房子的主人，眼睛都直了——那两个姑娘，一个穿一身火红火红的衣裳，就好像天上的火烧云，还有一个穿一身白衣，看着就好像天上的月亮，俺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俺本来觉得那房子里的小丫头个个都像仙女儿一样，可是房子里所有的小丫头加起来，也比不上她们一根小指头。咱们村里翠姑最好看，可是一百一千个翠姑加起来，也比不上她们一根眉毛好看……”
唐含笑听得好奇，他在江湖上素称“惜花天魔”，与“多情公子”沈绿衣一正一邪，并称是江湖上最风流的人物。这也是他这次急匆匆赶来的原因之一，谁知却连沈绿衣的影儿都没见着。他正是烦闷之时，咋一听那樵夫所言，当下动了心思：山野樵夫无甚见识，多半有所夸大，不过深山寻美，也是雅事一桩，正可打发时间。
当下打探了栖霞峰所在，一路纵马驰去。
=====================我是补完小分===================
栖霞峰山势虽不甚险峻，却是荆棘古木丛生，其间全无道路，素日里便连樵夫都少见的。唐含笑晌午上山，眼见斜月高悬，也没从这林子里找到那间雅舍，总算他轻身功夫极好，倒也不觉太过狼狈。
半日寻找，已叫他大感不耐——不过是闲暇时的一点小小消遣，原本便无多少诚心，浪费这半天时日已属不易，若是再寻不找，他便打算就此回头。
然而便在打定主意的这一刻，他的目光忽然一凝，向前急行了几步，只见墨绿色的长草之间，依稀闪烁着艳丽的绯红色泽——是极少见的红菊，一朵一朵点缀在林木之间，花瓣边缘是卷曲的深紫红色，在斑驳的月色下，显出妖治的美丽，仿佛山间妖魅惑人的迷途。唐含笑举步前行，自重重枝杈间穿拂而出，骤然出现的景象令他屏住呼吸——青苔与白石织成一条纤巧的通路，夹道上横斜乱生的枝条上盈着一汪素色，分不清是月华抑或清霜，卷曲蜿蜒一直到尽头的一所宅邸。
朱红的墙壁与琉璃色的屋瓦带出几分华贵雍容，乌漆大门上的铜铺首泛出顿顿的青铜冷光，倒是山水别庄的普通格局，但掩映在一片深翠欲滴的古木藤蔓之中，更像浓酽雨云托起的画中楼阁。
唐含笑懒洋洋上前叩门，开门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婢，天青色的浅淡罗裙，衬着他纤丽的眉眼，竟也显出几分青稚的风情。
唐含笑陡然期待起来：在那山野樵夫口中加起来也比不上主人一根小指头的婢子都有这般容色，倒不知主人该是何等风姿？
当下敛了神色，极诚恳的拱手为礼，道：“在下原是要去江陵府的，却不想迷了道路，如今已在这山里蹉跎了半日啦！夜深寒重，烦请小姐通报贵主人，收留在下借住一晚，容身之恩，不敢或忘。”
那开门的小婢上下打量他一会儿，方笑吟吟道：“公子言重啦！我不过主人座下一小婢，哪儿说得上什么小姐呢！我家主人最是好客，若知公子前来，必然欢喜，请公子随我来吧！”
唐含笑随她进了门，但见院内假山池塘自成风姿，楼阁回廊皆有气度，虽无盛大富贵景象，却有东篱雅士风韵。
那小婢领他穿过垂花拱门，迎面走来一位杏黄衫子的俏丽女子，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眉如墨染，容似白玉。她向唐含笑福身为礼，又向那开门的小婢道：“翠儿，小姐请贵客在厢房休息，你须小心服侍，莫要怠慢才是！”翠儿敛容回礼，道：“梅姐姐，翠儿记住啦！”当下领唐含笑在厢房住下，嘱人备好热水，又唤了两个素衣婢子，皆是眉目秀雅，俏丽如画，服侍他梳洗完毕，方道：“公子远来，我家主人在前厅设了晚宴，万望公子赏脸。”
唐含笑正中下怀，当下笑嘻嘻随她去了。
闪烁的七宝宫灯，将幽深的回廊染出一片熏黄，侍女婉约的身形亦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仿佛梦境里隐约的仙衣翠羽，浅淡的香气似有还无，空气里弥漫着柔软的甜意，唐含笑有一瞬间的恍惚，之后的一切，都似陷入一场暗夜的怪谈，曼陀罗的花瓣自厅堂之上飘落，玉石铺就的地面却光滑如镜，红衣的女子冷然凝立，眉目是火焰般炽烈的艳丽与张扬，高傲的令人目眩神迷。
他被人牵引，在方桌上坐下，一袭雪衣自重重花雨间迤逦而来，仿佛由星光和落雪凝成的容光，似雪莲般圣洁柔美。琴声悠扬，凤凰般高傲的红衣女子，连指尖流泻出的，亦是刀锋般的咧咧森寒。白衣的少女端然而立，柔美如水莲花般的容颜霎时便只剩一派霜雪清寒，似仙界帝子骤然临凡。唐含笑在一派缭乱的光影里模糊微笑，曼陀罗绮丽的花雨里，白衣旋舞，红衣寂然，夜光杯中的美酒鲜红如血。他的神智被沉沉包裹，在一片绵软的甜腻里陷入光彩迷离的梦境。
林叶簌簌，鸟鸣声此起彼伏，晨露的凉意从肌肤上泛起，唐含笑悚然惊醒。
他躺在荒庙之中，四周横梁半断，屋瓦凌乱散落，勉强撑起的立柱上满布蛛网。
鼻息间似还闻到昨夜那似有还无的香甜气息，朱宅美人却都没了踪影，那一瞬间，他情不自禁的怀疑：昨夜所遇，是山中妖魅的暗语相邀，还是自己日有所思后的荒唐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清歌妙舞落花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