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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十里暗流声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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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古木横枝,星月皆隐,唯晚风簌簌而过,越显幽寒。
段誉与沈绿衣两人奔走半日,总算找到一座尚可容身的山洞,林间清寒,两人却并不点火取暖,为怕引来追兵,只仗着一身内力硬撑。倒是段誉怀中尚有一颗极珍贵的夜明珠,蒙蒙青光里望去,皆是一身狼狈。
沈绿衣神色里少见的带了几分愧疚,他亦知段誉自幼娇生惯养,素日里只怕从不曾吃过半分苦处,如今被自己牵连至此,奔波劳累不说,一不小心便有殒命之虞。心中实在愧疚难安。然而他亦知晓,此时若用言语道歉,并无用处,更何况以对方心性,多半要如前日般言道:“你愧疚什么啊!莫不是不把我当兄弟?”反要大大生气,是以并不多言,只在心里发誓,必定要顾他周全。
段誉一眼扫过,便知他心事,然而这事多言无用,只有将他心思引开才好,当下笑道:“唉!可累死我啦!你到底怎么得罪了天下盟,教他们这么念念不忘的?”
“我怎么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烫手?”沈绿衣向天翻了一个白眼,然而想及这七日来接连不断的追杀,亦只有苦笑,“狄苦和、叶难离、秦舞衣、柏秋容、玉永儿、江青青、月莫言、万金山、钱多多,天下盟里‘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七天里倒见过了一半儿!”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出个白玉佩来,递给段誉,道:“喏!就是这东西啦!”
段誉接过,用手一握,面色立时便是一白,对着光晕细看,竟连额角都漫出汗来,颤声道:“你这是哪里来的?!”
“你怎么了?”沈绿衣怔了一怔,奇道,“这东西还真有什么来历不成?”
段誉不答,只催促道:“你……你这是怎么来的?天下盟、天下盟怎么会有这东西?啊唷!你先说清楚,咱们再说别的!”
沈绿衣见他急切,只有按下心中的疑惑,从头说起:“我本来听说河间王家那位‘幻魁’王子衣挖了唐皇墓,得了不少好东西,我不过想借《广陵散》来看看,结果那家伙小气的很,我从金洲一直追到兴元府,每次都被那地老鼠逃掉,结果突然想起‘巫山祭’要开始,只好匆匆忙忙往回赶……喂,你知道‘巫山祭’吧?”
“……是什么?”段誉一脸茫然。
“喂,你不是吧?”沈绿衣只是下意识问了一句,结果发现段誉是真的不知道,他反而奇怪起来,“四十年一届的巫山祭,九黎门开,妖灵寻主,我娘明明来信说你也会去,还叫我路上多留意……”
“我不太清楚,”段誉摇摇头,“父王只是要我在八月十五那天替他送封信给夏姑姑……”
“算了!”沈绿衣撇一撇嘴,道,“我还是继续说玉佩的事好了……”
原来沈绿衣一路急赶,这一日到了江陵府,算算时日尚有月余,倒是不虞误了时间,一时大松口气,放下心来,便觉身上污浊,当下寻了家客栈,舒舒服服梳洗完毕,在二楼厅堂里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叫了四色菜肴,另点了一瓶二十年的女儿红,慢悠悠吃起来。
这时从楼下走上四条大汉,领头那个嘴里嚷道:“小二,切十斤熟牛肉,再来四坛好酒!”在沈绿衣不远处的空桌上坐了。
他说话发音很是奇怪,倒像是僵着舌头不会转弯一般,沈绿衣扫了一眼,却是一怔。这四人虽是汉人打扮,然而稍有经验者便可看出,实是契丹人。
沈绿衣心下奇怪:契丹觊觎大宋久矣,两国之间多有龌龊,民间侠士素来少有往来,这四人只瞧身形步伐,便可知武功不低,却不知为何要乔装打扮,进我大宋?
心中存了疑,便对这四人分外留心。这四人显见是饿的久了,只顾埋头猛吃,十斤牛肉去了大半,方才舒口气,开了酒封,举坛便喝。这般豪勇,却是中原里少见,满堂里人人瞩目,那四人被看得恼了,其中一个面目凶横的立起喝道:“有甚好看!咱们兄弟喝酒吃肉,却与你等何干?忒是惊怪!”
满堂人被他凶目一逼,忙不迭转过头去,这大汉冷哼一声坐下,犹自愤愤念道:“这些宋人忒不爽利!便连酒水亦是软绵绵无甚力道,比咱们草……”一句话未完,便被领头那人喝止:“闲话莫说!早早办完事情,总有一日能叫这里都摆上咱们的烈酒!”
沈绿衣听得心中一怔,只觉这句话里大有深意,然而这四人却不再多言,又闷头吃些酒肉,便向小二叫了一间上房。沈绿衣眼珠一转,若无其事跟了上去。说来也巧,那四人房间与沈绿衣不过隔了两间上房,正好拐了一个方角。
沈绿衣心里惦念,左思右想总是不安,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安稳,迷迷糊糊到了三更,忽然听得屋瓦轻响,他心中一个激灵,轻了动作推窗去看,便见一条人影盘身倒挂在那四个契丹汉子房外临窗的房栋上,用手指在窗上敲了三下,房内忽然亮起灯火,沈绿衣连忙缩回屋内,耳内听得对方开窗关窗之声,才一翻身上了屋顶。他轻身功夫却比方才那人好的多了,悄无声息行至那间房顶上,偷偷掀了半片屋瓦,凑上去细看。
房内正是那四条契丹大汉,另有一人,一身枯叶黄衣,须发灰白,多半便是方才翻窗而入的人。
只听领头那大汉道:“李家老儿,你来得到快,咱们兄弟进城不过一天,你便找上门来啦!”
那李姓老者道:“闲话少叙,咱们上次便已谈妥,你们又跑来做什么?”他声音嘶哑,听来阴气森森,沈绿衣伏在房顶,只觉身上汗毛倒竖。
那大汉道:“你当我们愿意么?我们大王说了,你们主子藏头露尾,不愿面谈也就罢了,却连一件信物也没有,他想来总是不放心的,你们主子想要与我们大王盟约,总要拿出诚意来吧?”
那李姓老者沉默半响,咬牙道:“罢了,带我去见过盟主。四位却要小心,万莫露了行藏才是!”
身形微动,便要翻窗而走。
沈绿衣心里一惊,在房顶上团身向外一滚,脚在檐下一勾,闪身缩进临墙一面檐下,屏气凝神,耳听得那人脚步渐远,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辰,方才翻身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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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绿衣回了房,却是半分睡意也无,只觉脑中一团乱麻,静了心细细琢磨,却是越想越觉骇然:竟是我中原武林有人与契丹勾结,听那契丹人口称‘大王’,想必其主在契丹亦是位高权重……却不知是什么人,竟做出这等事来?更何况,不过是区区武林中人,便是如少林武当那般大派,与契丹勾结又有什么好处?这可真是……唉!那契丹大王又能捞到什么好了?若是想对大宋用兵,勾结个守边的武将,也比武林门派有用的多啦!
他想了许久,待到晨曦微露,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一件大阴谋正在展开,当下下了决定:罢了!总算离‘巫山祭’还有些时日,我只跟着这四人,总要探的清楚了才好!
一连三日,那四人连门也没出,沈绿衣亦只守在客栈里。第四日夜晚三更时分,那李姓老者终于来了,沈绿衣故技重施,伏在屋顶偷看。
那李姓老者从怀中掏出个白玉佩,对领头的契丹大汉道:“你将这玉佩带去给你家大王,他自然便知我家盟主身份并未作假,若有要事,便用上次那条信道就好,万勿自己跑来中原,免得露了身份,打草惊蛇,坏了你我两家大事。”
契丹大汉收了玉佩,道:“这便好啦!咱们兄弟明日一早就走,其他的,何用你来啰嗦!”
沈绿衣听他们说话,却是并无多少信息,私下里想到:那玉佩既能证明那什么盟主的身份,必然极是少见,待我将它偷来,自然清楚是什么人与契丹勾结。
第二日便随那四人出了城。
但那四人很是谨慎,他一连跟了七八日,方才找到机会下手,然而也不知是哪里露了行藏,不过半日便被天下盟找上门来,正好遇上段誉。
“……就是这样啦,我可没瞧出这玉佩有什么特别,能用它证明出什么身份。”沈绿衣一双凤目斜挑,瞧着段誉的目光中满是好奇。
段誉勉强笑一笑,将玉佩递给沈绿衣,道:“你用手握住玉佩,是否玉佩上温度不同?你再将它对着光,便可看见一条行雨龙……”
沈绿衣脸色凝重起来:“确实不错!怎么会是龙……?”
段誉连苦笑的力气也没了:“玉龙暖心佩,原是大理献给宋皇的寿礼,因映光现龙,且龙形处温热如活物,便在大宋皇室里亦是奇珍,又因可现龙形,便是一般皇室宗亲也决计得不到,那天下盟的盟主却不知是什么身份,只怕……只怕与大宋皇室……关系匪浅。”
沈绿衣倒抽一口凉气,忽然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