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传》思秦221

19、第 19 章

　　两日后，徐三宝神情严肃地端坐在桌前聆听着那位痴情小姐岳苏苏倾诉着她的爱怨情伤，心里却把那该杀的地鬼骂了千万次。眼前这个岳小姐与地鬼天花乱坠的描述也实是差之太远了，自然她也不丑，瓜子脸，细眉细眼，削肩柳腰，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落着几点桃花斑，姿容也算是中等之上。然而人间绝色，国色天香四字是无论如何担当不起的。而且由于伤心太久的缘故，本就孱弱的身体越发销瘦，说几句话便咳嗽几声，让人觉得她的身子如风中细柳无时无刻便会倒下去，一双眼红通通，许是流得泪多了，已近干涸。总之一看便是一脸的病容，全无年轻女子的青春气息。
　　最让他光火的还不在此，徐三宝眼睛瞟到一旁小心翼翼扶着这个病美人的一个儒雅青年身上。据说是这位岳小姐的表哥，一路从汴京护送她至此。从这两位一进门起，他徐三宝就敢拿自己的英俊相貌打赌，这表哥绝对对他的表妹有情，看他那双从始到终就一直盯着岳小姐的眸子，眼中尽是宠溺和温柔。三宝心里再次把地鬼骂了个千次，奶奶的，有这样一个护花郎在，还有他徐三宝什么屁事。
　　只能老老实实帮这小姐寻她的情郎罗。
　　正诅咒间，却听得岳苏苏轻叹道：“明哥定是死了，不然他怎不来找我。那些道土法师定是骗人的，还望徐师父再为我细查。”
　　徐三宝干咳一声，这岳小姐百般不信她情郎尚在人间，在至益州途中已服毒过一次，差点就撒手人寰，亏得她这表哥请来了天柱山掌门的大弟子，硬生生把她一条性命抢回了人间。他扫了一眼一旁神情黯然的男子，不由暗自摇头，这何尝又不是一个痴情人，这小姐拼着一死相随，恐怕她这表哥又会追随她而去了。
　　这鬼界可就又多两个情鬼了。
　　“对了，你表哥怎么称呼啊。”徐三宝这才想起半日来只管打量这小姐，倒忘了问这男子的姓名。
　　儒雅男子轻轻一笑：“在下姓王，单名一个敏字。此次正好来益州办差，故顺道送苏妹前来。”
　　三宝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而继续对岳小姐道：“若真查到小姐要寻找之人在鬼界又当如何呢，小姐也要随之而去，恐非已死之人所愿吧。”
　　岳苏苏抿唇不语，好一会才道：“我与明哥约好，无论他是否考取功名，我都等他。哪怕他死了，我也会在人间等他来找我。我……虽是怕鬼，明哥化的鬼我却是不怕的。”说完目中已是星光点点，三宝暗想这痴情女子虽不是绝色，如今这神情却是相当地惹人怜爱。也怪不得……他又瞄了一眼那可怜的表哥，心里叹了口气。
　　“或是他已转世投胎了？”徐三宝摸摸鼻子，一派玩世不恭之态：“你那明哥说不定已在人间呱呱落地，若干年后便能与你重逢了，只要到时不嫌弃你人老珠黄嘿嘿。”
　　“我已找法师算过，这张公子根本就没去过鬼界，故也决无转世投胎之可能。”王敏忽然开口，对他无礼的口气并不恼。声音深沉稳重，一如他的为人。
　　“不，那些法师都是骗人的。明哥定是仍在鬼界受苦，我，我要去找他。”岳苏苏神情凄然，说话间又咳嗽了几声，一双眸子盯着徐三宝，神情坚决：“徐师父你可再不能骗我，我，是不信明哥尚在人世的。”
　　这可难办，徐三宝皱眉，看来这岳小姐若非亲到鬼界去找人是不死心的了，然而这鬼界又岂是常人随意能去的。都是这地鬼乱出的主意，他恶狠狠地想，现下这出戏可如何往下演。
　　想了想，他站起身：“这样吧，我来作法向鬼王打听你那明哥的下落……”
　　话还未完，岳苏苏已拼命摇头，无比激动：“徐师父莫再骗我了，以前几个师父也是这样作法，我……我是不信的。”
　　“岂有此理，你居然不信我徐三宝！”三宝气得瞪眼跳脚，这姑娘居然把他和那招摇撞骗之徒相提并论。“好，我这就带你们去鬼界，不过只能到界门而已，凡人是不能进入的。”说完便转身进内间，把吱吱乱叫的地鬼一把拎出，恶狠狠地：“你也随我们同去吧。”
　　厅内的两人听得前言已惊诧无比，又看到出来这样一个怪物，不由吓了一跳。岳小姐更是花容失色，不由往后退了几步：“这，这是什么怪物。”
　　“这是地鬼，哼，要不是他干的好事，我也不用在此与你们穷蘑菇。”徐三宝把地鬼扔在地上，后者赶紧向他谄笑：“徐师父，你莫要动怒啊。”然后悄声：“我们不是这样排演的呀。”
　　徐三宝望了一下眼前不解其意的两人，冷哼一声：“我徐三宝从不诓人，你把你明哥的姓名生辰八字给我，我们这就去鬼界。”暗地却瞪了地鬼一眼，心下嘀咕我也不想玩真的呀，这不是迫于无奈嘛。
　　当下便收好岳苏苏写予他的纸笺，祭起宝剑，拿出葫芦含一口烈酒喷于剑身，只见宝剑闪动着一股青光，所喷之酒全为剑气所收，竟是一滴也未落下。然后剑光越发强烈，众人只觉眼前一片强光，无法睁眼。
　　“闭上眼睛。”徐三宝沉声，看得眼花缭乱的两人一妖忙依言紧闭双目，地鬼更是吓得吱吱直叫。众人只觉耳边有风声呼呼作响，身体象飞起似的，王敏悄悄微睁开眼，却见眼前一片漆黑，阴风阵阵，忙重新闭目不敢再看。
　　渐渐风声消停，只听得徐三宝声音传来：“好，到了。”他们这才敢张开眼，却吃了一惊。原来早就不在客栈之中，此时身处之地乃一深不可测的阴暗潮湿低谷，到处黑压压一片，抬头也不见天日。身旁是团团云雾，雾气深处可隐约见到几处青色的石壁上斑驳点点，然后便感觉遍体寒意，刺骨难当。岳苏苏冻得抱住身子瑟瑟发抖，王敏想要搂住伊人却又不敢上前，只能脱下外袍罩在表妹身上微挡寒意，自己也已冻得嘴唇青紫……
　　“徐……徐师父。”冻得有些受不住的王敏轻声：“此是何处，可……可否请师父施法为我等祛些寒意。”宝剑已负于背后的徐三宝正走至一处黑幽幽云雾重重的深潭前，把他的葫芦往里一抛，只见葫芦滴溜溜竖着徐徐坠了下去。他回过身，悠悠道：“你们先忍一会吧，这里就是鬼界与人间的交界之处，本来这里是不许凡人进入的，我已破了例，若再为你等除了寒意，就太不给鬼王面子了。这寒意是鬼界阴气所化，并不伤身，马上出去了便好了。”
　　闻言，岳苏苏更觉这里阴气逼人，再加上一旁的地鬼又在吱吱乱叫，更觉可怕，后退几步缩紧了身子。
　　而王敏便不再多言，强忍寒意看徐三宝如何行事。
　　一忽儿功夫，深潭里便冒出一种奇怪的声音，非男非女，时而尖锐，时而嘶哑，声音虽不大，却象把这谷底全部笼罩了一般。
　　“来者何人……何人……何人……”短短一句话，却回音重重。
　　一旁的地鬼已吓得连叫声都不敢发出来了。
　　徐三宝笑笑，声音清朗：“麻烦你通报一下鬼王，说是故人徐三宝想向他打听一个鬼魂的下落。”说完便取出纸笺投于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