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传》思秦221

15、第 15 章

　　“嘿，这郭少爷怎还不出来？”三宝伸个懒腰：“看来还是舍不得啊。”
　　话音刚落，只见丫头欣梅神色慌张地从书房内出来，急道：“华剑仙，那副……那副画不见了。”
　　华清扬一愣，看她神色不似作戏，皱眉：“不可能吧，此处情愁尚未解开，画又怎会飘去它处？”
　　只听得书房内传来巨烈声响，似是那郭公子把箱柜都打翻了。然后便见他气急败坏地冲出，厉声质问：“你到底把它藏在何处了？”
　　“我，”欣梅只觉万分委屈，咬着唇，一汪秋水泪光盈盈：“我真的没动少爷的画。”
　　“那还会有谁拿走？”郭少爷也情知冤枉了她，眼中有些歉意，突然想起：“华剑仙，你是否已施法把画收走了？”
　　“把画收走了我们还在此傻等？”唐小玉翻个白眼，这人一急真是什么都想得出来。
　　郭少爷呆立不语，欣梅劝道：“要不我再回房找找吧。”
　　徐三宝只觉好笑，既然总要送人了，又何必丢了画如此紧张，还是放不下情结之故啊。
　　华清扬想了想，干脆闭目掐指，算了一下，突地睁开眼：“郭公子，此画还在贵府，而且方位似在那里。”他转身往后一指。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都吃了一惊，只见所指处有一股青烟冲天而上，烧焦的气味随风而至。
　　“如梦轩走水了！”欣梅惊叫：“糟了，那是新姨娘的住处呀。”
　　郭少爷脸色发青，二话不说，立即直奔如梦轩而去。欣梅忙拎起裙角紧紧跟随。
　　“看来这画是被那凶美人盗走了。”见华清扬似乎并不着急，徐三宝眯起眼：“小华，你们蜀山的画该不会是烧不烂的吧。”
　　“呵呵。此画千年情愁暗结，都成了精了。若与普通画卷一般遇水则烂，遇火则焦，倒也省了不少事。”华清扬叹道。
　　“嘿嘿，此等热闹自然不容错过。小华，我们赶去看看吧。”徐三宝伸个懒腰，眼睛一亮，他有预感，这个郭公子的情愁怕是快要解开了。

　　此时的如梦轩估计已挤满了郭府所有的人。家仆，小厮拎着水桶，推着水车，有水就往里猛浇，恨不得连茶杯里的水都使上。婆子，丫头们纷纷护着主子远远地站着看，上了年纪的管家奶奶闭目念着佛，个个忧心忡忡。火势基本已控制住，但火苗依旧窜得高，青烟袅袅直上云宵，一股浓烈的焦味扑鼻而来。
　　“我，我也不是有意的。”始作俑者七姨娘见闯了如此大祸，吓得花容失色，言语间有了些悔意：“我原来只是想烧了那副画，谁知道那鬼画怎么烧都烧不着，倒把帘子给烧着了……”
　　“这可怪不得我家小姐的。”一旁的丫头香奴护着姨娘，怯怯地，生怕郭家的人把她主子给生吞活剥了。
　　“不怪她还怪谁，难道还是我们烧的不成？”远远地传来六姨娘的冷语：“快让你家小姐早去衙门投案了事，省得我们去报官，到时你可别怕你家小姐丢了脸面。”
　　香奴一急，忙向被家仆们牢牢拉住的郭公子求救：“少爷，这可真不关我家小姐的事啊。”
　　然而此时的郭少爷已无暇理会她，他脸色发白，想挣脱家仆们往房内冲，大叫：“你们放开我，那画……那画……”
　　“公子放心，那画是烧不烂的。”华清扬声音从人堆里传来。刚踏进如梦轩，已被众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求他施法灭火，好不容易他才有空讲出这句至关重要的话来。
　　郭公子顿时安静了许多，而小丫头水红却惊叫道：“华仙人你怎么不早说啊，欣梅姐姐已冲进房内为公子取画去了。”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郭公子如梦初醒，一把拽住水红的胳膊：“你说什么，她何时进去的，你们怎么不阻止她？”
　　“除了公子还有谁能阻止得了她啊。”水红奋力甩开他的手，忿忿地，已顾不上规矩，大声道：“欣梅姐姐说只要为公子取得画卷，哪怕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还嘱咐我们不要告诉公子。”
　　郭少爷顿足，叹一声：“这个傻丫头。”不及多想，毅然冲进火堆。
　　如梦轩中惊叫声一片。
　　华清扬捋须一笑，沉声道：“汝等莫慌，先取杯水予我。”立即有人奉人水桶，水盆，水杯若干。
　　他接过一盏茶杯，待要施法，徐三宝溱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一阵。他愣了一下，点点头，便把杯中之水泼向直窜天际的火苗，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杯中水如瀑般涌向烈火处，源源不绝，刹时间火苗慢慢消停。只余浓烟滚滚。
　　“莫急，再等一会汝等方可去救你家公子。”华清扬缓缓道：“现在浓烟呛鼻迷眼，你等进去反而添乱。我保你家公子没事便是了。”听他如此说，众人放下心来，在外面睁着眼睛，却始终看不清少爷和欣梅的身影。
　　徐三宝站在华清扬的身边看着他口中继续念念有词，诡异一笑。现在的小华念的咒语可不是灭火的咒了，而是召唤那成了妖的古画的咒语。

　　“欣梅，欣梅，咳咳。”已被浓烟呛得直咳嗽的郭少爷在残垣中蹒跚而进，找寻着欣梅的身影。
　　“公子，公子。”有微弱的声音传来，他心内一喜，是欣梅。不远处，只见那丫头无力地倒在地上。
　　他忙狂奔而至，轻轻抱起她，她衣裙和青丝有几处已被烧焦，脸上和手上有少许灼伤。他叹口气：“傻丫头啊。”
　　欣梅微微睁开眼，发觉自己身处少爷的怀里，脸上不由露出微笑，低喃：“我是在做梦吗？”
　　“唉，傻丫头。”郭公子苦笑：“你何苦来？你若葬身于这火海，我又怎会安心。”原来这丫头果真一直在苦恋他。唉，这苦恋的滋味他是明白的。情字是最能伤人的。
　　“不是梦啊。真好。”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闪动：“公子啊，以前欣梅曾多么妒忌那画中女子，我恨不能求上苍让我变成那画中人让公子魂牵梦绕。可是如今我也想通了。”她轻叹：“命中不是我的强求也求不来。公子啊，无法让你爱我，为你而死欣梅也如愿了。”如梦轩起火，她也是矛盾不已，内心煎熬万分，又盼着那画干脆就些销毁，又担心毁了画公子会精神崩溃。后一见少爷声歇力竭地挣扎着要冲进火堆，她刹那间就如醍醐灌顶，公子心疼那画中人，她又何尝不心疼少爷。何必非执着要等他的回报呢，爱一个人也是一种幸福。
　　这就足够。
　　“你不会死的，丫头。”少爷温柔的声音传来，正欲抱起她，手却僵住了。
　　她睁开眼，只见硝烟迷蒙处那张完好无损的古画正在飘荡。画中美人仍是那样楚楚动人，一双眸子勾人心魄，然后轻轻落在断垣上。她抬头，看见她的少爷盯着那画中美人，手已放下，脚步不由自主地欲随画而去，走了几步，却停下，回头犹豫地望着她。
　　欣梅暗叹一声，已想明白了，心内倒不再觉得酸楚，微笑：“公子，你先去把画取回来，再带我出去吧。”
　　郭少爷微带歉意地低语：“你等我一会，马上就来。”说罢立即前去取画。
　　然而那画却又冉冉升起，飘飘荡荡，就是不让他接触到。他微怒，跟着古画又往前走了几步，却一惊，只感觉画中美人的眼神变得酸楚起来。仿佛又梦到她在池塘采荷，身陷漩涡，神色慌乱地向自己求救。
　　“公子，救我！”恍惚中画中人又在呼唤，他擦了擦眼，心头不由一颤，不，那双凄楚的秋水明明是欣梅的双眸。他努力睁大眼，的的确确那画中的采莲女子的脸便是欣梅那丫头。
　　“公子，救我！”画中的欣梅神色凄然。
　　欣梅，他猛地回头，却见一根被烧断的梁柱在慢慢向下倾斜，而柱下赫然便是躺着的她。
　　他大惊，再顾不上那画，狂奔至欣梅处，不加多想，抱起她直往外冲去。刚走几步，一声巨响，梁柱便轰然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