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传》思秦221

14、第 14 章

　　此时的欣梅正匆匆赶往怡画院，听丫头们说少爷已经回来了，却和新姨娘闹得不愉快。怎么可能呢？她想，想象中少爷该一见新娘便惊为天人，心愿终了，甜甜蜜蜜如漆似胶才是。怎么又会突起风波？
　　赶至怡画院，欣梅不由愣了一下，只见一些在府中有头有脸的管家奶奶率着一批丫头正在忙着劝架，窗里传来新姨娘的哭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五个姨娘站在人堆边上幸灾乐祸地看着。而她的少爷却独自站在廊外负手冷漠地无睹于这闹翻了天的场面。
　　“七姨娘，你消消气吧，今天可是你的好日……。”怡画院的李嬷嬷站在珠帘外，赔着笑不敢走进一步。话音未落，只见一只青瓷兰花瓶从里面飞出来，擦过她的鼻尖，“哐”地一声摔得粉碎。吓得李嬷嬷连忙闭嘴，抱头落荒而逃。
　　“哼，什么好日子？”里头传来一声冷笑：“把我当个什么？香奴，打点一下，我们这就回襄王府。”
　　然后传来一个伶牙俐齿小丫头的声音：“小姐，我们要回去也要等秦国夫人回来了再走。不然这些奴才们还以为小姐你与那些姨娘们是一样的，打量着小姐你好欺负呢。”
　　欣梅听到此处，正满腹的疑虑，只见窗外的三姨娘啐了一口，轻轻对身边的丫头道：“呸，她自己以为是什么好货色，襄王要能看上她，她还用到这来巴巴地抢郭家少夫人来做。”
　　一旁的二姨娘撇撇嘴，笑得张狂：“那是她自个以为就是少爷的画中人了，瞧她初来那拿乔作势的样。”
　　廊外丫头婆子们窃窃私语，欣梅总算听明白了，原来这新姨娘原本是襄王府的丫头，想着做侧王妃的，不知是没给襄王看上还是被秦国夫人说动了，听着大概是夫人私下给她看了美人画像，再作了些许诺什么的，她便满心指望着一进门便能做这郭家主妇，万千宠爱在一身。结果……她看了一眼正被众管家奶奶围着劝说着的少爷，结果是她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局。
　　还来不及细想，只听少爷紧锁双眉长叹一声：“好了，你们也不用再劝了，让她回去吧。等母亲回来后，我自然会向她解释的。”
　　这可大不妙，欣梅打个机灵，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把刚进门的新娘子就这样退回去，置人家脸面于何地呢。想着，便上前，柔声道：“少爷，新姨娘不正是你苦思冥想的画中人吗？夫人煞费苦心为少爷寻了来，少爷应当欢喜才是呀。”
　　然而她苦劝的人却摆摆手，眼神茫然：“不是她。”转而指着窗内犹在撒泼的新娘：“你看看，这性情，怎会是她？”
　　“少爷啊，”欣梅苦劝：“少爷大喜日子却抛了新娘子半天不见人影，姨娘心里自然不受用的。少爷好歹赔个礼姨娘自然也就消了气了。”
　　“形似而非神似。”少爷说了一句她不是很明白的话，然后苦笑：“我错了，如此任性地要寻找画中人。其实世上本也没有她吧。欣梅你明日便写书信予夫人，让她不用再为我费心寻找了。这些姨娘们，择日给她们各自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为我耽误了她们，也是罪过。”想想有些心灰意冷，竟道：“那副画，你给拿去……收了吧。”话到嘴边，一个“丢”字仍是咽了回去。
　　欣梅咬了咬唇，没法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迷迷糊糊地想如果少爷真的不再牵挂这画中女子倒是最好不过的了。然后又惭愧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定定神一眼瞟到少爷眼中有着无边的落寞，便心头一紧，又想着那个正主快快来吧，省得少爷如此难过。这么愁肠百结，心海翻腾。
　　“哼，丢了最好。”想到这里，却见新姨娘咬着牙走了出来，凤冠霞帔犹自在身：“什么破画，什么画中人，我看你家公子是春梦做多，犯迷糊了。”
　　听得她说出这样粗俗的话来，欣梅不由急得俏脸有些微红，又听得新姨娘走至她身边，冷冷道：“小丫头也别在这里装什么好人，你打量我看不出来哪，从一进门我就从你那眉眼里瞧出你喜欢你家公子了。现下可不是趁着你的心愿了。”
　　一语出惊出波澜几许，欣梅张口结舌地呆立原地，不敢看少爷的脸，而空气中仿佛到处充斥着姨娘婆子丫头们的嘲笑声。急得面红耳赤，恨不得马上晕过去了事。
　　然后听得少爷厉声：“你再胡言乱语，我立即就谴你回汴梁。”欣梅勉强抬头，触到少爷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连忙偏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然后又听得他继续道：“你们也全下去吧。让我清静会。”
　　“我，我给公子收画去。”欣梅心慌意乱，找个借口跑进书房，低着头不敢看那些姨娘婆子们的神色。

　　“不用收了，直接让我带回蜀山吧。”院外，华清扬捋须微笑道，他身后跟着如花似玉的唐小玉和一路打着呵欠的徐三宝。
　　怡画院内众人顿作鸟兽散，而七姨娘冷哼一声，带着丫头香奴袅袅欲回如梦轩，华清扬扫了她一眼，叹一声：“果然是与画中人一模一样啊。”
　　徐三宝眯起眼，的确是天香国色，只是那张脸却拉得老长就象有人欠了她五百两银子没还一样。走过她身边，只听她轻声恨恨道：“哼，你们就找那张破画去吧。”
　　他皱眉，溱近蜀山剑仙的耳旁，小声道：“这就是你家祖师爷的梦中情人？”
　　“咳咳。”华清扬清咳两声，也小声道：“形似，形似而已。”
　　“这副画当真是贵派的东西？”其实母亲的书函里已有暗示，郭少爷已有了心理准备，然而真要让别人拿走，心内却依然有些舍不得。
　　“呵呵。自然。此画其实乃敝派祖师爷亲手所画，乃是敝派至宝。今遗失在此为公子所得，也算缘份。不过，画仍是要带回的。”华清扬轻描淡写，言下之意是取画是势在必行。你不给也是得给的。
　　“唉。”郭公子长叹一声，“我还以为是剑仙收进画的仙子，本还想恳请剑仙放她出来，不料却的的确确只是画中人而已。”本来也是蜀山的东西，而且看这老头是定要拿回的，他要使个仙术，强留也留不住。当下下定决心：“我这就叫丫头给剑仙取来。”说完转身回房，再不迟疑。
　　徐三宝不由暗暗好笑，好个痴情公子，如果真是画妖，华清扬又怎会肯交人。嘿，这郭公子可没想到自己去和蜀山派的祖师爷做情敌去了。适才小华已全盘交待，原来此画倒真真是一副古画。画者是蜀山一位爱上宫中女的汉代剑仙，相思成疾，便把一腔情愁化成笔墨，绘了这副美人图。
　　他仔细回想着刚才所见的怒美人，不由灵光一现，把华清扬拉至一旁，悄悄道：“小华，你祖师父恋的这个美女是不是大有来头的，倾国倾城的那个。”
　　“三宝师父好眼力啊。”华清扬伸出姆指，低声：“看来三宝师父是见过本人的罗。”
　　“一面之缘。”徐三宝嘿嘿一笑：“这美女名扬千古，你家老前辈的苦恋倒也不算冤。冤的是这郭家公子，嘿嘿，你不为他解了情愁，估计它仍要飞过来。”
　　“师父，这美女是谁呀。”唐小玉半天没吱声，此刻好奇得很。
　　“一笑倾城城，再笑倾城国。”徐三宝悠悠道：“这新娘子虽说长得一样，却象个悍妇般，要刘彻见了也不一定就喜欢啊。”
　　“啊。师父是说汉武帝的李夫人啊。”唐小玉惊呼，然后瞪大眼上下打量三宝：“师父你到底有多……”
　　一个暴栗爽利地敲上头，那个“老”字终于没从小玉的口中吐出来。
　　“唉，要化解情愁谈何容易。”华清扬苦着张脸，对于他这个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的修道人来说，这可要比降妖伏魔难得多了。
　　“嘿，这只能怪你那位老前辈画得太投入了。”徐三宝拿起他的酒葫芦美滋滋地喝上一口。传说这李夫人死后，汉武帝极度思念，便有人呈上李夫人画像，据说那画像栩栩如生，武帝一见便如见到活着的李夫人一般，顿解了几分相思之苦。这史上有名的画像原来便是那位蜀山剑仙所作。
　　华清扬叹口气，果然是如此，当年这位剑仙情愁入画，这画中人便宛若有了生气一样，一股愁肠暗结，到处飘荡于人世间，入那多情公子的手中，把那股化不开的情愁到处蛊惑人心。世上多一个伤心人，这画的情愁才解一分。不是妖也和妖差不多了。
　　于是历代蜀山掌门便把这画用符纸封住，不让它在人间招摇。却不料这次符纸被蜀山一个打扫书房的小剑仙误揭，才引来此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