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是何年，今夕是何夕》碎云光河

2、雪国

　　有一回在书店，言澈正在书架上找《山河映画》这本书。书卷交错间，她看见了溪影行的眉目。他这时的目光与平时不同，好像多了几分深沉和阴郁以及一丝同情。

　　她踮起脚，想要看到他在看什么书。
　　是川端康成的《千只鹤》。

　　怪不得他能在演讲上说出关于女性主义的这么振奋人心的话语。此时溪影行不再是在学校里的风流少年，而是将个人的同理心与书中人物的命运结合起来，散发出人性与文学的光芒，是那样的端庄古典的少年。

　　言澈喜欢溪影行，又多了一分理由。

　　因为他，言澈开始接触川端康成。他的文字与常人不同，写美是极为纤细的美，笔端常带着日本文学独有的物哀之殇。

　　看川端康成的书一开始是因为溪影行，后来因为他的文字实在是太空灵了，这就导致言澈沉迷于川端康成无法自拔，在语文课上看《雪国》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言澈啊，你看课外书籍我并不反对，可是你也要分得清轻重啊，课上看《雪国》，你还想不想学习了。”

　　言澈没有说话，心里想着《雪国》的情节。

　　“言澈！你在听吗？”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百般敷衍:“啊对对对。”

　　“……”

　　老师正要批评言澈时，门被打开，进来是八班的数学老师和溪影行。数学老师把书往桌子上一摔，因为他的办公位就在语文老师的对面，书凭着惯性就顺势滑到了语文老师的桌子上。

　　然后他看着溪影行，因为溪影行的学习成绩很好，他也不好说些什么，把心里的那股火咽下去之后，拿起本教案和课本，语气万般温柔又有些无奈:“你先站一节课，好好反思反思。”

　　言澈有些不可思议，像他这么优秀的学生也会被老师罚站吗？

　　铃声响起。语文老师收拾着课本和资料:“言澈，你好好反思反思，在这站一节课吧，”临走前，还不忘对她说一句:“你要是无聊了，就看看《雪国》吧。”

　　言澈笑了笑，自己的语文老师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忽然她察觉到一道目光，是溪影行的目光。

　　在他的眼里好像有些诧异，对彼此两人罚站的理由如此相同的诧异。

　　俩人的目光就这么对视着不说话，言澈可以感觉到耳后根弥漫着火烧的红。她幻想过无数次俩人很美好的第一次遇见，可是幻想终究是幻想，哪里抵得过现实的尴尬啊。

　　言澈率先开口:“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少年音很纯粹:“你也喜欢看《雪国》？”

　　“怎么叫‘也’啊？”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也是在课上看《雪国》被老师抓到办公室里来的吧。”

　　“啊，对啊。”这样说，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喜欢学习只会在课上看课外书的人啊。她有点后悔说出那样的话，可是除了这个，也找不到别的理由啊。

　　“奥，我也是。”

　　“没想到啊。”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在课上看课外书。”

　　“嗐，老蒋的数学课对我来说太简单，不想听罢了，闲着无聊就看了呗，结果没有注意到老师走下来，就被抓了。”说完，他两手一摊很是无奈。

　　言澈笑了笑，原来自己喜欢的人也并非像传说的那样严肃正经，撕开传说迷惘的面纱，他也是个校园里的大男孩啊，有自己的青春热血，有着众人不为人知的搞笑事。

　　这一天下午，俩人一起说着《雪国》里的人物和情节。全是幻想，全是臆测，全是悲悯，全是爱殇

　　全是最好的年华。

　　溪影行双手插兜，她看着他的侧脸——线条硬朗又利索分明，眼睛看着比风还遥远的远方。

　　少女的心动，就像沉睡的钟声，不用刻意敲响，长风一吹便响彻心扉。

　　下节课老师们开会，办公室没有老师。俩人就直接走了，言澈注意到，溪影行在开门的时候，手腕上系着红色细绳，上面还有个小金锁。

　　过道里有风，鼓起他那宽大的校服，是那样的肆意潇洒。她跟在他的后面，模仿着他的每一步，在少年看不见的背后，藏着少女的无数次注目，无数次遇见的快乐以及风里灌满的心事。

　　“那，下次见哦。”他晃了晃手里的《雪国》，他嘴角上扬起好看的弧度。

　　“嗯，好。”言澈捧紧了臂弯里的《雪国》，这本书对她而言具有最独特的意义。后来回教室，在日记本的扉页写下一段话之后，就打开了《雪国》，翻开第一页，瘦金体风姿绰约，笔迹劲瘦。赫然写着——溪影行。

　　她怔了。

　　可能是刚才拿书的时候拿错了，那下课之后就还给他吧。翻开之前的页数继续看着，下午的时光安静绵长，蝉鸣聒噪的很，困意来袭，言澈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风吹动着《雪国》的书页，吹着书里少年残留的气息，扑在言澈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