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品》齐鹜

3、第三章

　　“哎哎，唐哥，今天怎么这么晚？”
　　坐在唐清前面的一个男生转了过来，眼睛小小的，远处看跟眯着眼睛一样。

　　唐清听见那人喊自己“唐哥”时挑了挑眉，嘴角没法控制的抽了一下。

　　挺膈应的。

　　唐清没有回答，低着头看书。
　　那人自顾自的说：“唐哥，那瞎子跟你一起来的啊？怎么，去教训他了？”
　　说完还笑了起来，眼睛变成了一条线。

　　“瞎子？”唐清抬头，情绪不明的盯着他。
　　用余光瞟了眼柏忱。

　　“哥哥。”柏忱离得也不远，就隔着一个座，他听的一清二楚。
　　他扶了扶眼镜，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把说的话吞进肚子。
　　柏忱握紧了手中拿着的笔，眉头轻轻皱了皱，左手握着拳大拇指摩擦着食指的指根侧。
　　他低下头，沉默的看着书。

　　唐清像是有些头痛，揉了揉太阳穴。

　　“呦，没听错吧，瞎子叫你哥哥？”那个人不屑的瞥了眼柏忱。
　　唐清听到那人喊的“哥哥”手不自觉的缩了缩。
　　膈应。
　　太膈应了。

　　“转过去。”唐清说。
　　“啊？”

　　那人不明所以。

　　“再说话我揍你。”唐清淡淡的说，笔在纸上刷刷地写。

　　那人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但还是识趣的转过去。
　　他知道，他认识的唐哥说到做到。

　　确实，不管是他认识的唐哥还是这个唐哥，说一不做二，都能把他揍得五官分离。

　　唐清把写好的纸扔到了柏忱桌子上，差点被讲台上的老师发现。
　　柏忱打开了被揉的皱巴巴的纸团，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我觉得你眼神挺好。”

　　柏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看向唐清。

　　唐清专注的看着书。

　　窗外有两三缕阳光照进了教室，洒在了唐清脸上，勾勒了他的模样。

　　柏忱无法清楚的看见他的五官，看着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的轮廓，刚刚那点小难过灰飞烟灭。
　　他愉快地转起了笔。

　　唐清突然一下觉得自己很开心，他疑惑的锁紧了眉。
　　自己刚刚还在专注复习高中书本内容，情绪就突然转折了。
　　有点奇怪。

　　柏忱在纸上写了写，扔了回去。

　　唐清打开纸团，纸上是清秀的瘦金体，与他那狂傲不羁的字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哥哥，我们是不是穿越了？”纸上写。

　　唐清飞快地写字，又把纸揉成团，抬手准备扔出去。

　　“唐清！看你很久了！传什么纸条，你是不是当我瞎？”老师抓起一个粉笔头扔向唐清。
　　唐清歪了歪头，轻松躲过。

　　老师气的眉毛飞起，“唐清柏忱你们俩给我滚出去罚站！”

　　唐清耸耸肩，利落地站起来。
　　柏忱挠了挠头，跟在唐清后面走出班级。

　　俩人背贴着墙，互相对视了一下。
　　“抱歉。”唐清说。

　　柏忱摇了摇头，“是我要问的。”

　　“哥哥，那我们是不是穿越到高中了？”柏忱重复了一遍纸上的问题。

　　“穿越回去也是回我们自己的班级，既不是梦，也不是穿越。”唐清靠着墙，仰头思考。

　　他沉默了一会，周围只剩下班级的朗读声。

　　“我想不出来，但一定有我们来的道理，就像我们被叫到医院一样。”唐清转过头，和少年对视。

　　少年轻轻嗯了一下，偏过头，有些不自在，他望向对面的教学楼，耳朵微微发烫。

　　近距离观察后，他终于能看清唐清的五官了。
　　唐清的上下睫毛真的很长，眼睛深邃，眼尾微挑，眼下有一颗泪痣，只是盯着就像是在对他放电。
　　嘴唇很薄也很粉，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让人移不开眼。
　　幻想过无数次和梦中人见面的场景，而今天，梦中人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靠的也很近甚至终于能借着眼镜看清他了。
　　在医院时有仔细扫过两眼，但这种连睫毛都看得清的距离，让柏忱心底藏不住的开心，嘴角也随着翘起来。

　　“这么开心？”唐清问。

　　“啊…啊？”柏忱猛得转过头，脖子红了起来。

　　“没，没…”柏忱摆摆手，又摇摇头。

　　“是吗，我觉得你挺开心的。”
　　唐清笑了笑，刚才自己说完话，心里就有不属于自己的开心占据了他的情绪。
　　他之前就有所发觉，只是还没确定。
　　不管是被说“瞎子”后的突然伤心，还是后来的愉悦，又或是这次的开心。
　　都证明着，他能感知到他的情绪。

　　唐清本来想与这个见面不到一天的梦中人划开距离，甚至远离。
　　但短时间接触下来，他觉得柏忱不像是绑架自己那群人一伙的。

　　毕竟眼前这个在梦中出现的人连听到他的一句话也能开心，又怎么会是他的敌人。
　　而在这陌生的环境中，他们对方是唯一的照应，就算他们没办法信任对方，也得把后背交给对方，才能保证不迷失在这个陌生地。

　　那就姑且和这个人组个队吧。

　　俩人沉默了一会，柏忱尴尬的看着对面的教学楼。

　　柏忱看见了什么，靠着墙的身体像是触电一样弹出去。
　　“哥哥，教学楼上，有人！”柏忱指着教学楼上的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散着头发，随着风飘扬，背对着他们，蓝白校服后面似乎有些异样的紫。

　　唐清也看见了，他对着柏忱说：“快去叫老师。”
　　柏忱马上进了教室。

　　唐清深吸了口气，他不知道该不该喊，也许会打草惊蛇。

　　老师快步走了过来，看见那女生后，他直接喊：“喂！你是几班的！快下来！”

　　唐清扯了扯老师，他不觉得老师这种语气靠谱。

　　楼上的女生应该是听到了，转了过来。

　　“同学！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柏忱大喊道。

　　“老师，快点打110。”唐清提醒道。
　　老师点了点头，迅速地把手机拿出来报警。

　　楼上的女同学静静的站着。

　　唐清找到楼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下楼。

　　“我们可以帮你！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们！”柏忱卖力地喊着，身上直冒冷汗。

　　一阵大风袭来，吹起了女同学的青丝，吹得学校栽种的树直掉树叶。

　　女同学张开双臂，感受着风。

　　“同学！！同学！”柏忱吼了出来，发梢被汗水打湿。

　　“我们可以帮你！你先冷静！”柏忱吼得声音变的沙哑，脖子的青筋暴起。

　　女同学慢慢转身，轻轻后仰。

　　狂风大作，树叶划过柏忱的脸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巨大的重物掉落的声音。

　　唐清才跑到二楼时，已经来不及了。

　　血液在她身旁画出了一个圈，她紧闭双眼，死在了落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