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城》青矜

6、坚硬的城 六

　　人一生的每个沟沟坎坎，看着的当时觉得都是过不去的，但是过了之后，你会发现，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过去的。无论是谁，要么在奋进中过了，要么在妥协中过了。文浩舫确实沮丧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就过了。

　　离婚之后，他反而很长一段时间就忙碌在工作中，一来是公司又重新上了新系统，二来是市场很好，是挣钱的好机会。他几乎没有时间去乱。但是生活总是会被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情打破它原来的轨迹。齐学泰这个农民，一直好比一个蚂蟥一样，盯着文浩舫，他这天来找文浩舫吃午饭，一般都是齐学泰请客，文浩舫没家了，齐学泰老婆在农村呢，城里有个窝子，白天也是自然是不回去的。两人在那里吃饭时候，齐学泰说起市里的一些事情来给文浩舫听，就说到了一个人，窦平，这个人他们都不认识，不过，后来讲述出来的一个人的名字，是让文浩舫心里一动的，就是骆青阳。

　　原来是那个杂志社出事情了，骆青阳还被无辜牵连进去，起因是杂志社的广告收成，文化局的窦平每次都要分成，而总编觉得窦平实在是贪婪无比，所以举报了窦平，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因为骆青阳常去找窦平，于是，纪委的还专门找骆青阳去了解情况。

　　齐学泰这个农民在说的时候呢，还不忘往嘴里塞上吃的，说的含含糊糊的，但是文浩舫听的是清清楚楚的。于是这顿饭，吃的似乎是索然无味，但是又是那么的意味深长，带给他无限的激发起他新的欲望的机遇。

　　他在自己那张黑皮椅子上，在电脑里，随便输进去几个字，他想知道，骆青阳的事情，这个世界，自从有了网络之后，变得不是那么遥远，但是那些数字化的进展，带给人便捷的同时，也将这尘世的点滴记录，他搜索到了骆青阳的杂志社，名称，和几篇骆青阳的作品。细细读我那些，文浩舫感觉好极了，他一直认为自己有着几分才气，或者，这个女人激起了他的那种最原始的欲望，征服。有目标，才有动力，换言之，才有所谓的激情。

　　他还是迅速的找到了骆青阳杂志社的电话。名片被他放在家里了，也没有存在手机里，当时就是想试试人家，结果也没回短信。不过不要紧，他直接打电话了，“喂，您好，XXX杂志社吗，请您帮我转一下骆青阳，我是她的老同学”。他知道，一般电话转接，老同学和老朋友，是很容易被转过去的，在悠扬的铃声之后，听筒那边传来“喂，哪位？”他楞了一下，赶紧说“骆主编啊，我是文浩舫啊。就是上次你把我们的路虎用雨伞刮了的那次，还记得我吗？”。

　　骆青阳心情很差，就是因为窦平的事情，搞得一个杂志社风风雨雨的，她能敏感的感觉到，人们在背后窃窃的议论自己，她是记起来了，不过今天她没心情,“对不起，我今天很忙，抱歉。”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她已经很烦，觉得总编就是把自己推到前面做炮灰。

　　留下文浩舫在那头，发了几分钟呆，他心里那种稍微被挫折了的男人的自信心反而更加的蓬勃升起。他决定会会这个女子。于是，看看手边的事情，没多少了，就交代给了喽罗们，然后自己到了楼下，还是开着他那辆别克，不过，不是新的了。

　　来到了杂志社的停车坪，他记得骆青阳有一辆蓝色的雪佛兰，于是停好车子，他四处转悠，想找找那辆车子，因为他忘记了车牌号了，不过没有找到。他直接冲上了楼，找到前台，他说他要找骆青阳主编，有稿子要和她讨论，那个小姐一看，赶紧的进去通传了，不一会，听见了木地板上，高跟鞋的后跟的声音，一转弯的人影出现，文浩舫看见骆青阳，今天穿着一条深蓝的连衣裙，一双乳白色的皮凉鞋，脖子上的那条黑蓝色的珍珠坠子，显得人很优雅。

　　“在哪呢？你说的作者？”骆青阳问接待.小姐一指文浩舫。青阳认出了他来，碍于有别的同事在场，不好发作，但是眼里全是愠怒。于是给了一个假假的微笑，就请文浩舫进去了。

　　这是一间光线很好的办公室，给人最特别的感觉是，墙上，桌子边上，都是那种水泡的植物，绿色的叶子，在白色的墙壁下，看着是带来些许的生命力，青阳进来了，冷着个脸说“文先生，我还上班呢，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文浩舫知道她为啥烦心，所以笑了笑说“也没啥，就是顺便过来看看，骆主编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效犬马之劳的。。”文浩舫，还是那副登徒浪子的表情。青阳坐在自己座位上抿抿嘴，说“多谢了，不用，真是麻烦您费心了。今天我很忙，抱歉”实际是下了逐客令。文浩舫的脸皮不知怎么回事，今天变得特别的厚重，他说，“没关系，我不打搅您，我看你今天没开车，这样吧，我下班正好送你回家。”说完。就坐下，随便在桌子上抓了一本书。翻看着。骆青阳被他弄的简直是气的脸色都不对了，想想，这样的让杂志社的人看见多不好啊，于是她收拾了包，拿起桌上的墨镜。恨恨的看着文浩舫，文浩舫放下杂志，尾随着骆青阳，出了杂志社。

　　而骆青阳是不开车上班的，她进了电梯，出了杂志社的大门，径直的出去了，文浩舫一看她走的特别急，就赶紧冲上前，拦住了她然后小声说道“我有个朋友，是市局里的，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别委屈自己，有什么事情，把我当个朋友说说吧。”这个话在文浩舫来说是，真诚的，他对女人几丝有着天生的那种怜香惜玉之心。骆青阳愣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只是有着一面之缘的人，知道自己的故事，鼻子一酸，眼睛就红了，女人终究是受不了委屈的，虽然是在墨镜下面，但是文浩舫还是看见她的眼泪在眼睛里。

　　于是文浩舫用手拉着她的胳膊，说，“我的车在那边，我送你回家吧。”骆青阳甩开了他的手，但是还是迈开了脚步。她心里很矛盾，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文浩舫是一个算得上陌生人的人。合适吗？
　　虽然是陌生人，不过终归骆青阳感觉文浩舫不是坏人，于是上了他的那辆别克车，他发动了车子，开了冷气，他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骆青阳说：“我不想回家，你可以陪我去那里走走吗？”文浩舫一听，这不是自己梦想了很久的事情吗？

　　女人，总是很单纯，即便是在最开始和自己的丈夫谈恋爱时候，除非她本身带着特别的目的，否则的话，她女性的天性就是依赖的，只不过是，看她够不够敏锐和智慧，能够依赖对人，男人一开始也是很单纯的，有的男人，分辨不出女人的本质下面的纯善，所以，婚后失望之极，双方恶战，有的女人，被爱情的感觉蒙蔽，总是在婚后知道对方的恶习，欲罢不能，陷入无限痛苦。男人女人在城市里，不停的颠沛流离，他们各自为阵了，至少，他们开始逐渐衍生出-男人和女人这样的种群，生活习惯不同，社会地位不同，就连社会价值标准观都是两套了。而其中男人的圈子里变异出，一个狼群。女人的圈子里，变异出狐群。

　　文浩舫说：“那先吃饭吧,我也没吃饭呢。”骆青阳想想也好，就同意了，于是文浩舫开车带着骆青阳去吃饭。城市里，霞光一片，两个陌生人，也会因为某件事情的纠结，走近，交集，甚至发生后面的故事，我们并不会因为这样的发生而怀疑当时的决定，反而是在故事的最后，我们才会知道，这或者是宿命。

　　文浩舫老实话，是一个特别细心的人，他们吃饭的时候，他总是细心的帮青阳夹菜，青阳在他的缓慢的询问之下，也说了那件让自己不愉快的事情，因为每次都是她代表杂志社去找窦平，所以，牵连到了自己。不过也没什么了，她觉得文浩舫挺好的，吃过饭，自己也轻松很多了，毕竟文浩舫听着她埋怨了一大通杂志社的那些破事。

　　吃过饭文浩舫将骆青阳送回去了，第一次骆青阳告诉了他，自己住在那里，于是在大门口，他停车了，骆青阳说：“非常感谢你啊今天。”文浩舫心里想，“呵呵，这也值得谢？”嘴上却说“别客气，别客气，我第一眼看见时候，就觉得你人特好。”或者是青阳从小得到的关爱太少了，所以，但凡人对她好一些，她总是对人很好，虽然她很谨慎。但是在文浩舫这样的浪子面前，她是稚嫩的，毫无招架之力的。

　　骆青阳进去了，文浩舫因为她一直在车上，没有抽烟，于是点着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放下手刹，开着车回他的小公寓去了。
　　一切看来是那么平淡无奇。不过，任何灾难来临之前，也是悄无声息的。

　　骆青阳回到自己的家里，家里的保姆看见她回来了，问她还吃东西吗，她摇摇头然后微笑的看看阿姨，说“今天骆骆还乖吗？”，然后把包递给了保姆，然后进去了房间里，里面是骆青阳的秘密，她的屋子里，住着她，还有保姆，还有一个孩子，那是她一次去采访，回来很晚了，在公共汽车站一个村妇请她帮忙看孩子，结果跑了，她无奈，可是看见那个孩子在对自己笑，心里觉得和这孩子有缘。

　　于是带了回来，好在她从农村把她一个远方的表姐请来做保姆，吃住一起，平时照顾孩子。表姐的丈夫死了，没有孩子，公婆对她不好，正好来和青阳做个伴，没想到，女孩到了一岁多的时候，去检查身体，发现孩子天生缺少一只耳朵的耳道，还好另外一只是好的，于是她说话时候经常都是歪着头的，这个美丽孩子名字是骆青阳起的，随骆青阳，叫骆骆。

　　她回来了，骆骆高兴极了，跑着过来“妈妈妈妈”青阳抱着这个孩子，心里那种感觉啊，喜乐哀愁，一并上来。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不和同事来往，不愿意人们过多介入自己的生活。她习惯了有骆骆的生活了。带着骆骆，她感觉自己是开心的。

　　文浩舫自从和骆青阳见了面之后，依然故我，钱自然他不会少挣。他父母那里，他不太回去，每次回去老人们都骂他，然后说起李帆来。他觉得很烦，索性就是一个月回去一次，给他们送钱，吃个饭就走了。他每天都会给骆青阳发短信，偶尔也去请骆青阳吃饭，骆青阳表现的非常有礼貌和礼节，总是在他最想给骆青阳一个陷阱或者是动了歪心思的时候，骆青阳巧妙的回绝了。这样就愈发的激起他的斗志来。

　　这天，他公司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开始思绪飞扬开来，想起骆青阳来了，他过手的女人很多，但是他总觉得，骆青阳是不同的，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这人啊，尤其是男人，闲暇下来，如果钱有的挣，地位有的保，剩下的如果不想女人，就是两种人，一种不是人，一种是阉人。

　　想到这里，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给骆青阳拨电话过去，声音很是温和：“青阳啊，我是文浩舫啊，忙不忙啊。。”他不经意的省去了“骆”字，看似不经心，其实用意特别深，如果骆青阳不反对，他才会继续。这样的狩猎，他觉得才有意思。“还行，不是很忙。”那边的骆青阳，正在用腮帮夹着电话机，双手在电脑上敲击着邮件。于是回答了他。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
　　“不好意思，真的忙。”
　　“那这样吧，我买了咱俩一起吃吧。”
　　“我不饿，不好意思啊，改天联系吧”

　　骆青阳自从上次那个事情之后，觉得文浩舫是个好人，对他也就当个朋友一样看待。因为她不太和近的同事来往，是因为她有个养女在家里，她知道，如果那些人知道了，会怎么去揣测，议论，隐私从来是一些人的偏爱。她没想到，文浩舫居然打包了吃的，送来办公室楼下了，他打电话说：“青阳啊，我给你买了点吃的，你是下来吃呢？还是我给你送上去啊？”女人总是被一些细节所感动，这个世界总是在细节和纲要上繁荣着所有。她特别感动，说：“我下来吧”那声音甜美的让文浩舫的骨头开始发酥。
　　男人一辈子，如果说，不爱美色的，有几种人，一种是爱别的去了，比如赌，比如酒。总要选择一样爱的，不过，基本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已然解释的很清楚。

　　这个世界，有一种奇怪的现象，动物界但凡是雄性的，一定外表来说，比起雌性的好看很多，一个是孔雀，一个是狮子，可是人类是相反的，女人们总是细腰柔枝，温婉动人的，可以说，在情窦初开的人男人心里，最喜欢的清纯的如水一样的女人。女人总是以驻颜，留住花容为己任。曾经有人说过，如果全世界的男人一夜时间，变成了盲人，那么，香水就是女人最爱的美容品。每个女人在成为女人之前，都是纯美的，但是生活的环境不同，家庭不同，出生的地域不同，而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尤其是情感的成长之路。更是造就了不同的女人。而男人，则是，一半是海水，就是女人的情感，将男人引领向成熟，一半是火焰，就是事业，将男人引领进入他们的男权社会。男人的经历和成长也是一样的。

　　文浩舫幼年时代是非常顽劣的，他几乎遭受了同龄人想象不到的体罚，在父亲的眼里，男孩子就是要管教的，几乎每天他都会被父亲体罚，而母亲总是在边上掉泪，而事后给他敷药，或者是给他做好吃的。父亲在家里是绝对的权威，姐姐是那么优秀，所以，他相比之下，逊色很多。最后一次，父亲还要打他就是，他读大学了，分配工作的时候，他不愿意依照父亲的意思，想去自己选的单位，父亲又开始打他，他一把捏住了父亲的手，父亲愣住了，他悻悻的放下父亲的手，拍拍老父亲的手，上面的青筋和干枯的皮肤，让文浩舫觉得自己成人了，他心里是尊重自己的父亲的，体会得到他们的不容易的。但是骨子里，他是叛逆的，绝对的叛逆的。当然这种叛逆最后在生活里一一呈现。

　　上次和骆青阳一起吃过饭之后，文浩舫感觉骆青阳已经是芳心萌动。他不想那么着急，他想再等等。

　　于是这天晚上，他百无聊赖，打了电话给齐学泰，二人又来到了“秋水长天”，唐思敏一看二人来了，赶紧的去叫人出来，文浩舫问道“你那朵玫瑰花呢？”妞妞糖说，“这死丫头，不知道，好久没来了。也没个信，指不定上哪里疯去了。”文浩舫很奇怪，于是想起了，上次她来给自己借钱的事情，掏出手机来，找到那个涂玫单独给他的号码，拨打涂玫的手机，响了半天，才有一个特别虚弱的声音“喂。。。”。
　　文浩舫低声的笑着问她：“你不会是刚下班吧？
　　”你说什么呢？我。。。我生病了，在医院里呢”那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文浩舫给吓着了。一身寒意，他赶紧的说：“你什么病啊？”
　　“没啥，我很累，不和你说了。。。。”
　　“等等，你在哪个医院，我去看你啊。”其实一半是，因为涂玫在那种红尘女子里，是属于善良的那种，一半是，他害怕涂玫的病，因为他想到了自己，他要知道究竟。
　　“我在xxx 医院妇产科XX床”。文浩舫舒了一口大气，文浩舫完全没有了来之前的那种兴致，齐学泰被他一个人甩在了“秋水长天”，他独自开着车，在寂静的夜里行进，黑色的诡异之色总是在显示出潘多拉的魔盒子被打开之后，那鬼魅的力量，所以，黑色是凝重的，因为承载了太多的罪恶。

　　到了医院，他在门口买了些东西，然后进去了，那个看门的大妈说，“这都过了探视时间了啊，不许进去啊”。他说：“大妈 ，我是出差来的，明天就走了，您老行个方便吧.”于是他得以站在了涂玫的床边，第一次看见了她的父母，看衣着，是农民，看见他来了，局促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涂玫歪着头在休息，听见父母给人让座，醒来了，看见了文浩舫：“是您啊，文总。。。”“别起来，别起来，你躺着吧。。”涂玫告诉父母：“你们出去转转吧，我和朋友说几句话。”那父母二人，小心的走出了病房。

　　文浩舫在那个白色的方凳坐下，医院的那种味道，让他想起李帆。来苏的味道。他掏出烟，随即放了，回去。
　　涂玫看着他说：“难得你是来看我的人。”说完，凄然的一笑。
　　“你出什么事了？”
　　“我做手术失败，子宫穿孔了。。。”
　　文浩舫呆呆的看着涂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涂玫是个妓女，他不是唯一一个嫖客，但是，现在只有他一个在面对面的接受审判，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刽子手，“文总啊，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苦的。你知道吗，我父母靠着我坐台挣的钱，为我的哥哥们盖楼，娶上了媳妇，我带给他们的是荣耀，但是却是用我的皮肉钱，穷人，只有用穷人的方法来生存”，嘴角露出的是，戏虐命运的惨笑。第一次，文浩舫觉得人是有真正的阶层的，切肤的体会。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涂玫，涂玫是那种比较善解人意的女子，所以，也是文浩舫多年放浪为数不多的，交往颇深的女人。

　　不知道是谁说过，男人，总是记得自己动情过的女人，直至老去，总是惦记没有得到过的女人，直至心死。文浩舫站起来，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钱，放在涂玫的枕头边上，：“好好养病，好了别做了，好好找个工作吧，如果你需要，我帮你吧。”涂玫看着文浩舫，眼里是温柔的，说：“文总，我听说你离婚了？”
　　“嗯。。。”
　　“文总，你是一个好人，别糟蹋自己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人啊，平安比什么都强的。。。”文浩舫什么都没说，走了。而涂玫的父母在走廊那边远远的看着文浩舫在那里等电梯，他们缓缓的走进了病房。
　　文浩舫双手插在裤包里，心情沉重的走在那满是来苏的走廊里，穿过人生死的地方，夜风袭来，他静静的站在医院门口，掏出烟，点着，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用尽的吐出。他第一次感到，生命是那么没有意义，空洞的一如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