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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留在山洞里的约翰 明明连自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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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一处旧世纪的遗骸,人群里面开始有了小声的议论。
那是一间勉强称得上的平房,它斜插在了黄沙,只裸露出了半面围墙以及看起来像是屋顶的水泥块,一些用有色油漆这样不仅让人联想到或许在还没有辐射污染遍布各地的日子里,有几个孩子一笔一划的留下童真的涂鸦。现在却成了旧文明时期曾经存在过的证据,还没被沙漠囫囵吞下的遗骸。
阿瑟侧身,被妥当放置在内衬夹层里的抗生素。在刚才的步行中,有些硌人,他想要把它移一下位置,余光瞟到了旁边的一个老队员向那处遗骸凑近了几步,他很快调整好了位置,想要叫住他,不要离开队伍。
他刚要伸手,就被另一个老队员的摇头示意,打消了念头。
他转头,发现所有的老队员全都向这边看了过来。
神情凝重的停下脚步,微微向前跨了步,隐隐有把预备队员们挡在了身后的姿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向遗骸方向前行的队员身上。
表盘上的指针一分一秒的向前走。
他很快便转过身来,没有慌乱,也没有泄气。阿瑟几乎在他脸上找不到任何强烈的感情色彩。
那名队员没有看向任何人,禁止走向了队长卢克,冲他耳语了几句。
再然后,阿瑟看到卢克转头,看向那处遗骸的方向,目光幽深而复杂。
下一刻,所有人都茫然的看着卢克作出了撤离的手势。
出于对指挥官的信任,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所有人整齐而迅速的转过身子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快速前进。
几乎是下一秒,变故骤然发生。
“嘶哇。”
一声嘶吼,阿瑟能依稀辨别出这是一个人类的叫声,不,应该说这是个曾经是一个正常人类的生物叫声,它其中蕴含的暴虐而疯狂的情绪,很难让人想象它曾经的声线。
不间断的嘶吼伴随的是窸窸窣窣的像他们扑过来的声响。
那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没有人敢转头看他与自己的距离和具体的模样。
所有人都是疯狂的往前面跑,身后的脚步声快速的迫近。
阿瑟曾经的□□告诉过他,要是不幸遇上沙蛭病携带者一定要避开他,那种生物极其难缠,一定要避免和他们正面对抗。
狂的怕疯的,疯的怕不要命的。
这三点却通通都是他们的特性。
不过始终是经历不够,实际操练少了,第一次执行任务便不幸遇到了这种事,耐力和爆发力的分配不合理便成了致命一击。
很快,身后很快便有人倒下的声音与血肉离开人身体的撕裂声以及无助的惨叫。
“是约翰,该死,约翰被扑倒了。”
狂奔的队伍里有人发出了叫喊。
阿瑟认识他,那是约翰的朋友迪伦,是和自己一样的预备队员,两个人的感情很好。
那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犹豫了几秒,便冲了上去。
这时,队伍的其他人的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阿瑟也在这时,勉强看清楚了那个沙蛭病携带者的样子。
那是一张穿了一件印了数字a的夹克衫的男性,身上都是血迹,距离有些远了,不能仔细的看到他的脸,只能大致判断他的性别。
卢克举着一把□□对准了那边,似乎想要击杀他。
而那边的迪伦也扑了上去,拼尽全力的想要把扑倒他朋友身上,撕咬着约翰的胳膊的那个疯子扯下来,可是沙蛭病早就让他的身体得到了非人的进化,有因为长久没有进食的缘故,又岂是迪伦可以扯得下来的。
他费力的想要拯救他的朋友,不顾危险。但就在下一秒,变故再次发生,那疯子甩开了半攀在他身上的迪伦,嘴里还叼着一块肉,转而想要扑在这个一直打扰到他进食的男人身上。
而原本躺在地上挣扎的约翰也一个跳起,想他方才的朋友迪伦那样扑了过去。
这一次,疯子一个翻身,被他扑倒了在地上,不过很快便爬了起来,掐住了因为惯性也同样倒在地上的约翰的脖子,对准了喉咙想要咬下去。
所有人反应过来都冲了过去,但距离太远,眼睁睁的即将看见一个同伴就要丧命。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从木仓膛里破空而出,集中了疯子的脑袋。
疯子应声倒了下去,卢克大声叫住了奔过去的其他人。
所有人只好停下脚步,神色各异的看着那边。
过了一会儿,卢克才示意他们可以过去了。
沙蛭病患者一般都有聚集性,遇到了一个便会很快遇到更多的,这也是阿瑟之前的导员告诉他不要正面对抗的原因,也是刚刚勘探者队伍大多数人最开始选择了袖手旁观的原因。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的是,他们遇到了一个落单的。
这时,阿瑟才走近,看清楚了那个疯子的具体模样。
那是一张可以说是一张很矛盾的脸,因为他依稀可见,原本属于一个容貌俊秀的年轻人,但现在四处都是皲裂的伤口和乌肿,鼻子上更是横过一条刀疤,一只眼珠子已经没了,仅剩的眼球也是灰白色,死前的神情疯狂又暴虐,鲜血淋漓。这一切归咎在一起让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
阿瑟看着他,心里没有害怕和恐惧,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正当这时,理他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
不,也不算是争吵,因为只有迪伦单方面的怒吼,而另一方的男人却更多的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为什么?约翰他还活着,为什么要留下他。你们呢,你们难道也忍心吗?他是个人啊,是个活生生的人。”
迪伦失控的指控着对面魁梧的壮汉,他的情绪明显已经失控,放在平时,万万想不到一个成日里幽默而友善的男人会这样冲他不苟言笑的队长怒吼。
他不明白,为什么约翰还活着,卢克却要把他留下,明明只是一个肩膀暂时用不上力气而已,回到了避难所,一定可以治好的,要是留在着沙漠,没有同伴照应的伤员凶多吉少,是个人都知道。
“求求你了,救救他.......”
长久的失控没有换到一句让步的应答,男人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卢克的态度,他绝望的看向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好友,声音逐渐转小,直到成了声声哀求。
“刚刚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们都尽到了作为队员和队长的责任。而现在放弃他,却是我对于其他队员来说作为一个队长应该尽到的责任。”
卢克看着泪水沾满了整张脸的迪伦,转过头,说了最后一句话,便不容否决的走远了。
迪伦看着他的背影,一下子便瘫倒在了地上,约翰走了过来,紧紧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
阿瑟也退出了人群,他在心里对迪伦说。
放弃他吧,如果没有能力确保他不会拖累整个队伍,增加更多本来可以避免的人员伤亡,那就从一开始便放弃他。
与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与谩骂,不如想想该怎么连带着他那份继续活命。
这个时候有一个老队员开口,态度复杂而又坚定,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的让他们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还是说,你们愿意放弃一切,陪他把命赌在这个看不见希望的人身上,明明连自保都不能做到,却企图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迫使所有人堵上性命成全所谓的仁义。”
“成人之美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是仁义之举,是君子所为。只是这新纪元弱肉强食,君子难当,仁义难施。这便是第一课。”
这时,人群中原本还有些愤愤不平的预备队员一下子便沉默了下来,所有人都清楚自己做出了选择。
良久,当一切真的到来。
他们为约翰找到了一个山洞,远远的看着他缩在了那里,最外面的是石头,往里的是身体,再往里的是他们给他留下的基本物资。
这一切都清晰的残忍的告诉他们,一条鲜活的生命将要留下受到沙漠的审判。
目光似乎还能捕捉到他尚在喘息地身体,将脑袋吃力的侧向他们,所有人都僵直着脑袋和他对视,或许有人会目光躲闪,但没有一个人低下头回避,他们默契的放缓了脚步,像是要把他的面容深深地印在心里。
他们知道此刻于他而言,所有的话语都如奚落,都如讽刺,他们沉默的以为会听到一个末日被同伴抛弃后恶毒的咒骂以及怨恨的歇斯底里。
约翰没有,他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们,嘴唇嗫嚅,口腔里的鲜血顺着空气的吐吸沿着嘴唇流下。
“保重。”
落在队伍末尾的阿瑟不再沉默,举起右手向他敬了个旧世纪的军礼作为回应。
而后,所有人都举起右手郑重地敬礼。
为他,为他们,也为所有困在这沙漠的人。
“保重。”
旧文明已逝,只余下新纪元的人类,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残阳如血,落日余晖,年轻的生命在山洞里即将走向未知的以后,再往前,更多的热血汇聚成流,奔赴末日废土的征途。
............
避难所内,罗纳有些茫然的看着翠丝。
“你是说,今天电梯口那边死人了?”
年轻的金发少年瞪大了眼睛,往日里总是笑得露出牙齿的嘴一下子长大。
翠丝看了他一眼,虽然实验体死亡确实让人感到意外,但是在如今的时代背景下,死亡事件也不少,特别是对于实验体来说,这也太反应过度了吧。
“对啊,要是你早半个小时到电梯口说不定还能目睹尸体。”
罗纳惊疑的看了看她,时间和地点都对上了,看来不是巧合。
他平复了心情,等到翠丝给他做完了例行检查,离开了房间,他便前往了补给站点,想要遇见凯莉,打探一下消息,不过,不幸的是他没能成功,之后的几天也更是如此。
避难所的时间过得很快,尤其在沙暴季即将迫近的情况下,罗纳便将这件事很快放下,因为经过调查,那名死亡的实验体属于正常死亡,作为大众一两天的谈资后,也不再掀起水花。罗纳也投入到了更多更加密集的训练与实验研究里。
等到再次见到凯莉的时候,是在一个星期后的训练室外。
几天不见,她好像更瘦了,脸上的肉减少显得她的眼睛更大了,当她看见罗纳的时候,主动的冲他打了个招呼。
“这几天还好吗?”
罗纳点点头,冲她礼貌的笑了笑。还没等他主动提起那件事的话茬,她又主动的冲罗纳透露了。
“那天没吓到你吧。”
“没有,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托你的福,我没有成为事件目击者。
凯莉松了口气,不再愿意过多提及,局促的挠了挠头,便告辞了。
她的背后,罗纳神色晦明的看着走远的凯莉,没过多久,便又有了人从训练室走了出来。
他熟稔的朝对方笑了笑,寒暄了几句便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