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死亡跳跃》瓜皮小菜菜

5、死亡跳跃(五)

　　1.
　　十六夜哀柒，一个有着二十岁外表的十四岁女孩，并且她的身体还不属于自己。这是与谢野晶子对于十六夜的第一印象。
　　这种感觉跟乱步很像，但十六夜是真小孩。
　　当与谢野来到武装侦探社时，十六夜已经将文件分发好，并且买好早饭。
　　今天桌上的花是向日葵，昨天是雏菊，前天是桔梗。这让喜欢花的与谢野对于“明天会是什么花”充满期待。
　　吃早饭时，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也到了。
　　“社长，你快看，我就说今天是向日葵吧。我可没用异能。”乱步围绕花转来转去。
　　福泽谕吉点点头，“乱步很厉害。”
　　看来乱步也很喜欢花，与谢野心想，或许他只是不喜欢“一成不变”。
　　十六夜从口袋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送给乱步的礼物，是一枚翅膀形的发卡。她指着自己的胸针说:“我是小蝴蝶。”
　　然后只向与谢野的头，“与谢野小姐是大蝴蝶。”
　　最后她拿起发卡，“这个给乱步先生。这样乱步先生也有翅膀，就能跟我们一样飞了。”
　　与谢野笑起来，果然还是小孩子。
　　乱步有些不满意，“为什么是发卡？可爱过头了吧。难道你把我当做小孩子吗？”
　　“因为钱只够买这个。”十六夜摘掉乱步的帽子，将发卡给他戴上，“好啦，快让我看看。乱步先生真可爱！我的眼光真好！”
　　他们还在玩闹，与谢野打开电脑写前几天事件的报告。早点写完就能带十六夜去玩了。
　　福泽谕吉和乱步去工作了，春野今天请假，这里就剩她和十六夜了。
　　她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到十六夜正在打电话。这似乎是十六夜的习惯，每天必须打上一通电话，即使对面从来没接听过。
　　与谢野知道，她是在给自己的家里打电话。
　　准备给十六夜的礼物做好了，与谢野打算取回来，也许能让她心情好一些。
　　在路上，她看到一张寻人启事，上面的人一看就是十六夜现在的样子。
　　乱步说过，绝对不能让十六夜回到这个家去。虽然与谢野不清楚为什么，但她相信乱步。于是她沿路撕毁所有寻人启事。
　　与谢野忧心忡忡地想:这下应该没事了吧。

　　2.
　　十六夜还是看到了，并且找到上面的地址。
　　当她怀着激动的心情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迎接她的，不是来自母亲的怀抱，而是穿透心脏的刺刀。
　　“还好你回来了。”那据说是母亲的人如此说道，“不然祭奠仪式举行不下去了。”
　　祭奠……仪式？
　　“为了恭迎伟大的邪神，女儿啊，教主选择你是莫大的荣幸，你为什么要逃呢？”
　　那母亲招呼其他人赶紧来取心头血。
　　十六夜抽抽嘴角，一脚踢开他们，拿起掉落的刀指着他们，“血液循环不知道吗？那滴血不经过心脏。”
　　十六夜踹着躺在地上的母亲，骂骂咧咧，“邪你妈神，邪你妈神……”
　　众人见平时温柔乖巧的人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一时惊得不敢说话。
　　幸好，那人并没有坚持多久就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乱步和福泽谕吉带着警察赶来时，十六夜已经死了。准确地说，她已经离开了。
　　“乱步……”福泽谕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安慰他。
　　“哀柒没有死，只要活着我们终将相遇。”乱步看向福泽谕吉，“社长，你说是吗？”
　　“是的……”
　　只是那天之后，乱步将胸针和发卡都收了起来，等待再次遇到十六夜时。

　　3.
　　十六夜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上面的肥肉一颤一颤。这次她来到一位妇人身上，是孤儿院的职工，主要照顾孩子们的起居。
　　她似乎很受孩子们喜欢，很多人叫她“妈妈”。为了不辜负孩子们的爱，她凭着记忆尽心扮演着这个角色。
　　吃饭时，她见到了一个记忆中不甚清晰的孩子——中岛敦。不知道为什么，院长对他格外严厉，动辄打骂。
　　十六夜见到中岛敦时，他刚从禁闭室出来，似乎是因为偷了院长的书看。
　　听到这话，十六夜气不打一处来，不就一本书而已，大不了她给中岛敦买。反正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留着那么多钱也没用。
　　但是，只给中岛敦买而不给其他孩子买，不太公平。因此十六夜在自己房间里摆满了书，让那些喜爱书籍的孩子们能够随时来她房子里看书。
　　只是，比起书，孩子们还是更喜欢玩具。
　　除了中岛敦，剩下看书的孩子没几个人。

　　4.
　　中岛敦很喜欢看书，很喜欢书中的世界。他希望自己能像勇者一样勇敢，能拯救许多人，能被许多人喜欢。
　　“但我肯定不行的吧。”小小的中岛敦蜷缩一团，紧紧抱住自己，“我这种人，只会拖累其他人……”
　　十六夜坐在中岛敦旁边，突然灵光一闪，“敦，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洒在梅干上的海苔，晚上剩下的鸡肉，用热腾腾的白开水把它们泡起来，再放上咸海带。
　　这是十六夜只能做的饭了。
　　食材少得可怜，味道也算不上绝佳，但中岛敦吃的狼吞虎咽，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碗里。
　　十六夜抚摸他的头，“慢点吃。”
　　看到中岛敦身上的伤口，十六夜有些心酸，她说:“敦也可以叫我‘妈妈’。”
　　他终于忍不住，扑到十六夜怀里嚎啕大哭。
　　十六夜将中岛敦的掌心放在自己的手里，微弱柔和的光芒从掌心溢出。分开后，中岛敦的掌心也有一个“春”字。
　　“春天会来，花朵也会开。”十六夜说，“所以敦要好好活下去。只要活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因为妈妈说过，所以十六夜一直坚信着。

　　5.
　　中岛敦对于掌心的“春”字很惊奇，他追着十六夜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魔法。”十六夜说，“这是属于妈妈的魔法。”
　　“只要它还发着光，妈妈的魔法就不会消失。敦也不用害怕，即便有一天你无处可去，依然能来妈妈的怀里。”
　　十六夜抱着中岛敦始终想不明白，为何院长会如此对他。如果只是犯错，打骂也就算了；何故出言侮辱，对一个小孩说出那般话。
　　十六夜给中岛敦讲睡前故事，哼着歌哄他睡觉，一如春小姐曾做的那样。
　　中岛敦已经十一岁了，然而还是没人领养他。或者说，每次有领养人来时，院长都会把中岛敦关起来，似乎故意不让别人选他。
　　“我要敦。等之后，我就把你接出去一起生活。”十六夜说，“咱们可以建一个书房，把你喜欢的书都放进去。”
　　中岛敦问:“那我可以天天吃茶泡饭吗？”
　　“每顿吃都行。还有各种点心，牛肉火锅……闲暇时，咱们还可以去游乐园玩。”
　　“游乐园？是那种有过山车的吗？”
　　“不止过山车，还有海盗船、摩天轮、鬼屋……”
　　那种事，想想就很开心。
　　这样想的十六夜睡着了，梦里都是从前幸福的时光。

　　6.
　　十六夜细数着带敦离开的日子，而中岛敦也期待着那一天。可是这天，院长把十六夜叫到办公室。
　　“安洛小姐，我想你应该知道，敦他身上有着恐怖的力量。如果将来这份力量不能用来保护别人，那干脆让这份力量就此消失。”
　　听到院长的话，十六夜努力回想了很久，终于在杂乱的记忆中找到有关中岛敦的事情。
　　中岛敦是异能者，但院长他们都不清楚「异能」，他们只看到中岛敦变成老虎，伤害了其他人。
　　“但是院长，即便如此，你也不应该这样对待那孩子……”
　　十六夜想反驳，却被院长打断，“溺爱才会害了他！我可以允许他躲在你房间里看书，但你绝不能领养他。”
　　“安洛小姐，你对他太好。”
　　十六夜沉默良久，她说:“因为敦叫我‘妈妈’，身为母亲，我会担起教导他的责任。”
　　院长摇摇头，“你放心，我已经找到治好他那奇怪力量的方法了。”

　　7.
　　是涩泽龙彦。
　　十六夜听费奥多尔提起过，能使异能力者与自身异能力分离，并杀死异能拥有者的人取得异能力结晶。
　　费奥多尔对于异能者似乎格外感兴趣，那时的他们闲来无事，总是对各种各样的异能进行分析。
　　对于费奥多尔，十六夜总是无条件信任，这出自他们从尿不湿开始的革命情谊。所以，即便到了如今，她依然坚信着费奥多尔能找到她，并带她回家。
　　到时候，她也可以带中岛敦回去。
　　而至于是否分离中岛敦与他的异能，十六夜也无法断定这件事是否正确。但她想，至少问问中岛敦的意见。
　　“敦，如果你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你会用它来做什么呢？”
　　中岛敦犹豫着，最终在十六夜鼓励的眼神中缓缓说:“我想用它来保护别人。”
　　“院长大人总是说我没用，说我只会害了别人。我想向他证明，我也可以保护别人。我也是妈妈的好孩子。”
　　中岛敦的眼睛亮亮的，似乎在期待十六夜的表扬。
　　十六夜抚摸他的头，“敦一直都是很好的孩子。但如果有一天，你用力量做了坏事……”
　　妈妈会杀了你。这是十六夜未说出口的话。

　　8.
　　但十六夜无法改变院长的想法，涩泽龙彦还是来到了孤儿院。
　　只是中岛敦的异能力隐藏得太深，仅凭涩泽龙彦自身的异能力无法将结晶取出，于是他试图用全身电击取出结晶。
　　听到中岛敦痛苦的呼喊声，十六夜想冲进去，却被院长拦下。
　　“妈妈！”
　　十六夜一个回身踢踹开院长，闯进房间，看到中岛敦变成白虎杀死了涩泽龙彦。
　　白虎张牙舞爪，十六夜却看到那个无助的孩子。她一步一步向白虎走去，“敦，不要怕，妈妈来了。妈妈在，妈妈一直都在。已经没事了……”
　　但白虎还是向她伸出利爪。
　　十六夜紧紧抱住他，死也没有松开手。
　　感受到温暖的怀抱，中岛敦逐渐恢复人形。只是他却遗忘了这段经历，遗忘了那个满是母亲鲜血的怀抱。

　　9.
　　院长隐瞒了这件事，他对中岛敦说:“因为你是个没用的孩子，所以你的妈妈抛弃了你。她已经离开了。”
　　那个怯懦的小孩第一次直视院长的眼睛，他举起手掌，柔和温暖的光组成了一个“春”字，他说:“手心的光没有消失，妈妈没有抛弃我。”
　　春天会来，花朵也会开。
　　因为妈妈说过，所以中岛敦一直坚信着。
　　无论今后遇到什么事，他都挺下来，期待春暖花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