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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爱 江欤慕,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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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江欤慕第一次去到江南,是她十八岁那年的冬季。
江南没有长安城的繁华,暮至时也不见得灯火阑珊。只有从早到晚的雪,很轻,落入河港交流,也不知最终去处。
江欤慕仗剑,站在柳岸。只不过那一排排杨柳,成了朽木,也落上了雪。
这次来,也没有任何任务。
“江南的雪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江欤慕独自喃喃着。
“这位小姐也喜欢在暮冬看雪吗?”温暖从背后包围过来,耳畔传来另一个女子干净的嗓音。
像是雪停了,却是那女子在为江欤慕撑伞,就站在她身侧。
江欤慕看她,姿颜姝丽,绝异于众,雪像是真的没有再落了下来。“第一次看江南雪。”她的回答像是偏离了中心,却没有让人感觉一头雾水。
“这么说…小姐还是位客人呢。”她打趣似的笑了笑。
“可以这么理解。”江欤慕轻轻拿过她的纸伞,“我来吧。”
江欤慕比她高,举伞时也不会像她那样一直抬手。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没人清楚。这般景色旁人也舍不得惊扰。
“我姓落,日落的落,单字一个念。”
“嗯,江欤慕,爱慕的慕。”
落念说,她很喜欢夜里看雪。江欤慕问她为什么,她眉眼带着笑意:“很少有人夜晚也会看雪,所以这个时候它们就都属于我啦。”
“但是今晚我也在。”
“那就勉为其难和江欤慕分享。”
——贰。
后来的几天里,许是夜里太冷,落念着了凉。“就坐在窗子边吧,或许还能在上面停留几朵雪花。”江欤慕握着落念的双手,试图让这双冰冷的手上有一点温度。
“嗯,也不用撑伞。”
“为什么阿念看雪一定要撑伞呢?”
“阿慕想和我白头吗?”落念的语气半认真半开玩笑的。
这句话她是在问她,是否爱她。
“想。”江欤慕认认真真地回答她,没有犹豫,她眼里的真诚没有半点假意。
她回答,是。
——叁。
在这几天,江欤慕终日都陪着落念。对弈,赏花,倾谈。
落念用食指轻轻地碰着江欤慕那把剑的剑柄,按照纹路,看得出来这是一个蛇头:“阿慕,你的剑刃好漂亮。”
“它叫青蛇,可是很危险的~”
甚至江欤慕会为了落念给她舞剑。
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她的剑不只是用来杀人的了。
——肆。
江南的雪停了,落念还有些咳嗽。“只能等下一个冬天了……”落念望着湿漉漉的街道,那是雪化后留下的。
落念最终的目光从街道落到江欤慕的那双眼睛:“阿慕,你说过了这个冬天,你就要回夏城了。”她语气是那样平静,却难以掩盖眼里透露出来的不舍。
“过了秋天,我就会回来。”江欤慕向她保证,“阿念,我很想带你一起回家,只是……”
只是夏城太危险,并不是治安,而是对于落念。江欤慕的父亲是剑宗的宗主,即使众所景仰,也有无数人分外眼红。
许多人都想置他们于死地,但都无计可施。宗主就是宗主,不是谁想当就能当上的。
但是他们如果是对付落念,如振落叶。
“我等你。”落念是很难过的,但她都埋在了心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对于江欤慕,她是知晓的。这三个字,也是对她的体谅。
——伍。
江欤慕是等落念的身子恢复了才离开的,离别时江欤慕把自己的那只匕首给了她,并嘱咐她要小心,不要伤到自己。
落念被她送的匕首逗笑了,定情信物,难道不应该是一人一只相互匹配的玉饰或者手镯吗?
“那阿慕知道为什么接发同心,以梳为礼吗?”落念将一把木质的梳子放在江欤慕的手心,“就是私订终身,纠缠到老。”
江欤慕的手摩挲这木梳上雕刻的两只蝴蝶,又回想起那个雪夜。
她低头亲吻她,很温柔地触碰她的唇瓣。
算是个离别吻,春季也要送别爱人吗。
——陆。
“听说你在江南和一个女子有纠缠。”江之泯冷调的音质带着斥责。
“是。”江欤慕没有任何否认。
“你手里的青蛇还为她舞了一曲《雪颂》?”他的语气中透露着嘲讽,每字每句都扎得江欤慕分外不爽。
“既然都看到了,兄长为何还要质问?是不确定我会这样?”
江欤慕这句话的语气表达自己的情绪,反驳着自己跟落念相爱,给落念舞剑,在他看来是错误的。
江之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态度逐渐缓和下来:“这次让你去江南,父亲没有给你分配任务,并不代表没有目的。”
江欤慕保持着沉默,目的?历练?
“父亲早在我们小时候就说过,一把剑是要想如何才能让自己变得更锋利,而不是想着怎么去匹配一只剑鞘。”江之泯停下看她,她仍不作声,而是紧握着剑柄上那只蛇头。
“她应该是和你一样强大的剑刃,而不是一捻就碎的樱花。阿慕,从你爱上她的那刻起,你的剑,还拿得稳吗?”
“我们太过危险了,她对你没有利,你对她也是。”
江欤慕彻底哑口无言,但是秒数钟后,还是寒心酸鼻地问他,没有了上次开口的掷地有声和义正言辞:“我记得,兄长也有过心爱之人……”
风吹着院子里的花瓣,摇摇欲坠。幼鸟从树枝的这头飞到那头。
说到他的心爱之人,那是他十七岁的时候,在汀州。
江欤慕从他眼里竟看出了一丝温情,在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期间,他像是在沉思,在回忆,他那年爱的人。
但在很短的时间内,他的眼睛又狠下来,那份温情就像是从来没有流露出来过。“是,但她已经死了,因为我。”
“如果没有我,她会和其他男人成婚。那个男人会保她安稳,给她幸福。”
院子里落了一地的花瓣,粉白的一片。
江欤慕走到母亲的画像前,那是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了。画卷里的母亲,赤着脚站在春草上,陪衬的也只有几朵野花。母亲的眼里是一泓清水,没有任何杂质。
她很久没有见到母亲了,是父亲把母亲藏了起来,说是为了保护母亲。
父亲思念母亲时,也只有看着她的画像。
——柒。
几天之后,江欤慕收到一封信,是落念写来的。
信上说:
阿慕,樱花开了,你收到信的时候,花期大概也就过了吧。但是冬天有腊梅,但那时候你也会在我身边。
信封里还有一只千纸鹤。
江欤慕望着那两样物品笑了。
之后,落念没有收到信纸,只有信封里装着小半袋红豆。
她们经常写信,信传得很慢,一个月一次,但每次会有好几张。
夏天过去了一半,那晚下了一场大雨,满地都是落叶残枝。江欤慕和江之泯清晨论剑时,除了两把剑针锋相对,还有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江之泯是最了解江欤慕的剑法,每次都能准确的预判到她的下一步。
江欤慕也是,但从这次看来,她对她兄长的了解大不如前了。
一撮黑发落地,是江欤慕的。江之泯收了剑:“阿慕,你的剑顿了。”
“我会赶上你。”她不服气。
“呵,拭目以待。”
江欤慕默不作声,把剑收入剑鞘。
之后的这几天里,江欤慕练习剑法比往日多了半个时辰。但根本原因不在于这个,她自己也清楚,自欺欺人而已。
——捌。
阿念来信说:阿慕,枫叶已经红了。你回来时,就会有遍地的红叶迎接你,我也会。
信封里装着的两片红叶,江欤慕做成了标本。
“阿慕,深秋了。”江之泯看着在半空徘徊的叶子调侃道。
江欤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兄长,窥视别人的信可是不礼貌的,母亲教过你吧?”她的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没有任何要阻止你的意思,最后你会明白的。”
江之泯这句话似乎蕴含其他意思,他没有多说,江欤慕也没有听出来。
院子里的落满了叶子,树上挂着的寥寥无几。江之泯看着那屈指可数的枯叶,摇摇欲坠。就好像在看着它记录着那女子的生命倒计时。
“窥信的,不止我一个人。”江之泯望着江欤慕慢慢消失的背景小声说道。
他走到堂屋里那幅画卷前,看着母亲那张脸。“母亲,这是一个循环么?阿慕她……”
江欤慕将会和他当年一样。他没在对着母亲说下去,怕母亲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