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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鸟笼外面是无垠的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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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没有再说话,生怕我生气,才慢慢将我放了下来。
“麦冬,以后就让我照顾你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澈还在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麦冬吗?”
我反问他的问题,使得他有点懵,继而转头看着我。
“麦冬是一味中草药,它的花语是一心向善。大概我爸爸给我取名的时候,就是想让我善良正直吧。”
“麦冬,对不起......”
这是苏澈第一次向我道歉,后来我才知道,这也是他唯一一次对别人道歉。
我吸了吸鼻头,看向天空。尽管很难过,可是心底的想法,也在随着一点一点的改变。
“我原谅你了。”
“毕竟......爸爸想让我一心向善,也不想我带着仇恨吧。”
最后这句话,我默默地留在了心里。毕竟,这是父亲对我的期盼。
当我们两人回到村子里的时候,父亲已经要准备出殡了。因为家里没有儿子,也没有旁支。所以那碗,理应由我摔。
当碗从我的手里缓缓落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村里主事的人大喊:
“洛大夫,上路了......”
母亲和我继续哭,村子里的人默默地跟在我们身后,一行人往父亲的墓地走去。
看着父亲下葬后,母亲还要处理家里的事情,我便留在了坟前。
我怕父亲被葬在这野外会孤寂,我想多陪他一会儿。苏澈也跟我留了下来,他就在那里看着我,还向父亲发誓,说一定会照顾好我的。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我有些觉得好笑。他不过比我大一岁,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着照顾我。
......
自从父亲走后,邻居们总是尽可能的多帮助我们家。母亲向来要强,很多时候都是感谢大家,可并不接受他们的帮助。
久而久之,我也养成了独立的性格。倒是对于苏澈的帮助和关心,我都是来者不拒的。毕竟,他可是曾经在我父亲坟前发过誓的。而且,这也是他欠我的。
只是没想到会有一天,他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我的生活。
那是在一个午后,他跑的满身大汗的出现在我家门前,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
“麦冬,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而且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
我怔怔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一片茫然。恰在此时,他母亲的声音充斥在后山上。我看他被母亲拉着离开时,一步两回头的看向我,我感觉像是被再次抛弃般,住跌在草地上小声啜泣。
等我调整好心情回到家中,母亲告诉我,苏澈一家已经搬走了。我看到她手中攥着的,是苏澈父母多次给她都被拒绝的那张银行卡。
我想问问母亲为什么还是接过了那张银行卡。因为这样不仅玷污了父亲的名声,还会将这件事情同苏家撇清关系。
想到母亲为了我的学费去受本该由男人去承担的劳苦,我把这个问题压在了心底。
时间过得飞快,我升上了初中。而这几年里,我没有得到苏澈的任何消息,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而母亲,带着我改嫁到镇子上的单身汉张军。
婚礼的前一晚,母亲把我喊到她的床前。对我说:
“麦冬,你张叔开着一家皮鞋铺,丧偶后也没有留下孩子。妈妈带着你嫁给他也算是低他一等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听他的话,把他当成你的亲生父亲去孝顺。”
母亲这几年抚养我也着实不容易,看着她沧桑的脸,我拼命地点着头,不想让她再因为我而操劳太多。
婚礼举行的很顺利,当天我就跟着母亲搬进了镇上张叔的家。
张叔家不算大,但是比起那个待了十年的村庄,条件改善的已经不是一星半点了。我有了独立的卧室,还能每天吃到白面馒头。
而张叔也给我办了镇上的学校,说我在那里读书离家方便一些。
那段时间,他待我确实不错。只要皮鞋铺的生意好一些,他就会给我买好看的裙子和鞋子。而我,也会在学校同学的羡慕下昂首挺胸的穿着它们,接受别人的夸赞。
母亲看到后,总会笑着责怪他说这样会让我只知道爱美,学习成绩下滑的。
张叔却会说: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打扮的美美的怎么了?”
我很争气,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引得街上的人见到他们总是会客套两句:
“老张真是捡了一个好女儿啊,等着将来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也把你们接到城里去享福。”
而这种幸福感,仅仅持续了半年。
半年后,妹妹出生了。他是母亲和张叔的孩子,一来到世上就能享受到亲生父母的爱。而妈妈直接对我说:
“现在家里两个孩子了,花的钱也多了。妹妹还小,你要让着她。”
从这之后,张叔买的好看的衣服和鞋子,再也不属于我了。我也曾讨厌过这个只会躺在被褥里咿呀咿呀的小妹妹,可是后来听到邻居们的闲言碎语:
“麦冬总归不是老张的亲生女儿,怎么说也是要先顾着自己的骨肉的。”
尽管他们小声议论,可是我还是听到了。我仰了仰头看了看天空,居然没有恨他们的理由。毕竟,我这跟寄人篱下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吧。
高三下学期,张叔的皮鞋铺有人恣意闹事,将他铺子砸烂后还打断了他一条腿。医生说他这辈子恐怕都会落下残疾了。
滋事的人身后有人罩着,所以他们只是拿了点钱私了。当然,张叔的铺子再也开不起来了。
家里没有了收入,母亲跑到寄宿学校找到我说:
“你张叔受伤了,妹妹还在喝奶。我实在是拿不出你的学费了。”
看到我没有说话,坚持了半响后,她才缓缓开口:
“我看到门口的包子铺在招工,你明天就过去。”
我倔强的听她把话说完后才开口提醒她:
“可是我快要高考了,你能不能等我高考完再去?”
“不能。”
没等我解释后面的话,她一口回绝了我。
“家里已经没有钱了。”
“爸爸当年去世后苏家给的那20万块钱不还在吗?能不能拿出来先用着。我可以少吃点饭,就等我高考完马上就去打工好不好?妈妈,我求求你了。”
我用尽力气捏住自己的衣襟,眼泪委屈的在眼眶里打转转,在等着她的话。
“你张叔每天那么多的医药费要交,你妹妹还在喝奶。就算有再多的钱也坚持不了多久。再说了,那些钱还要留着以后给你妹妹当嫁妆呢。”
听她说完后,我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涌进了心里,我甚至在想为什么要去做她的女儿。 “妹妹结婚那也是20年以后的事情,再说了,那是我爸爸的钱,凭什么给一个外姓的人来花?”
“啪。”
母亲听了我的话气到浑身发抖,忍不住给了我一巴掌。
此时的我像一个随时准备迎战的兔子,随时都可能扑到她身上跟她扭打在一起。
最终,她哭了起来,妥协了。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被Q大的医学院录取了。之所以填医生,是因为想要继续传承父亲的衣钵下去。
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摸索了一番衣兜里的几个钢镚,坐着车回到了那个养育了我八九年的村子。
我找到了父亲的坟头,笑着告诉他:
“爸爸,您的女儿考上大学了。您的大夫职业后继有人了。”
天上的鸟儿盘旋着飞驰,我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笑着笑着哭了起来。
如果爸爸还活着该有多好呢?那样我会不会很幸福?
学校了解到我的情况,又念到我的成绩优异,所以给我开了绿色通道申请下来助学贷款。
而暑假里赚的钱,母亲全数要了过去。
她以都为我好的理由说:
“你揣着这些钱去大城市不安全,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再说了,你妹妹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你这个当姐姐的也该给她买个洋娃娃做生日礼物。”
可是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给我过过一个生日。
她说完后目视着我的眼睛,又迅速的移了开来,似乎是有些心惊。见我没有讲话,又从那叠红色的毛爷爷里抽出了两张塞到我的手里。
“这两百块钱就给你做车费和生活费吧,我也不问你要了。”
看着母亲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我彻底对她寒了心。
开学的前一晚,母亲在给妹妹张罗生日宴会,只有我自己收拾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
我把能带的衣服都带上也没有把箱子填满,但却没有因此感觉到难过。相反,我怀着一种释然的心情望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终于,要搬走了。
第二天上午,母亲借由要照顾张叔和妹妹,并没有去车站送我。还好邻居家的叔叔要去镇上进货,便把我捎了过去。
我坐在那张三轮上,心里装着一切美好的期望。
镇子上的车站不大,却不怎么好找。我拉着行李箱拐了七八弯才找到那里。
拿出身份证买了票以后,在人群的熙攘下我被挤上了车子。
看着车子一点一点启动,我开始期待我的大学生活。会不会像学校里那样,有诺大的操场,多媒体教室,还有明亮的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