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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打去天堂的电话会有回应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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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洛麦冬,今年大一,坐标Q市。
我的故事要从八岁那年说起......
我家生活的村庄,是那种很贫困的地方。我的爸爸是十里八乡唯一的土医生,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蹩脚医生。
父亲治病的草药一般都是亲自上山采的,所以一年有一半的时间,他都会往山上去。
而这一年的六月就像是在宣泄着什么不满的情绪,暴雨已经连续下了七天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母亲把我哄睡后,起身走到炉灶边看着里面所剩无几的食物,心里直发愁。
恰在此时,邻居家那个跟我一般大的小男孩,冒着大雨跑来了我们家里。
村里的马路上都是泥泞,加上雨太大看不清路,他一个踉跄的磕在了我家的门框上。发出‘砰’的声音,惊醒了在睡梦中的我。我在迷迷糊糊中看到父亲将他扶了起来,想要帮他处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
然而他抢先一步扑通跪在了我父亲的面前,把我们全家吓了一跳。我父亲顾不得上前拉扯他,就听到他啜泣起来:
“洛大夫,我父亲发了三天高烧也没有退下来,没有办法,我才来喊您救命的。”
听罢,我父亲匆忙地走到里屋,拿起他那宝贝药箱就要往外冲。连母亲递给他的斗笠都顾不得披在身上。
“爸爸~”
也不知道是连着下雨的原因还是怎么的,我有点担心父亲。但他只是转头看了看我,抛下一句:
“等爸爸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就跟着那个男孩冲进了暴雨里。
我依偎在母亲的怀里,看着从天而下的倾盆大雨,祈求父亲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父亲跟着苏澈左拐右转的走到他家的时候,身上已经淋透了。来不及拧干淋湿的衣服,寻到苏澈父亲的床榻上把了一下脉,又翻了下眼球,才打开自己的药箱子,将一剂草药捣碎给他服下。
“这个药只管一时。你们还要找几块干净的布来在凉水里浸泡,再拧干敷在他的额头上,重复几次。”
父亲交代完后又说道:
“我要到山上给苏先生寻一些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洛大夫,这雨下的着实大啊,您去山上恐怕...”
苏夫人极力相劝,但又看了看在床上抽搐的丈夫,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夫就是治病救人的。再说了,山上的路我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你们啊,就听我的,照顾好苏先生才重要啊。”
苏夫人拿出自己家的雨衣递给父亲时,他微微一怔。毕竟像我们这种穷乡僻壤的人,在那个年代是没有见到过这般好看的雨衣的。
许是在来的路上冻透了,这次父亲没有拒绝。在苏夫人的帮助下,穿上后就往山上走去。
按照父亲的指示,苏先生确实是有所好转。说来也奇怪,在父亲走后不久,雨停了下来。不多会儿,太阳也出奇般的透过云彩照到地面上。
可随着天渐渐黑下来,我跟母亲始终没有等到父亲回来。眼看家家户户都飘来了饭菜的香味,母亲实在是坐不住了,出门寻着苏澈家去找父亲。
“洛大夫说我丈夫还需要一剂药,他去山上采药了。怎的,现在还没有回来吗?”
听到苏夫人的话,母亲的心咯噔一下,顾不得她后面的询问,急急跑了出去。
田里放水的庄稼户都得到过父亲的帮助,在看到母亲焦急的询问时,干脆放下手里的工具,三五一群的跑向山上找人。
月亮都升起来了,我仍旧没有见到母亲和寻找父亲的村民回来。饥肠辘辘加上焦急的心情,我昏昏欲睡过去。
睡梦中,我看到父亲一如既往的背着他的药篓子,在门口向我招手。他说在山上采到了桑葚,让我和母亲一起尝尝看。
我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没有回答我。
恰在此时,敲门的声音把我吵醒。为此我有些闷闷不乐的打开门,看到那个叫苏澈的小男孩端着一碗地瓜出现在我的面前。
“麦冬,你饿了吧?我妈妈刚煮的地瓜,趁热吃了吧。”
对于苏澈,我一点好感都没有。要不是他冒着大雨来求我父亲救命,我父亲也不至于失踪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苏澈见我没有搭理他,直接越过我走进门将碗放在桌子上。又缓缓的从衣兜里摸索了半天后,将一根带有小棍儿的彩色纸团伸在我的面前。
“麦冬,这是我小姨寄来的棒棒糖,可好吃啦,你尝尝看。”
我犹犹豫豫的看着他,而他索性塞到了我的手里。
“你放心吧,我妈妈也去山上了,洛大夫会被找到的。到时候我妈妈做好吃的,你们一家可一定要来。”
“嗯。”
我有些期待的点点头,攥着手里的棒棒糖爱不释手。
“你尝尝我妈妈煮的地瓜,可甜了。”
苏澈把我拉到桌子边,将一块剥好的地瓜放在我的面前。我刚要接过来尝一口,便听到屋外母亲哀嚎的声音。
顾不得手中的地瓜,我冲出了屋门,看到院子里一群叔叔大伯,浩浩荡荡的进了我家院子,将手中的破布放在了地上。
而破布上,躺着一位被石头砸到血肉模糊的男人,没有呼吸。唯独身边的背篓,让我猜测到了他的身份。
我脑袋轰的一下裂开,瘫坐在地上。
苏澈见此,想把我扶起来。可是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开他,匍匐着爬到父亲的尸身旁。
“爸爸~”
我和妈妈哭的撕心裂肺,耳边充斥着大家喋喋不休的话。
“洛大夫这样的好人,怎的老天这么不长眼,非得把他收了去?”
“洛夫人啊,你要保重身体,节哀......”
悲痛感透支着我的身体,我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
睡梦中,我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时而冰冷,时而火热。母亲则在一旁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生怕我有个好歹。
在母亲悉心的照料下,我很快就醒了过来。
得了村里人的帮忙,父亲的后事料理的很完善。父亲出殡那天,苏澈一家也赶了过来。医者仁心,母亲在父亲生前一直受他的熏陶,所以对于他们的到来仅仅是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怒意表现。
而我不一样,冲着他们张牙舞爪的喊着叫他们滚开,却被身旁的大人拉住。
“洛麦冬,你父亲已经走了。今后再有什么事情没人会罩着我们了,你还要找事让咱们娘俩在村子里待不下去吗?”
我不知道,母亲这句话是故意说出来的,她是在用最后的方式发泄。
可是父亲的离去对我的打击很大,加上母亲的‘训斥’我哭着跑了出去。有人想要去追我,都均被我母亲呵斥住。
“她愿意跑就跑吧,想去哪去哪。”
大家都知道这是母亲的气话,可是在这种情境下,所有的人都乱了阵脚。只有苏家夫妇冲着苏澈使了个眼色后,苏澈追了出去。
随后,他们见母亲走进屋里,也跟了进去。
“洛夫人,洛大夫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我们本该感谢的,却不曾想到出了这种事情。”
母亲冷冷的扭过头偷偷擦拭着脸颊的泪水,强忍着悲痛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是他的命数,你们也不必太过于内疚。”
此话一出,苏氏夫妇更加愧疚。气氛尴尬到极致,苏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
“洛夫人,卡里有20万块钱是我们的补偿。倘若您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们。”
母亲没有接过,她一直坚信自己的原则。
“你们把钱拿走吧,我是不会让我丈夫背上用命换钱的话。”
“我们只是...”
苏夫人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被丈夫拉了拉衣襟。他们默默地退出屋内,又在灵堂上拜了拜。
苏澈追出了门外,在后山上看着我坐在石头上抹着眼泪。他不敢靠近我,生怕会因为这样引起我的反感,只是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我。
这一守就是半天,直到我的肚子发出了饥肠辘辘的声音,他才将口袋里揣着的糕点拿了出来。
又怕他自己递来被我扔掉,只得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我身边的另一块石头上。
起初我还死要面子,可是从昨晚到现在胃里根本就没有进食。实在是太饿了,僵持了不一会儿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可能是糕点好吃,也可能是我想到父亲了,又哭了起来。哭的人总是容易犯困,直到我又睡了过去,被苏澈背在身上,往山下走去。
苏澈的后背有些硌得慌,加上山下的路走起来颠簸,睡意全无。
大概是真的累了,面对苏澈的这一举动,我没有挣扎。直到他走到半山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我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我想,看到他累的这般样子,也算是解气了吧。
苏澈有些体力不支,好几次我都怕自己会在他的身上滚下去。不过倒是我多虑了,他宁愿自己跪到地上,也绝不伤着我。
我有些悸动,挣扎着要从他的身上跳下来。他却是怕我跑掉,死死拽着我在他后背上的身体,让我动弹不得。
就这样,我露出两颗小虎牙,直直的朝着他的肩膀咬了下去。他‘啊’的一声,却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放我下来。”
这是在半天的时间里,我说的第一句话。他微微一怔,试探性地问我:
“那你不要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