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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领幽灵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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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死三个字砸在外头的听众心里，却有不一样的反馈。
一向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养宠物的周子然看到这一幕，想起再杨羽寻店里见过几眼的小狸花，问：“要是有一天你店里那只猫得病了，你要花很大的代价去救，你愿意吗？”
“你要是我，活到这个年纪，会觉得陪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所以无论是金钱，甚至是某一部分我的生命，比起这两个字来说，都不值得一提。”杨羽寻看见里头的小哥颤抖着手签下同意书，又补充道：“当然，我并不是对这个做法有什么异议，只是觉得你们活得太苦了。”
“要是这个月绩效高一点，说不定他还能掏出这笔钱来救一救。”
周子然说着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刚好看到杨羽寻的神色，他的神情淡淡的，远远说不上有什么感触，周子然不由得一笑。
“你说你抓过那么多的魅，应该也见过不少这种事情，麻木了吧。”
杨羽寻看了周子然一眼，也终于发现岁数之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他鲜少很有耐性跟别人掰扯什么大道理，只是看到周子然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忍不住多说一点。
真的是色令智昏。
“并非麻木，只是见多了，你总忍不住向下比较。”
“向下比较？”
“我看这只魅跟你看这只魅的角度不一样的，显然你比我对它遭遇的一切更加有共情不是么？因为你在相似的环境里，现代人永远都存活于当下这一刻。而我看到的，是过去，又或者是更多方面的困厄，比如说街头流浪的人、又或者是农村里无法走出去的妇女，所以这位小哥的怨念给我的感受，肯定远不及你的体验。”
“.....确实。”
杨羽寻这番话不知道隐隐戳中了周子然的哪些痛点，原本他在这段经历里被勾起来的，不断膨胀泛滥的圣母心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余下一堆冷寂的死灰。
这种生活，也是他自己去选择的不是么？高新体面的白领，生活在一线大城市，出入豪华顶尖的写字楼，每日巨额的金钱如同数字一样从自己高贵冷艳的指尖划过。
这是他的生活不是么？
周子然转头，看到诊室里，医生将一支药注射到躺在小哥怀里的猫咪身上。
“这一剂药会让它睡过去。”
小哥手一抖，一言不发的把脸贴在猫咪毛茸茸的脑袋上，周子然看到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从他的脸上滑落到猫咪柔软的毛发里。
他小心翼翼地，轻柔地吻了一下小动物的头。
“睡吧，睡过去就好了。”
医生把最后一支药剂推入猫咪身体。
没过多久，也许是感觉它在自己怀里慢慢地停止了心跳，小哥忽然瘫软在地，爆发出一阵嚎啕大哭。
杨羽寻听着，眼睛里露出些许怜悯。
“它是我毕业那边出来工作的时候，在城中村租的房子楼下捡的......陪了我七年了.......七年了.......我没交过女朋友，爸妈朋友又不在身边，再难过都是它陪着我，现在它没了，我以后要怎么办啊........”
这番话他像是对医生的倾诉，又像是对自己的拷问。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及五取蕴苦，一夕之间竟占去了大半。”
见着小哥跌跌撞撞地抱着怀里包好的猫咪出来诊室，杨羽寻带着显然有些失魂落魄的周子然走到外面去等着。他从前也遇过不少误入结界的人，人大多经历一遭别人的喜怒哀乐后，要么是发出几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感慨，要么是高高在上肆意发表评论，像周子然这种缄默的，甚至感同身受的，少之又少。
大部分的人，都圜于自己的苦厄罢了。
周子然听到杨羽寻的话，抬起头来，沉默地看着自己头顶上那块宠物医院的LED招牌，它在夜里发着光，也不知见过几户钢筋水泥丛中宠物主人的泪水和欢笑。
他以后会变成这其中的一员吗？
杨羽寻见到周子然抬头，LED的灯光映在他漂亮的眼睛里，睫毛的阴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显得浓密卷翘，他的瞳仁里映出星星点点的灯光，仿佛蕴含了万千星子。
“那也没关系，过了今晚，该忘的，你都会忘掉的。”
正专注想着东西的周子然并没听清杨羽寻说的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出来了，跟上吧。”
那小哥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裹推门而出，在原地站了半晌，这才又去扫了一台单车。
“他的东西都在公司里。”杨羽寻低声跟周子然说。
“还是要回公司的吧。”
他们再度跟在小哥身后回到他公司。一路上他的神色麻木，回到公司以后，也只是将那个包裹小心地放在一边。那个点钟已经是深夜了，公司里早就已经空无一人，他对着电脑，继续跑着他还没跑完的代码，只不过动作变得十分机械，宛如提线木偶。
时光在这里又再度按下了加速键，一路至清晨，天光泛白的时候，他才开始收拾东西，拿起那个小小的包裹离开了公司，再度骑着共享单车地铁口。
幻象结束于他逆着早高峰的人流进入地铁那一刻，时间停滞了，他们周围的时间开始坍塌。
“结束了？”周子然茫然地问。
“结束了，这只魅，只要求有人与他共情，他的目的也达到了，那股情绪能量自然也会消散，这个空间也就不复存在了。”
“那.....那哥们儿呢？”
杨羽寻低头看了他一眼，他似乎还不知道几十分钟前，他公司附近的地铁站有个年轻人突然倒在了车厢里，引发了一场不小的交通停运。
“子然。”
这两个字从杨羽寻嘴里吐出，莫名地带了浓重的缱绻和欲望。
周子然一抬头，便看见一道金色的符咒打在他的额头上，他脑中一阵眩晕，无数记忆被炸成碎片，他这才想起来在宠物医院门前杨羽寻跟他说的那句没听清楚的话是什么。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便已经失去了意识。
彻底丧失意识之前，他听到杨羽寻低低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轻柔的叹息像一根羽毛一样拂过他的心弦：“还挺不想你忘掉这次跟我的经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