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李折言

74、猫鼠

　　车开到世纪饭店的时候，四面的挡风玻璃已经全碎了。两个人仗着自己身手矫健功夫到家，愣是全胳膊全腿地撑到世纪饭店，打开已经遍布弹孔的车门，下了车，然后狂奔到世纪饭店里头。

　　唐庚右手小臂被流弹擦过，被削去了一小块皮肉，血水顺着指尖往下淌，随着他们跑进去，在地上留下一串滴滴答答蜿蜒的红痕。

　　世纪饭店大堂里的客人们有些继续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对他们视而不见，有些像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们。往常不是没有被打断手脚浑身是血丢出世纪饭店的人，但是带着伤往世纪饭店里头跑，还弄得满地血的人。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是到世纪饭店来...闹事儿？

　　“草。”白山使劲摁下电梯的关门键，他鬓发跑的有些乱，喘着气重重靠在电梯轿厢上。

　　他偏头看见了唐庚受伤的右手。

　　“受伤了？”白山微微蹙眉，他撩出自己衣摆，“刺啦”一声，撕下一道白条，“现在只能先简单处理一下，等我们先熬过这一关再说。”

　　白山走过去，唐庚顺从抬手，垂眸，看着白山帮他把伤口包扎好。

　　他轻轻应一声，“好。”

　　黄铜色的电梯轿厢映出白山的侧脸，白山的眼睫细密，微垂着，遮住他的视线。他迅速地把布条在唐庚手臂上裹缠上两圈，然后系上一个结。

　　“叮”一声轻响，轿厢到达预定楼层。

　　电梯门缓缓开启，之前封闭空间内的短暂松懈与温情被扑面而来的空调冷风吹散了。

　　唐庚抬头看一眼电梯里的电子显示屏，十五楼。

　　白山抓着他的手腕往外走，“跟我来，这地方我还挺熟的。”

　　十五楼是中层赌场，各国籍的赌客围绕在不同的赌桌边上，下注，赢钱，输钱，窃窃私语或破口大骂。这里鱼龙混杂，如果开枪的话很难把握好准头，一不小心就容易造成误伤。

　　白山和唐庚两个混入嘈杂的赌客群体中，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五彩斑斓的赌盘上，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接下来就是等待。

　　白山也在等待一场豪赌的开盘，赌注是他和唐庚两个人的性命。

　　-

　　“操。”追在他们后头的人下了车，领头的神色阴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还是打的好算盘啊。跑到平家的地盘上来，以为他们就不能贸然进去了是吗？

　　他们还真是不能贸然进去。

　　平家和他们是合作的关系，虽然双方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不得而知，但是至少目前大家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所以他们不能就这么样直接撕破脸。

　　领头给谭新霁打了个电话。

　　“他们跑到世纪饭店去了，我们现在...是追进去吗？我拿不准主意，所以和您说一声。”

　　谭新霁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听得负责围剿的头领头皮发麻。

　　“你们直接进去找负责人，平家这边我来说。”

　　领头恭敬地道一声好，他挂断电话，神色阴沉地冲着世纪饭店大门做了个“行动”的手势。

　　谭新霁又拨通一个号码，“喂？”

　　与此同时，平家主宅。

　　凯东走到走廊尽头无人处，接起电话。

　　“世纪饭店正在筹备一场围剿，无论如何，拖住你们家二少爷，让他一个小时之内不要靠近世纪饭店方圆五公里。”

　　凯东的琥珀色眼睛里头漾起一点笑意，“终于记起我来了吗？我还以为谭先生您贵人多忘事，已经把我给忘掉了呢。”

　　“呵，我怎么会把你忘了？当初我费了多大的劲，才借着平嘉良的手把你放到平家去。你这条暗线埋了三年，总该有点作用了吧？”

　　“任务完成之后有什么报酬吗？”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谭新霁的语气中有一丝丝惊讶，但随即他又笑开了，“等任务顺利完成之后再来跟我谈条件吧！”

　　谭新霁当然不会就这件事情和平储沟通，相反，他还要努力隔绝平储与这件事情。

　　谁知道那个疯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呢？谁知道他会不会选择和警察一起，转头反咬自己一口？

　　谭新霁谁也不信，他只信自己早就布好的局。

　　三年前他大获全胜。现在平家想要冒头，国际刑警要进来搅局，可是他还是有自信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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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山和唐庚在十五层的一处杂物间里，隐匿，等待着转机。

　　或者说，目前并不知道谭新霁后招的白山，还觉得自己和唐庚有机会等来那个转机。

　　杂物间里能隐隐约约听见外头的嘈杂声，但现在嘈杂声却正在逐渐减弱。

　　“他们已经开始疏散人群了。”唐庚微微皱眉。

　　等这层楼的闲杂人员全部被疏散，刚刚拿着枪追在他们后头的人就可以再次拿着枪，肆无忌惮地冲进来。等待着他们的就还是围剿，只不过地点从唐庚他们小队租住的别墅换成了世纪饭店，本质上依然没有任何的区别。

　　“不行，”白山站起来，他之前蹲坐在地上，“我们要往楼上走，二十三层往上的玻璃是防弹的，墙和门里面都夹着钢板，比留在十五层要强。”

　　“嗯，”唐庚也站起来，“我只是有些担心，等会儿可能会被双面夹击。”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不过才三分钟，现在各个楼层就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疏散人群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栋楼是站在围剿者那一边的。

　　白山正要打开杂物间的门，他闻言右手一顿，“忘了跟你说，”他回头看着唐庚，有点无辜地笑了一下，“我和世纪饭店的老大，之前有点过节。”

　　“嗯。”唐庚看着他。

　　“他，”白山微眯了下眼睛，云淡风轻又加上一句，“一直想杀我。”

　　唐庚叹口气，“那真是难为你，居然能想到要躲到这里来。”

　　“置之死地而后生嘛。”白山轻轻接了一句，两个人飞快地闪身出了杂物间，会合进大厅的人流中去。

　　他们不能坐电梯，现在所有的电梯都是下行的，他们只能通过消防通道往楼上走。

　　消防通道通道里每隔半米有一盏灯，那灯是声控的，随着唐庚和白山跑动的微弱脚步声而一盏盏亮起又熄灭。

　　十六层，十七层...二十层，二十一层...

　　马上就要到了，消防通道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没有其他人，他们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直接上二十六层！”白山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我们先想办法拿下二十六层，这样他们就只能从楼下往上攻，我们不至于腹背受敌！”

　　“好！”唐庚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握着枪，把子弹上了膛，“期待一下二十六层有补给，我们现在一共只有十四发子弹了。”

　　“有的，”白山从唐庚手里接过上好膛的枪，“二十六层老板套房，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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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层老板套房的老板椅上面坐着巳蛇，那个白山口中和他有一点过节，一直想杀他的人。

　　他刚刚和凯东通过电话，得知了那个他欲除之而后快的人居然自投罗网到了他的地盘上来，并且身后还拖着追兵。

　　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巳蛇笑了一下。他难得笑一次，但这次却笑得真心实意。

　　白山居然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么？

　　但是，巳蛇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在桌面上，他在思索，白山可不是一个那么容易就能战胜的对手啊。他还是不要轻敌为妙。

　　“监控全部调出来，去找照片上两个人的下落。”

　　巳蛇有条不紊地吩咐他的手下。

　　“把人员分配到第十五到第二十三层的公共区域，子弹上膛，一旦发现，不要让他们逃脱，生死不论。”

　　混迹在公共区域的人群之中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巳蛇忘了白山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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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防通道里面也装了监控，只要白山和唐庚还在这栋楼里面，被发现就只是个早晚的问题。可是他们依然可以赌一把，他们的反应速度要比这栋楼的主人更快一点。

　　二十五层，二十六层。

　　厚重的消防门横亘在眼前，白山和唐庚在门后头停下来，一左一右，静默无声。他们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唐庚对着门做了个手势，那是一句询问。

　　白山摇一下头，他竖起食指划过唇面，然后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一个消声器，旋转扭上枪身。

　　唐庚挑一下眉，也给自己的手枪装上消声器。

　　消防通道里头的声控灯光暗淡下来，摄像头安静地支棱在墙角，不过在这样的光线下，摄像头的工作效果是会大打折扣的。

　　白山把掌心贴上消防门的左侧，另一边的唐庚心领神会，抬手按在消防门的右侧。

　　一，二，三。

　　白山在黑暗里做着口型，唐庚还没来得及惊异他竟然会把白山的面部神情变化看的这样清晰，他就猛然发力和白山一起推开了消防门。

　　其实，如果万一，当然只是说万一，这扇消防门锁着，那他们就能一眼看穿自己今天的结局了。

　　也许这里有消防门不允许上锁的规定，或者他们运气实在是好，所以消防门没锁。

　　消防门猝然打开，惊了守在消防门外头的两个人。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表达一下自己的惊讶，就已经被放倒了。

　　枪管贴在颈根，子弹旋转着出膛，经过消声器，从后脑的位置减速射出，带出一蓬血花。

　　白山拖着人的后背把他平放在地上，顺手合上了他圆睁的眼。

　　白山没有手下留情，事情到了这份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没多留下一条活口，就是增加了一份自己之后将要面对的危险。

　　又或者，他骨子里就是个这么冷酷的人？反正双手上已经沾满了血，也不介意再多背上一条人命了。

　　像这种分秒必争的关头实在不宜想这么许多，白山甩掉自己脑海中的这些东西，和唐庚一起合上消防门，继续往里头走。

　　巳蛇没有料到他们会直接上二十六楼来，所以二十六楼的人员很松散，几乎没有布防。

　　他们似乎只要轻轻一刀，就能捅穿世纪饭店的心脏。

　　两个人继续悄无声息地前进。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