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神明》桑梓树

13、第13章

　　许知意很早就知道他不是许父许母的亲生儿子，这件事通过眸色不辩自明。

　　只是他们实在是太好了，无微不至。许知意知道他们的好，也很懂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不敢出去，不敢交朋友，父母把他看成了易碎的玻璃，生怕他磕破棱角。

　　于是在乌衣巷他做了大胆的决定，去体会不一样的人生。那个人和他相反，他有着亲生父母、命运坎坷、桀骜不驯，眼中看不到光彩。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连他自己都不明白。

　　只是因为在画面中看到路程躺在地上，周围人头攒动、声音嘈杂又罪恶，莫名的也想让他看看那一大片涌动着的“麦浪”，无声又美好。

　　真苦啊。

　　苦的尝不到生活的甜头。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外面的世界，不一样的人生。可是世界是那么阴暗，阴暗到门口这条又长又细的巷子走过去便是人的一生。

　　许知意经历了路程的一生，知道路程重视感情却还是被人欺骗的挫败。击垮路程的不是任虎，也不是要债的人，而是他的人生好像陷入了循环，无论怎样挣扎，最后都会走进死胡同。

　　就这样得过且过了两年，许仁德的头发花白了，杜鹏也一下子长高了。

　　许知意逐渐有些恍惚，恍惚间觉得自己就是路程，而路程，那个同命运挣扎不服输的小子绝不会就这样放弃。

　　两个人的身影似乎交叠在一起，摔倒了重新爬起，他继续用没受伤的左手练习雕刻，一样雕刻的栩栩如生。

　　二零二一年一月三日，任虎贷款的团伙非法放高利贷进了局子，任虎动用的款项被追回，又回到了“路程”的手中。他用这笔钱正式开了个小店，就在富丽堂皇的商业街最不起眼的巷子里。

　　日子逐渐步入正轨，小店虽不说门庭若市，但也逐渐有了收益。

　　他用手中的钱悄悄资助了老头子，让他盖个大房子，小老头开心的到处炫耀，像个半大的孩子。如果再多挣一点钱，就送杜鹏去上学，“路程”看着忙前忙后的杜鹏如是想。

　　直到“路程”在巷子中看到路程，他颓废的蹲在巷子中，许知意才一下子惊醒。

　　耳边仿佛回荡起钟声，绵长又神圣。

　　少女的声音沧桑、蛊惑人心。

　　“少年人，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想要拯救他，首先你就要成为他。若你不能走出来，那你就不要奢望把他拉出来。”

　　世界幻化成幻影，许知意的眼睛中只剩下了眼前的青年，他用着自己的身体，单薄又瘦弱，他哭了。

　　背对着他，地上有了几滴水迹融进了土里，很快消失不见，许知意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混这么害怕。耳边下了雨，混着血水，许知意看到两年前晕倒时那个青年的脸，语气是那么诚恳。

　　“对不起。”像石子投入许知意的心底，激起一大片的涟漪。

　　于是他开口，跨越时间的洪流，回应了那个真诚的青年。

　　“路程，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想出来看看。”

　　他笑着看着青年，企图抚平他的不安。

　　眼前的青年眼中逐渐有了光彩，许知意却想起了在画面中那个垃圾堆旁躺着的路程，他也是这样，有了光彩很快幻灭。许知意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能让他觉得死了也不错。

　　他有些害怕，害怕青年再看到事情重来一遍，害怕他看到有人替他重新经历一遍的愧疚。于是分开时，他还是张口道：“你不要来了，我能行的。”

　　眼神坚毅，连他自己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