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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

  •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山阴城东.唐府
      赵士程见唐琬迟迟没有应答,正打算言些什么,却被一直沉默着的唐琬抢先开口,道:“父亲,母亲,有些话女儿想与郡王单独谈说,还请稍稍回避。”
      听罢,唐闳立即拉住夫人至了别处。刚到外屋时,便与李氏窃窃私语道:“怕是以前看轻了咱家女儿,竟能引得永嘉郡王如此待之?”
      “是啊,且看他那双深情款款的眸子,好似就认定咱琬儿了一般。若她能嫁于这等儿郎,往后咱做爹娘的,便再无顾虑了!”李氏笑着,激动的言道。
      唐闳抚了抚已近半白的胡须,轻叹了口气,随后道:“只是要看这丫头自己能否想通了!”
      这不大不小的堂屋里,此时,好似只余两位好素昧平生的故人。
      “德父,恭喜了,几日未见,竟已是永嘉郡王。”唐琬细声说道,那双缺乏先前神采的眸上只是闪过了一丝淡淡的喜意。
      赵士程微微一笑,语气一如既往的谦恭和敬,应道:“蕙仙有心了,就在五日前,德父幸得皇上特诏,封为永嘉郡王,往后几日,便一直为提亲做准备,再不会生得让蕙仙惊诧之事了。
      言毕,不知不觉中便将话题又转回了两人的亲事。
      “德父为向我提亲,应是遇到的险阻困窘不再少数。实不相瞒,薰仙诚然不愿成为别人的麻烦,为德父徒增愁思。”唐琬应答道,将头深深低垂,似乎在躲避着某人的目光。
      赵士程却一直凝望着她,眼中溢满了坚定与绝决,诉道:“蕙仙不知,自相识起,你便从不是麻烦,而是一剂良药。若能得你,德父此生,只感三生有幸,当是无憾了!旁另事情已妥善处之,薰仙只管安心。”
      听到此言,唐琬抬起了头,与赵士程的眸光不偏不倚的撞在一起。
      此言此景,她好似于哪里听某人说过,那个人也曾为她许下山盟海誓。而如今,物是人非,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眼前的这个人,又能真正让她心安吗?男人的承诺,往往是虚无缥缈的吧。但是,她又有何种选择呢?毕竟,对于命运,自己一向是无能为力的。而赵士程,却似乎总能为失落时的自己带来希望,哪怕,只是隐约间罢了。
      “德父,若能嫁与你,蕙仙荣幸之至,只是,心已死,魂近断。也许不能将心比心,心中终觉有愧。”只见唐琬苦涩一笑,面部的肌肉僵硬的微颤着,试图不愿忆起那痛楚的往事。
      “无妨。既许一人以偏爱,愿尽余生之慷慨。德父哪怕用尽一生时光,等蕙仙心回意转,也是人间值得。”赵士程言道,眼中漾起一丝短暂的悲哀,神情却不及先时的那般平静。微顿了下,便从袖口处掏出了一张已微微泛黄的竹纸,续言道:“我今日将易安居士所作之《一剪梅》带了过来,还愿蕙仙欢喜。”
      唐琬接过,将词诵了出声。眉头一蹙,嘴角勾起了一抹凄凉的笑,似是对自己的嘲讽,叹道:“好个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此番读来,算是应景。”
      “怪德父送得不巧,欢喜没讨成,反而为蕙仙更添了几分愁思。”赵士程一脸无奈的笑着言道。
      罢了,既已镜破钗分,便已至无法挽回之余地。更何况,务观如此心急再娶,若说心中无半分恨意,当是自欺欺人的。自己与赵士程,既同为可怜之人,又如何忍心将其辜负?唐琬满脸惆怅的暗自思量着。
      过了半响,才对赵士程言道:“德父若是不嫌,蕙仙便再无理由拒绝了。”
      “此言当真?”只见赵士程先是错愕,随后那深邃的黑眸中现出了难以掩饰的喜悦。兴奋的续说道:“甚好!那德父这便着手准备婚事,一定会让蕙仙成为这山阴城内最讨人羡慕的娘子。”
      唐琬朝赵士程轻柔一笑,只是内心的荒凉与悲怆已然蔓延至骨髓,这人世间,怕是无人能真正知她。
      赵士程与唐氏夫妇,不,确言是与准丈人丈母又好生谈说了许久。
      夫妇两人越发觉得自己上辈子定是造了什么福祉,才幸得如此良婿。又诚邀他在家中用了午膳,直至晡时,才放赵士程从唐府离开。
      刚还至自己府内,赵士程就向贴身侍卫叮嘱道:“锦浩,交代一下管家,挑选些精明能干的女侍小厮,以备婚时之需。”锦浩便即刻吩咐了下去。
      赵士程正于亭院中察示还需添些什么物件,赶巧听闻到两个年轻女侍在喁喁私语道:
      “碧翠儿,听说了吗?咱向来不近女色主儿今日向唐家女儿提亲去了。还有些话,莫与旁人讲。”
      女侍佯装神秘的挑了下眉,续说道:“唐氏是再嫁,也就在几月前,刚被婆家给休回来了。不知道给主儿下了什么迷魂药,一片深情的,就给勾了去……”
      她露出了一副好似知道什么天机的骄傲神情,可不曾想,那名唤作碧翠的女侍一脸惊愕,已到嘴边的话还没来及应答,便被从身后传来的低沉男声生生压了回去。
      “你们两人不尽好本职,放肆的在这里胡乱言语。从今日起,赵府还你们自由,先前半年的月钱一并扣除。”赵士程说道,严厉的神色让人看后只感心悸。
      不单是这两位女侍,院内在场的所有人怕是都没有见过这般发怒的郡王,好似温润敦厚这个词一直是专为他设制的。
      没过一会儿,锦浩身后便跟来了十余名仆侍,赵士程见一小女侍长得机灵讨喜,遂问道:“丫头,你叫甚名?”
      小女侍立刻回道:“奴婢欢怡,参见郡王。”
      “是个好名!今后便由你来伺候郡王妃,若是细致,则有重赏。”
      说罢,赵士程抬起头望向天空,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喃喃自语道:“只愿蕙仙似这名字般—时时欢心,世世如意……”
      于是,赵唐之婚事初定为下月十五。
      才升至永嘉郡王不久的赵士程一时间就成了山阴城的热议人物。
      向唐主薄的二婚女儿提亲一事顿时传的沸扬,诚然是打破了人们对他已至而立之年却未曾嫁娶的刻板印象。好似铁树开花,山阴万千少女的怀春梦终是醒了。
      山阴城北.陆府
      正在精心布置婚事的唐氏隔三差五便邀王凝蕊来府上。原本想着趁机增进一下这对新妇的感情,却不曾料到陆游不留半点情面,竟一直以读书作文借故推辞。一来二去,唐氏便失了兴致,只待过门那日再将这新息妇迎来。
      唐琬与赵士程之事,陆游怎会不知,心中只感醋海翻波。不过,自己又有什么好说的呢?蕙仙与赵兄之为人,他心中自然一清二楚,行苟且之事是断无可能的。难不成,赵兄先前就有意于蕙仙?罢了,劳燕已纷飞,自己早是局外之人,无论嫁与谁,又岂是他能左右的。
      陆游幽黑的眸中似有着望不见尽头的绝望,此时的他—万念俱灰。
      陆王成亲之日如期而至,好似一个提线木偶的陆游再一次穿上了鲜亮朱红的婚服,府外迎宾长时间的佯笑,让他只觉身心俱疲。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陆游随即向那人身后望去,却发现空无一人。
      不知该失落还是庆幸。毕竟,有一种情,见或不见,都在心里。
      “陆兄,恭喜恭喜。”只见赵士程的嘴似张似合,欲言又止。
      “谢过郡王”陆游应道。
      两人都故意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同样简短的四字,此时,往日里无话不说的好兄弟之间仿佛阻隔了万水千山,言语越多,便越会徒增尴尬。所以,不如沉默。
      于是,婚宴的种种事宜便在一片祥和喜乐中落下了帷幕。
      只是,热闹单属于这个人世,新郎君的心中已是百转回肠。
      恍惚之间,已至初十五日。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如果承诺所言,唐琬的确成为了这山阴内最讨人羡慕的娘子。婚宴中的大小用度,都是顶好的,寻常人家怕是可望而不可及。
      有些宾客着实精明,赵陆这两场婚宴时间近,矛盾又复杂。所幸遂以身体抱恙为由,哪方都不参加,谁也不得罪。
      由于头上盖了盖头,唐琬对婚宴的来宾看得并不真切。
      忽有一瞬,她好似看到了一袭身影,若那人一般伟岸修长。很快便不见了踪迹。唐琬显然是看出了神,眼眶中的泪花在不停的打着转,险些弄花了精致的妆容。幸亏沐心与欢怡及时唤了她一声,才逐渐恢复如常。
      当喜人高呼道“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时,唐琬灼热的泪水还是从脸颊上一滴滴淌了下了,黯然销魂……
      故生嗟叹:“空惆怅、相见无由。从今后,断魂千里。
      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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