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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别鹤离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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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果不出所料,下人将陆游与唐琬私会偷情之事诉之后,唐氏震怒。在她的心目中,前儿媳永远是理亏的一方,遂亲身到唐府欲寻个说法。纵然为同宗远亲,唐氏也不想再留情面,事已至此,再顾不得什么葭莩之亲了。
“吾乃陆家主母唐芙,去府里报知你家老爷,有件私事急需与他好好谈议。”至唐府门前,唐氏对一下人高声言道,嗔目切齿之状,险些将这小厮吓到。
少时,小厮便请唐氏进府,带她入了堂屋。唐闳吩咐下人为她备好了茶水,神意自若的泰然说道:
“堂姐来前也未告知一声,招待之物略显粗简,还望堂姐多些担待。不知是为何事怫怒?”
唐氏毫不吝啬的紧蹙眉头,似在向所有人展现她的跋扈,言道:
“亏你还认得我这个堂姐,如今你我两家姻亲已断,你家女儿何苦仍要纠缠我儿?不知羞臊,卖弄风骚,叫我儿三天两天的不着家,与之厮混。我来便是要讨个说法!”
听闻此言,唐闳迅速收敛了嘴角佯装的笑意,微微端坐,肃言道:
“既然堂姐非要诽谤我琬儿,就莫怪我薄情了。估且不说以往三年待之如何,就论近月我女无名无分的跟随你儿,就应该是心中有愧了。堂姐非但没有半分醒悟,反而愈加变本加厉起来,好一个蛇蝎心肠!”
只听唐氏冷笑一声,不屑言道:“你我各持道理,无从评判。但今日我诉你一事,我家小儿已然与王宣大人之女结下姻亲,若往后再传出风言风语,世人恐怕笑话的是唐家女儿吧?”
唐闳只觉呆怔,心中愁思道:“没料想陆家行事这般利落。女儿被休满打满算还末至半年。相比自己的一筹莫展,陆家竟已寻到下家,还攀上个高枝儿,真是奸滑!”
后续言道:“如此,那便祝务观与新妇珠联璧合,永结同心;唐陆两家分道扬镳,杜绝人事!”
“甚好!堂弟所言,正合我心意!”唐氏拾理了一下略微皱起的衣服,炯炯有神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得意。言罢,便心满意足的回府去了。
忽然,花瓶碎地的声音传来,哭得梨花带雨的唐琬从屏风中缓缓走出,映射她体态更显孱弱。方才的沸扬场面,被偷偷躲藏着的她一五一十的探看到了。
唐琬忽好生羡慕牛郎织女,年年幸得一度相逢,而自己与心爱之人却只沦得“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之悲剧。
此情悠悠,此恨绵绵,木已成舟……
“爹爹,方才唐夫人说的话,我全部听到了。务观若能娶得佳妻,我自该为他高兴。只是我还不能全然放下,不能接受立刻就嫁与他人。”唐琬诉道。脸上不做任何表情,仿佛看尽了这世事的苍凉,眼神中,暗淡无光。
唐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眸中闪烁着点滴泪花,谆谆说道:“琬儿,爹理解你,你受的苦,爹都知道。只是,你弟弟早殇,唐家只余你一个独女。若能嫁进好人家,于你和唐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爹这几年,山阴主簿这条官途走得甚为坎坷,若是陆家再办婚宴,达官显贵们大多都会参加,如此一来,咱唐家的事岂不成了众人之笑柄?倘若真有良人提亲,还望女儿能够考虑一番。”
唐琬自出生长至这桃李年华,还未曾见过如此愁苦无奈的父亲。也因未曾为唐家带来半点好处,心中尽是愧疚。
“罢了,连理分枝,覆水难收。上天既给予了我这样的命运,又何苦要反抗呢?”唐琬合上双眼,喃喃自语,只觉心中苦涩。
许久,才续说道:“父亲放心,女儿会明事理的。”唐闳一脸心疼的望向女儿,用手轻拭着女儿脸颊上淌下的泪珠,似这样便能将本不应该在这般年纪拥有的感伤拂去。
日暮时分,陆游收到了一封未署名的书信。在书房中拆开信纸后,一枝黛紫融白的紫藤花串飘落下来,只是微败,却仍散发着淡淡幽香。
单看一眼便知写信之人是谁,遂放声念道:
“蕙仙与务观,相知相爱,夫妻三年,终难相伴。虽留憾终生,始感念遇见。还祝君与新妻琴瑟和鸣,瓜瓞绵绵,白头相守。你我二人,奈道缘浅。今后当是花开二朵,天各一方。谨愿遥心相照,勿念、勿忘。若是此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声已默,心难静。
陆游只感剜心之痛,眼前一阵漆黑,连意识竟也恍惚了刹那。忽然,他淡淡一笑,只是那笑里含着:几分悲哀,几分凄凉,几分残酷…
除了他自己,放眼人世,怕是再无人能懂。
“所以,我们二人,便再无可能了,对吗?”这一问,似是在对主宰世事命运的上天,更似在诉与自己寸断的肝肠。
陆家与王家之亲事,终是在十日后订了下来。唐氏便张罗着给亲家将这三书六礼送去。吉时已定,初议为下月初九。桩桩事迅速且顺利的完成了,其中缘由,不单因唐氏的绝食相逼,更多的应是将婚郎君自己的释怀情灭。
两鬓可怜青,只为相思老。神伤惘然的人往往是双数。
自赠信日后,唐琬便抑郁寡欢,夜夜难寐,本就体弱的她,怕是相思已成疾。近几天,才觉恢复了些气力。看日暖风恬,遂与父亲母亲至院中散步谈心。
曾记未出阁前,除与务观外出郊游外,她最爱的便是与父母在院中漫步。却不曾想,在这短短几年里,竟生沧桑巨变,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单纯少女了。
忽然,小厮的探报打搅了这须臾的宁静。
“老爷,夫人,小姐,有,有人自称是永嘉郡王带着聘礼至咱府提亲了!”由于跑的太急,小厮吁吁喘着粗气说道。
在场的人都现出一副瞠目结舌的震惊神情。响久过后,唐闳才连忙言道:“快,快随我迎郡王进府来。”
到府门处,只瞧见聘金万贯、聘饼十担、海味八式、三牲成片、帖盒精绝、香炮镯金样样俱全、以及被这夸张场面吸引跟来的簇簇行人……
当大家都为如此诚恳的提亲聘礼惊叹时,唯有唐琬将目光久久锁定于这位来提亲的永嘉郡王身上。此人一扰红衣,玄纹云袖,气宇轩昂。
二人就这样凝望着对方,似已将这世间抛之脑后。
终于,那名男子从马上下来,拱手作揖着开口说道:“唐主薄,唐夫人,永嘉郡王赵士程在此叨扰了。”
随后即将头转向唐琬,微挑了下眉,淡笑间似带着些神秘,续说道:“蕙仙,别来无恙,来得冒昧,欲结亲与你,不知可否?”
唐琬依旧是不得言语,她做梦也想不到,来提亲的永嘉郡王竟会是赵士程。对于这个人,相识数年,自己竟半点也没揣摩透过。醉梦星河,花落花开,这个人又是何时对她……
此时此刻,她对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比起梦境,还要朦胧几分。
唐氏夫妇见女儿迟迟未应,遂忙轻唤了她几声,呆怔住的唐琬这才回过神来,随即向赵士程施礼言道:“好久不见,德父,进府来,咱们慢慢说。”
赵士程吩咐下人们将聘礼一样样抬进了唐府,随着他们进入堂屋。
“郡王来,我们这也,哎!下属实在是心中有愧。”唐闳显然有些手足无措,满脸尴尬的说道。
赵士程的嘴角始终挂着温润儒雅着的笑意,恭声言道:“怪晚辈唐突了,没有惊吓到大人便是最好。”
“郡王,我们夫妇没有理由不同意这门亲事,剩下便唯看小女之心意了。”唐闳说着,眸中闪过几丝期盼。
此时,屋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唐琬身上。只闻赵士程缓缓言道:“蕙仙的答复,德父,拭目以待。”
似词所云:“有缘千里来相会,三笑徒然当一痴。
秋有月兮月有诗,不及与卿相守时。”